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萨,呵。”米尔瓦在马背上无语地叹了口气,“不提别的,这头怪物到底能换回来什么?”
“按照咱们跟当地农夫的约定,”同样在队伍之中,那个始终淡然自若,头发灰白的男人流畅地应答道,“一袋大麦,半袋萝卜、半袋洋葱,还有半袋芜菁。马蹄、马具全都免费更换一遍。这得得益于他们村子皮匠生意做的不错。”
“就这?”米尔瓦气得不轻,“你们应该等我打猎回来再谈!我能把价格砍得……”
“算了吧!”杰洛特摇头打断,“咱们赶时间,没必要什么便宜都占。我们正需要这些报酬,而且怪物不远也不强。干就干了。”
队伍中的其他人,此时都无声地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杰洛特的背影。
赶时间。
这个猎魔人自从陶森特出来之后,似乎就一直疯了似的赶时间。
但是与此同时所有人却也都知道——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连该去哪儿都不知道,那赶的是什么时间?
而这种宛如精神病一般的状态,就是现在杰洛特的常态。
杰洛特不是个蠢人,也不是个没经验的猎魔人,他对于各种诅咒,乃至于是术士们的各种魔法,都在维瑟米尔的指导下有着相当的了解。
他也知道自己此前那段时间遭遇的埋伏不对劲,并且推测应该是有人占卜了他的行踪。
同时他还知道,这种占卜需要的媒介肯定是跟他关系紧密的人。
但是跟迪科斯彻那种有着体系支撑的密探老手不同。缺乏情报的杰洛特,从仙尼德岛叛乱发生之后就再也没有接到过任何有关于叶奈法的消息。
再加上他们俩之间本来就是叶奈法比较强势,杰洛特比较柔和,他总是觉得叶奈法似乎对于权势、财富很看重。
于是,他现在怀疑是叶奈法在利益或者强迫之下,背叛了他和希里。
爱人的背叛让他本就不乐观的精神状态更加残破,再加上之前应对埋伏时,队伍里有人受重伤,于是他们才在之前几个月里窝在了陶森特。
现在他的这幅样子,甚至已经是强打起精神来之后的结果了。
“看前面!”而此时,队伍里那个刚才一言不发的南方男人,却突然低声吼道,“那是什么?狼烟信号?”
马背上,杰洛特立刻抬眼,并且鼻翼翕动。
“不,不是专门的狼烟。”杰洛特认真说道,“专门的狼烟应该用统一方便的材料,这烟味儿太杂了,这就是有火烧起来了!是咱们之前去接委托的那村子!”
小队之中的几人无言对视一眼,随即全都夹紧马腹,马匹加速朝着升腾烟雾的方向跑去。
杰洛特放在马背上的怪物尸体在颠簸之中伤口被挤压、肢体在乱甩,怪物血液的腥臭味扩散开来。
而等他们在五分钟后赶到现场时,发现确实是村子里着火了。
但并不单纯只是着火。
“杀了他们!不留活口!一个不留!”
那是一群海盗打扮的人,他们此时挥舞着斧头、长剑、圆盾,呼吼着就朝着村庄外面那一层纤薄的木头栅栏进攻过去。
看样子少说有四十来个人。
四十多个装备齐全的战士,一般小领主的全部家当也就这样了,一个村庄在这种武力面前理应是几分钟就被打垮,剩下半天时间被劫掠、发泄的下场才对。
但是等到杰洛特他们赶到,却发现那村庄外面的木栅栏外侧,已经躺着两具尸体了。
这显然不是他们第一次进攻,试图冲进村庄里,只不过是被打回来了而已。
而打退他们的不可能是没装备、没技术、没经过训练的村民,而是破天荒的另一波海盗打扮的人。
“你们也配装海盗?尼弗迦德的黑皮狗!”
带着一顶羊角盔的男人就顶在木栅栏后面,举着一面绘有克莱特家族徽记的圆盾,朝着村庄外大声咆哮着。
话还没说完,一柄史凯利格海盗们惯用的飞斧就朝着他的脑门飞了过来。
但是男人一点儿没慌,他非常熟练地将圆盾往前顶了一小截距离,接着上面就传来了一声敲击的闷响。
那说明飞斧在翻滚飞行的过程中,以最没有杀伤力的斧柄砸到了盾牌上,而不是正常应该造成伤害的斧刃。
飞斧被弹开,甚至还没被弹多远,就被男人身边的另一个海盗从半空中接住,接着破开空气原路返还给了进攻的一方。
这次是正经的斧刃命中了。
“咔嚓!”
“我受伤了!我的手!我的手!”
“补位!其他人顶上!”
飞斧的斧刃砸进盾牌,将盾牌内侧箍着绑带的持盾手都给砸骨裂了。
一片混乱中,村庄里的海盗们大声欢笑着,哪怕他们其实才二十几个人,人数只有对面的一半,只是靠着地利才在前几轮交锋中占优。
“这才叫飞斧!练不明白装什么海盗!滚回家吃奶去吧!”
村庄里的海盗叫嚣不停,反而是村庄外的海盗,看着竟然令行禁止。
“再冲一次!再往里扔火把!”
人群之中传来清晰的命令声。
“紧密阵型!我们有人数优势,顶着盾直接压过去!把那个可笑的木头栅栏一起压塌!”
四十多个战士不再追求一波冲垮,反而开始稳扎稳打,这时候村庄里的海盗们反而安静了下来,气氛沉凝。
而从外面赶来的杰洛特他们,这时候还在战场之外没有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