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又仿佛包容了一切的温柔。
原本,已经接近干枯死亡的蓝恩和死寂沉静的灰烬骑士,两者都在沉重地向对方靠近。
这将又是一场厮杀。
在这死寂、末路的世界里,同样末路的两个战士为了争夺最后的火焰而展开厮杀。
悲凉、荒芜、凄厉。
但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退缩、改变决定的意思。
如果厮杀不可避免,那就让厮杀到来吧。
无论怎样的油尽灯枯,敌人终究不会放手。
就如蓝恩自己所说的那样,‘灾难总是接踵而至,此乃世间常理。故事的结局总是悲惨,这也并不稀罕’。
他理解,并且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是理解和接受,却并不影响他想用刀子把那些灾难和悲剧都给剁碎!
蓝恩就是这样的人,而灰烬骑士也就是这样的灰烬。
灰烬是被初火燃烧过一次的残余,从这方面来说……他们似乎和那些崇高的薪王也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薪王们承受着燃烧自己的火,痛苦却坚持。
灰烬们虽然铭记着被火焰灼烧的痛苦,却又因为失去了火焰,而对火焰有着发自灵魂的渴求。
蓝恩一直觉得,再没有比眼前这位灰烬骑士更能称得上是‘灰烬’的人了。
所以理所当然,也再没有会比这位灰烬骑士……更从心底里渴望火焰的人了。
所以,都确认对方并无任何退让放弃的可能之后,蓝恩和灰烬自然也就接受了厮杀的到来,并且准备投入其中。
但是,灰烬骑士那从蓝恩第一次在磔罚森林见到他的时候起,就从没有过任何慌乱和错误的步伐,在防火女轻柔的声音响起后,却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呲’的一声,羽翼骑士的铁靴子与远古大树表皮摩擦的声音沉闷又粗糙。
灰烬骑士的身形陡然一僵。
蓝恩已经黯淡无光的双眼也略微朝着战场之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光圈在灰烬骑士不远处的地面上缓缓亮起,光圈之中逐渐升起一个身影。
那身影端庄美丽,却又有种死灰般的禁欲感和温柔。
精致的眼罩盖着双眼,也将她满头的灰白色长发环绕起来。
防火女,一个并没有什么战斗力,只在传火祭祀场作为侍女和看守人的角色。
但是此时此刻,她平静且自然地出现在了灰烬骑士的身边。
而原本为火而痴迷,眼里仿佛不再能放下任何其他东西的灰烬骑士,这时虽然身体仍在僵着,却已经缓缓转头,看向了防火女。
世界仍旧一片昏沉,且死寂。
只有风吹过残骸缝隙所发出的凄凉呜咽声。
“Ashen one.(灰烬大人)”
在这死寂之中,防火女只是又叫了一声灰烬骑士。
只有她,会这么称呼灰烬骑士。她也只会对灰烬骑士如此称呼。
防火女只用这称呼呼唤了灰烬骑士两次,其余再没有任何言语和动作。
她面具下精致的嘴唇就静静地抿在一起,像是紧张却又坦然地,在等着灰烬骑士的回应。
他是会仍旧遵从内心的渴望,痴迷于火焰?还是……前往一个本可以安定下来的……新生活?
蓝恩在灰烬骑士的对面,安静地观察着这位熟人的任何动作。
他握着那把小镰刀的手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那股宛如沉寂死灰、深渊黑洞一般的气质,在灰烬骑士的身上不断攀升又回落。
天上那濒死的太阳向下流出的‘血痕’落在灰烬骑士的剪影头顶上,明明是只在视角错位之中才出现重叠,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切实接触到的两样东西,却在灰烬骑士的头上晕散开一圈光晕。
蓝恩只是单臂持刀静静站着,他和防火女一样,并不知道灰烬骑士会选择哪一条路。
“踏、踏。”
最终,沉重扎实的靴甲挪移声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上一秒还浑身散发着沉重、恐怖的压力,其死寂、宛如闷烧余烬火焰感觉的灰烬骑士,现在却转身直面防火女。
他身上那套肥硕的羽翼骑士盔甲稍微抖动一下。
可也就是这一下抖动,却显得他好像整个人原本充满威胁性和压迫感的战斗架势,在这一瞬间后就完全泄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