“除非这三个月内,逍遥子再获得什么大机缘。”
晓梦思索过后,一双清冷的眸子望向山崖下方飘过的云雾,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然的话,我跟他能打个六四开。”
冷飞白站在她身侧,沉默了片刻。
山风拂过他霜白的鬓角,也拂动了晓梦银蓝色的发丝。
他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了晓梦后背的灵台穴上。
“师兄你……”
晓梦不由得一愣,体内真气本能地流转,却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别抵抗!”
冷飞白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另一只手虚按在晓梦肩头,一股温和却沛然的力道传来。
晓梦不由自主地盘膝坐下,身下粗糙的山石仿佛瞬间变得温润,天地间的灵气隐隐与之共鸣。
此刻晓梦清晰的感受到,两缕截然不同的真炁,正透过灵台穴缓缓注入她的经脉。
两缕五彩斑斓的真炁蕴含着勃勃生机,滋养着她经脉中每一处细微的角落,甚至隐隐牵动了她丹田深处那抹沉寂已久的本源气息。
随着两缕真炁在她体内沿着玄妙的轨迹缓缓运行,渐渐与她自身的和光同尘真气产生共鸣。
周围空气中的微尘竟也受牵引,在她身周丈许范围内,缓缓沉浮,明灭不定,仿佛一片微缩的星空。
“师兄……”
晓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渡了两缕真炁给你!”
冷飞白收回手,眼神却更加明亮,嘴角甚至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见他抬头望向天边,那里一道属于天宗方向的淡淡流光隐约可见。
“咱们这就回天宗。这三个月,你就安心在草芦中闭关,炼化这两缕真炁。”
冷飞白转回头,看着晓梦清冷但眼底已泛起复杂波澜的面容,笑容里带着绝对的信心与一丝宠溺,“到时候对上逍遥子那家伙……你的胜算,可就不止是六四开了。”
他略一停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缓缓吐出五个字,“十拿十二稳。”
晓梦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说感谢的话。
有些东西,记在心里便好。
她只是微微颔首,闭上双眸,开始仔细感受体内那两缕正在与她真气水乳交融的玄妙真炁。
只感觉一股更加磅礴的气息,已在她身上悄然萌芽。
看着晓梦身上发生的变化,冷飞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之色。
他随即凝神闭目,识海中五缕神念如电般掠出,给散在各地处理要务的五道分身传去了一道讯息,将后续安排与紧要关节细细叮嘱了一番。
做完这些,冷飞白收敛心神,转身便静静守在晓梦身旁,为她护法。
山崖顶上灵气氤氲,只闻得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一炷香后,晓梦长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清辉流转,较之以往更显明澈。
她起身理了理裙摆,望向冷飞白,唇角弯起轻盈的弧度,“师兄,我们回去吧。”
冷飞白见她气色莹然,修为似有精进,面上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揽住晓梦的肩,声音温醇如春日的暖泉,“师妹,你先闭上眼睛。”
晓梦眨了眨眼,虽不明所以,却仍是依言合上双目,长睫在眼下投出乖巧的样子。
只听冷飞白的声音贴近耳畔,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
“师兄给你露一手绝活。记住,我不让你睁眼,千万不可睁开。”
“嗯”
她轻轻应声,信任地往前靠了靠,张开双臂环住了冷飞白的腰身,将自己全然交付予这片熟悉的温暖与安宁之中。
就见冷飞白抬手凌空勾勒,两张灵符飞出,落在了自己和晓梦的身上。
通天箓·风火遁形符
两人的身影如同一对展翅高飞的巨鸟一般,瞬间便飞离了东郡的领地。
不过片刻,两道身影凌空而落,衣袂飘然间已悄然踏在一片无垠的花海之中。
“师妹,睁开眼睛吧。”
晓梦依言,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株虬枝盘曲的古老花树,正开得如云如雾。
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几乎要将枝头压弯。
树下,各色不知名的野花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开一片斑斓织锦,风来时便漾起温柔的波浪。
“这里是,当年……”
晓梦话音轻顿,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又像在小心确认一个不敢轻易触碰的梦境。
片刻,她才轻轻接道,“当年我与师兄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冷飞白含笑点头,目光柔和地拂过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没有说话,只抬手轻轻一扬袖。
霎时间,仿佛整片花海都回应了他的召唤。
数不清花瓣自枝头上、花茎上盈盈旋落,不是零星的飘洒,而是铺天盖地的花之雨。
粉的、白的、浅紫的、鹅黄的……
纷纷扬扬,缭乱如一场温柔的飞雪。
阳光穿过这漫天花幕,被切割成细碎闪烁的金斑,落在晓梦仰起的脸上,也落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眸里。
一阵清风吹过,风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芬芳。
那是初开的花蕊清甜,混合着泥土湿润的气息,还有阳光晒暖的青草香。
风缠绕着花雨,花雨追随着风,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场芬芳的幻梦。
晓梦伸出手,一片花瓣轻轻落在她掌心。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多年前站在这里手足无措的小女孩,与此刻眼前含笑的白衣男子,还有这棵不曾老去的树,这片永远盛开的花海。
原来有些地方、有些人,真的会在岁月里安静等待,等着你归来,认出最初的自己。
“师妹!”
冷飞白忽然后撤一步,单膝跪在地面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晓梦瞬间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冷飞白轻轻抬手阻止了。
他掌心向上,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静静躺在那里。
在晨光下,玉质流转着柔和的微光,扳指内壁隐约可见细腻的云纹雕刻。
“在我第一世的时候……”
冷飞白抬头望着她,眼神清澈而专注,“我家乡那边的男人面对心爱的女人,都会这样求婚。虽然这里缺少了求婚的礼乐、烟花以及见证者,但我记得那个仪式最重要的是一颗真心和一个郑重的姿态。”
晓梦怔怔地听着,看着冷飞白跪在自己身前的身影,眼眶渐渐湿润。
“师妹……”
冷飞白举起手中的扳指,“来世未知,轮回难测。但今生今世,你愿意同我一起携手走过未来的三万天吗?”
三万天,大约是八十二载岁月。
修真之人寿命绵长,这个承诺却显得格外具体而珍贵。
不是永生永世的空泛誓言,而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相伴。
晓梦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破涕为笑。“我愿意,我愿意!”她连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说完,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冷飞白手中取过那枚玉扳指。
扳指触手温润,仿佛已经沾染了他的体温。
晓梦仔细端详片刻,然后将它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拇指上。
她举起手,让扳指在阳光中闪烁。
“好看吗?”
冷飞白这才站起身,温柔地点头。
然而片刻的喜悦之后,晓梦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歪着头,眨了眨眼睛,那好奇的模样天真又狡黠。
“师兄……”
晓梦轻声问道,“你前几世……也对你的那几位夫人做过这种事情吗?”
山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冷飞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瞬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来解释,但最终只是微微别过脸去,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晓梦明白答案了。
气氛微妙地沉默了一瞬,但紧接着,晓梦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拂去冷飞白肩头的花瓣,动作轻柔。
“真好……”
晓梦轻声说,眼神明亮,“那说明这个仪式真的很重要,重要到你想在每一段真心里都重复它。”
她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声音更柔了几分,“而且这一枚,是独属于我的,对不对?”
冷飞白望着她含笑的眼眸,心中的那丝尴尬渐渐消散,化作更深沉的温柔。
他握住她的手,玉扳指在他们相触的肌肤间微微发烫。
“对!”
冷飞白认真地说,“这一枚的花纹,是你最喜欢的流云纹。内壁还刻了一个梦字,只有你能看见。”
晓梦惊讶地举起扳指对着光仔细看,果然在内壁发现了那个精致的刻字。
她的眼睛又湿润了,这次是因为满溢的幸福。
空间之内,海棠朵朵几人坐在桌子周围,望着光幕上外面的动静。
几人静静看着,脸色各不相同。
尤其海棠朵朵,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冷飞白的动作,嘴角抿得发白,半晌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个混蛋玩意……还真是喜欢用这招啊!”
旁边桑文侧过脸,司理理也抬眼看向她,神色都了然。
“当初跟我求婚,是他第一次去北齐时在我的小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