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落下,嬴政的心里不由得起了一丝不痛快的感觉,像有一根细刺悄然扎进了心口。
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离开了座位。
“来人!”
一声令下,待在远处的内侍立刻快步赶了过来,冲着嬴政行了一礼。
“陪朕去花园走走!”
嬴政说完,带着几个人离开了宫殿。
回廊内,嬴政在几名内侍和护卫的簇拥下慢慢的前进。
“扶苏他也太实在了些。”
嬴政在心中自语,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半块玉佩。
那是扶苏年幼时,第一次学会完整背诵《商君书》后,他亲手另一半玉佩将系在腰间的。
“手底下三十万大军,还有蒙恬这样的虎将在身边辅佐。”
嬴政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忽然想起多年前,扶苏与自己一同讨论国事的场景。
那时的扶苏,已有鹰隼初展翅的锐气。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因为一封来路不明的圣旨,就……
嬴政猛地停下了脚步,一拳打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周围的内侍和护卫吓得齐刷刷跪倒,屏气凝神。
“一封圣旨就老老实实自刎……”
嬴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这小子还需要磨炼。”
自己这个儿子,太过仁厚,太过正直,太过……相信他的父皇。
嬴政的手掌缓缓收紧,手指上的骨节全都呈现了出来。
这朝堂之上的蝇营狗苟,岂是一腔赤诚就能应对的?
想到这里,嬴政对着周围的内侍和护卫说道,“去扶苏那里,传旨扶苏,等下朕去他那里用午膳!”
内侍听后,快步离开了这里。嬴政的面色逐渐恢复平静,有些课,终究是该由自己亲自教给那个实心眼的孩子了。
这大秦的江山,终究要交到一个既懂得仁爱,也懂得雷霆手段的人手中。
此时,公子扶苏所居的宫殿内,午时的日光正透过高窗斜洒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明亮方格。
坐在案几后的扶苏正拿着一本竹简仔细阅读着,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内侍快步跑了进来。
一见来人,扶苏放下了手中的竹简,疑惑地看了过去。
内侍行了一礼,连忙说道,“启禀公子,陛下马上过来,要与公子共进午膳。”
扶苏的手腕猛地一颤,手中的竹简猛然脱手,坠落在了案几上,紧张之心再度充斥了整个胸腔。
寥寥几次呼吸之后,扶苏逐渐冷静了下来。
“不要慌,静观其变!”
扶苏的心声落下,起身吩咐人更衣,并让人快些整理一下书案。
“公子,陛下已过回廊。”
听着门外传来的通报,扶苏深深吸气,试图抚平身上白衣的每一道褶皱。
当他在不经意间触到腰间的半块玉佩时,手指不由得顿了一顿。
那是他幼年时背会《商君书》,嬴政亲手将身上的玉佩解下一半,系在了自己的身上。
但此刻,扶苏只觉得这玉佩十分烫手。
“所有人留在外面,朕不叫你们,你们不许进来!”
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扶苏拼劲全力让自己的内心保持平静,看着嬴政从屋外走了进来。
“儿臣参见……”
扶苏正要跪下行礼,却被嬴政阻止。
嬴政平静的说道,“所有人下去,朕和扶苏单独说些事情。”
侍立的宫女、内侍以及屋内的侍卫,听到这一句话后,飞一般的退了出去。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殿门关闭,将殿内与外界彻底隔绝。
巨大的宫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嬴政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对面的扶苏,扶苏喉结微动,后背的衣料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微微起伏的脊柱。
“扶苏!”
嬴政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响起,令扶苏抬起头牢牢地看着他。
“若有一日……”
嬴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雨声相伴,“你接到一道圣旨,要你自裁。你会怎么做?”
扶苏听后整个人如遭雷击,这句话冷飞白当初也问过他。
那时小圣贤庄内,冷飞白与他在棋局对弈时顺势提了一句。“公子,若有一日,有人矫诏,让您自裁。你该怎么办。”
他记得自己当时就反驳了,还说宫中戒备森严,岂会有人能够矫诏。
但此刻,同样的话从嬴政口中问出,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骨髓。
扶苏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沙砾堵住,那声响竟与此刻他胸腔里鼓动的心跳渐渐重叠。
冷飞白当时对自己的劝告,蒙恬无数次意味深长的提醒,还有那些被他以仁孝轻轻拂开的隐忧……此刻全化作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脊梁上。
嬴政将他的迟疑尽收眼底,帝王的目光沉静如渊,深处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失望与灼人的怒火。
那是一种近乎痛心的恨铁不成钢。
“你会立刻拔剑自裁……”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斩金截铁,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哪怕是身边有三十万大军,还有蒙恬这样的虎将在你身边,你也会毫不犹豫。”
一边说着,嬴政猛地向前逼近一步,玄黑龙纹的袍角几乎触到扶苏僵直的膝头。
“对不对?”
每一个字都像一面镜子,照出扶苏内心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懦弱与顺服。
那所谓的仁孝,在绝对的皇权与父命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轻易就能导向自我毁灭的深渊。
看着嬴政眼中那混合着愤怒、失望与某种深沉痛楚的复杂神色,扶苏魂魄仿佛飘出了躯壳。
他像被那目光摄住,被那话语里的断言钉死在原地,只能下意识地微微点头。
“啪!”
一记耳光,清脆而狠戾,骤然打破死寂。
嬴政的巴掌重重打在扶苏脸上。
那不只是肉体上的疼痛,更像是一道灼热的烙印,带着帝王雷霆般的怒意与某种近乎绝望的唤醒,狠狠烫在扶苏的皮肉与神魂之上。
“扶苏!”
嬴政咬牙切齿,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就是这样,轻贱自己的性命吗!你就没想过,为父被奸人所控,被强迫发下这道圣旨的吗?”
“父皇!”
扶苏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着扶苏发呆的样子,嬴政的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成了失望之色。
“你自己好好反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