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之中裹挟着火焰,那是又从薪王化身身体中被打出来的力量。
现在,是薪王化身在蓝恩面前劣势了!
“噌!”
竖着抵挡的螺旋大剑被打歪的余波都引起了一阵风暴,可是蓝恩手上真正的刀刃,却只留下了一声轻鸣。
干脆利落,却又余音不绝的轻鸣。光是听着,就能让人想象出一把美丽又精致的刀剑。
整个上半身只剩右臂和右边肩膀的蓝恩,在这一剑之后就静止了下来。
而他的动作就像是指挥棒,在他停下之后,原本肆虐在这个混沌世界最后一片秩序之地的狂风、火焰,乃至是天上的金色雷霆……同样瞬间停止了。
薪王化身也静止了下来。
祂那全身外显的火焰,盔甲和披肩边缘那宛如未燃余烬的暗光,也同时全部陷入沉寂。
捆缚着祂大臂和前胸后背的金色钩锁,在这时候也彻底被燃尽了时空扭曲现象,单纯的物质在祂身上,即便火焰已经熄灭,也瞬间就被祂的身体给烧成了灰烬,又变成了虚无。
这根被古龙岩锻造石强化过的钩锁,到最后甚至都没有什么残余,能够落到地上来。
而在这根钩锁被烧尽之后,薪王化身的脖颈护甲上先是浮现出一道纤细、宛如钢铁烧红的红痕,接着……
“噗~”
之前蓝恩每次从薪王化身的身体里往外打出力量去消耗祂,最少最少也能打出一片火海。
但是此时此刻,这火焰扑闪的声音就如同一根小小的火把。
仅有人头大小的火苗,从薪王化身的后颈部位安静地飘摇出来……安静的一如此时此刻的世界本身。
薪王们被视作神明,而当这场神明之战终于结束时,这个已经走到末路的世界也终于回到了它原本的样子。
这里没有除蓝恩以外的第二个生灵,穿过那些古老建筑残骸、堆积地壳、碎裂大树的,只有死寂的风。
蓝恩本人也在这一刀过后,肩膀和胸膛都塌了下来,像是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圈。那双琥珀色猫眼里的光芒从未如此暗淡过。
而薪王化身的后颈飘摇出火焰,这位神明的集合体好像在一瞬间失去了此前的所有进攻性和暴力。
祂像是撑不住身上这一套焦黑盔甲了似的,在仅剩四分之一不到的初始火炉上松脱地跪了下来。
没什么别的动作,只是在最后,全身盔甲‘卡啦’一声跪在地面时,祂微微抬了抬头。
天上的太阳依旧被黑暗遮蔽了中心,依旧在下方流出了一道渐渐变细的火焰痕迹,像在流血。
蓝恩不知道此时的薪王化身是否在想什么,他只看见祂最后低下头来,样子似乎是……终于卸下了一口气。
比火焰世界的任何神明都高贵、强大、接近本源的薪王化身,最终在无声无息之中,化为了一堆灰烬。
整个初始火炉都在战斗中被震得干干净净,所以现在就只剩这一堆灰烬。
那把螺旋大剑又变回了螺旋剑的样子,正好斜插在灰烬堆中。就跟任何一个篝火一样。
灰烬堆中有一朵燃烧的火焰。燃烧得微渺,安静。
蓝恩先是向前两步,走到灰烬堆前,就想弯腰去用仅剩的右手触碰。
但是还没完全弯下腰,猎魔人就平静地又站直了,看向初始火炉的边缘。
一阵平稳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身影缓缓从初始火炉的高台边缘走了上来。
那是个肥硕,甚至可以说是滑稽的身影。
他依旧戴着那顶奴隶头罩,尖尖的尾巴垂在脑后,面上只有两个眼珠大的小孔。
羽翼骑士的盔甲套在正常人的身高上一点儿没有羽翼骑士们宛如从宗教油画里走出来的神圣感,只有肥硕的不协调。
盔甲框框响,他一步步走着。
右手上拿着的是一把小镰刀,左手上则是一把弓。
奇怪又滑稽的搭配,奇怪又滑稽的装束。
整个儿是一个奇怪又滑稽的灰烬骑士。
但是此时此刻……蓝恩看到那天上垂死的太阳,最后留下来的‘血痕’正不偏不倚地落在灰烬骑士的剪影头上。
那股宛如死寂黑洞一般的无声沉默感下,奇怪变成了深沉,滑稽变成了恐怖。
蓝恩转过身,直面着灰烬骑士。
他握着剑的右手紧了紧,他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他现在能从这个豁口里看见自己肋骨骨板和内脏血肉的焦黑断面。
“我或许早就知道,”但一边直视着自己的胸腔内部,蓝恩却一边平静地说道,“像你这样的灰烬,终究……是要痴迷于火的吧。”
他握剑的手依旧很稳,只是慢慢蹲了下来,从他落在地上的左手断肢取下了几枚戒指,还有缠在臂甲上的一条金色发辫。
他坦然接受以现在濒死、耗尽一切精力和力量的身体来面对又一名恐怖的敌人。
他只是觉得如果再打起来,那么自己应该顾忌不到这条手臂会飞到哪了,所以要先收起戒指和发辫来。
灰烬骑士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任何表示,握着武器的手也没有任何放松。
他就像从没见过、从不认识蓝恩一样。
那奴隶头罩上的两个小孔,只看着那一缕安静燃烧的篝火。
收起戒指和发辫的蓝恩没有迟疑,迈步向灰烬骑士走去,他也同时抬脚走来。
死寂的世界里,现在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
但几乎是同时,两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一个安静温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Ashen one.(灰烬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