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重若千钧,砸在地上仿佛都有回响。
礼毕,英布再没有多说一个字,豁然转身跟在了一旁的季布身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尽头,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一片久久难以平息的死寂。
“现在该处理她了吧!”
冷飞白看着面如死灰的田蜜,冲着朱家几人说道,“魁隗堂的弟子一刻钟后就会恢复正常,动作麻利点!”
说完,冷飞白没有在原地久留转身消失在了几人的眼里。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刘季看着冷飞白的动作,忍不住说道,“大哥,这家伙倒也有几分潇洒啊!”
朱家没有说什么,拉着刘季以及典庆走向了远处。
“两位老弟,姬飞白说的不错。这里不宜久留,赶紧处理完事情。离开吧!”
胜七与吴旷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一切言语都成了多余。
他们的目光同时转向了,那个微微发抖的身影。
曾经的魁隗堂主田蜜,此刻蜷缩在落叶与尘土之间,早已不见往日烟杆轻摇、笑靥如花的模样。
林间忽然静得可怕,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猛地撕裂了这片死寂,惊起林间栖鸟扑棱棱冲向昏暗的天空,黑压压一片掠过逐渐退去的月光。
已经走出很远的朱家脚步未停,面具后的眼睛微微闭了一下。
刘季收起玩笑之色,轻轻叹了口气。
典庆如山的身影在暮色中顿了顿,又继续向前。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曾周旋于农家各方的田蜜堂主,已成了神农令现世以来,第四位陨落的农家堂主。
话分两头,此时东郡之地的某处山洞外,田言和梅三娘两人一脸倦色的从山洞里走出。
两人走了很久,来到了一片树林中停下脚步准备休息片刻。
“大小姐,墨家这边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梅三娘递上了一个水囊,一脸忧心的说道,“剩下的就只剩下朱家堂主那边了,你觉得朱家堂主会放弃到手的俠魁之位吗?”
“朱家叔叔是农家中最讲理的一位!”
田言依旧是那副清冷如雪的样子,“只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相信朱家叔叔会以大局为重!”
“好一个大局为重!”
凭空出现的声音吓得两女不由得一惊,梅三娘立刻抽出镰刀护持在了田言身前。
“呵呵!”
平淡的笑声响起,下一刻,一道漆黑的黑洞出现,当场将梅三娘吞了进去。
“三娘!”
田言眼神中金光闪烁,想要利用察言观色神功,看清楚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看了,就你这点本事。是看不清八门搬运的!”
话甫落,冷飞白的身形从暗处出现,来到了田言的身前。
“我是该叫你田大小姐,还是罗网惊鲵呢!”
听着冷飞白的话,田言不由得心中一惊,但还是故作镇定道,“姬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冷飞白笑道,“该说你是什么意思,田言,你的隐匿功夫确实不差。可惜了,就算你磨掉虎口上的茧子,也不能抹去你体内那深厚的内力修为。”
话音方落,冷飞白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浑厚凛冽的真炁威压,如山岳般轰然压向田言。
这威压来得毫无征兆,凌厉霸道,直令周围空气都为之一滞。
田言猝不及防,被这真炁迎面一撞,身形不稳连退数步。
同时体内隐匿多时的修为在这一刻全部暴露,这才让她得以稳住了身形。
田言抬起头来,知道自己没有逃掉的可能。
一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裂痕,惊疑与冷意交织。
“你……是如何知道我就是惊鲵的?”
“我为何要告诉你。”
冷飞白的语气却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过,倒不妨让你知晓。赵高是我所杀,而掩日,已亡于天宗青阳子剑下。”
他微微一顿,冷眼看着田言骤然收缩的瞳孔。
“如今的罗网,能阻止你找回母亲的还有几个?”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田言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不明白,这个身份成谜的男子,此刻对她说这些,究竟是何用意。
冷飞白却已不再解释,只是淡淡道,“一世为人不易。趁你还有回头的可能,别再将光阴虚掷于杀手堆里了。”
言罢,冷飞白抬手,清脆的响指声再度划破寂静。
漆黑色的空间漩涡应声而现,梅三娘从中跌撞而出,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
却在看见田言的瞬间本能地抢步上前,挥舞镰刀护在她身前,警惕地瞪向冷飞白。
而冷飞白的身影已开始化作点点流萤似的光晕,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唯有最后一句好似劝诫的话语,悠悠回荡在林间。
“当好你的农家大小姐吧,好自为之。”
待光芒彻底散尽,威压亦如潮水退去。
梅三娘这才松了口气,急忙回头看向田言,“大小姐,你没事吧?刚才那是……”
田言却恍若未闻,只是怔怔望着冷飞白消失之处,袖中的手指悄然攥紧,又缓缓松开。
那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冷飞白究竟想干什么,要不是看在田言的另一重身份是清玄的侄女、魏无忌的闺女,他也懒得多嘴说这几句废话。
就这样,处理完所有事务之后,冷飞白悄然隐于幕后,只留下那两道分身静静注视着农家的结局。
那场持续了许久的俠魁之争,最终在六贤冢前落下了帷幕。
与其说是落幕,倒不如说是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彻底终结。
农家剩余那几人,在历经生死,背叛与算计后,再加上田言的三寸不烂之舌的劝说下,田虎和朱家放弃了俠魁之争,选择让位给了田言。
因为他们发现在大秦铁蹄压境的阴影下,所谓的权力争斗竟显得如此可笑。
而冷飞白的分身就那样悬于虚空,像看一幕早已知道结局的戏,看着他们脸上最后一点野心逐渐被疲惫取代。
韩信确实是个善于捕捉机会的人,他指点农家残部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田间农事,可那些看似随意的部署,却将王离引以为傲的百战穿甲兵一步步引入了绝地。
山林是农家的猎场,沟壑是他们的陷阱,当王离麾下的精锐大军在陌生的土地上被逐一瓦解后,胜负早已注定。
冷飞白看着王离的大军从气势汹汹到溃不成军,最后只剩下三百余残兵狼狈撤离农家地界。
这期间,冷飞白的分身只出手了两次,轻得像拂过战场的风。
一次是在答应英布的承诺,治好了他身边的那个小丫头。
另一次是王离军营深处。花影被铁链锁在帐中,帐外杀声震天。分身如雾气般渗入,锁链无声断裂。
“季布在等你。”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带着她消失在夜色里。
而当农家的战事尘埃落定时,东郡某座荒僻的山崖上,章邯正独自走来。
他刚送走了狼狈不堪的王离,那位年纪轻轻的秦国将领离开时脸色铁青,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章邯屏退左右,独自登上这座可以俯瞰半个东郡的山崖。
风很大,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
“走之前,还要麻烦章邯将军过来一趟了。”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章邯转身看去,冷飞白和晓梦不知何时已站在崖边,像是早已融在那片风景里。
“两位大师,不知找章邯有何事?”
章邯平静的说道,“陛下、让我速回咸阳,以后怕是无法再帮助二位大师了。”
“无妨!”
冷飞白一挥手,一个布袋飞出,落在了章邯的身前,里面滚出了一颗苍白的人头。
章邯低头一看,那人头正是逍遥子的首级。
“把这个带回去!”
冷飞白平静的说道,“逍遥子已死,人宗其余弟子,不是秦军铁蹄的对手。不需要我和师妹再出手了!按照之前的约定,天宗封山十年。以后不要再来太乙山打扰我们了!”
章邯看着地上的人头,没有说什么,安静的拾了起来,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见到章邯远去,以及四下无人后。
晓梦忍不住说道,“师兄,嬴政他们不会看出来吧?”
冷飞白笑道,“无妨,那颗假人头是我用特殊手法制造的。不会被人看出来,倒是师妹,与逍遥子三个月后的观妙台比试。你准备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