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埋在臂弯里的酒馆老板只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间。
紧接着,有人砸在了桌面上,连带着桌子、老板一起滑动了老远。老板感受到了一股热血泼洒在脸上,顿时尖叫了起来。
桌面上那人发出了骇人的叫喊,同时四肢甩动,像是想要抓到任何能触碰到的东西,鲜血狂涌不止。
酒馆老板被胡乱挥舞的肢体打了一拳在眼眶上,眼睛陡然一黑。
正在尖叫的女招待倒吸一口凉气,沉默片刻,喘了一会儿,又用更加响亮的声音尖叫起来。
有人重重地倒在地上,刚刚擦过不久的松木地板再次溅上鲜血。
那人的侧颈上,一道纤薄的伤口正随着他下意识的吞咽动作,而开合得像是婴儿的嘴唇。
剩下的两个人,此时站在一起。
局势的变化快到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产生害怕的情绪。
希里在他们两人共同构建起的防线面前,轻盈灵活得像是一道灰色的影子。
她只是轻盈地一跃,竟然就直接跳了离地两米半还要多,半空之中可就没有防御能拦住她了。
‘呲’的一声锐响,一个人被一剑劈到了脸上,惨叫着倒地。
但他倒地的过程中,同样出于本能的四处乱抓,牵扯了身边的同伴也失去了平衡。
那最后一人踉跄一步,手扶向身边的桌子,维持平衡。
但也就是这一步的时间,在他身后,希里同样已经落地了。
这导致那只手刚刚按在桌面上,就在一阵剑光之中喷出鲜血,肢体与身体分离开来。
在这时候,那人举起了自己的断肢看了看,又看了看留在桌面上,还在神经质的颤抖的手掌。
突然间,他崩溃了。他重重地坐到地上,仿佛踩到肥皂滑倒了似的。他开始惨叫,声音像野狼一样凄厉而尖锐。
酒馆老板蹲伏在桌板下,浑身浴血,花了片刻功夫来聆听这凄厉的二重奏。
酒馆女招待的尖叫声混杂着最后一个生者的不可控惨叫。
女招待首先沉默下来,以一声惊呼结束了不似人声的尖叫。而那人也随即陷入沉默。
“妈妈,”他突然开口道,语调清晰,神志清醒,“妈妈……我……这是……我究竟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你要死了。”脸上有疤的女孩说。
酒馆老板仅存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为了防止牙齿打颤,他咬住了自己的袖子。
那人最后只发出了最后一声艰难吞咽的声响,就再没动静了。
周围一片寂静。
“你干了什么……”沉默中,酒馆老板呻吟道,“你都干了什么啊,小姑娘……”
“我是个猎魔人。我在杀怪物。”
“我们会被绞死……他们会烧掉整个村子和这间旅店!”
“我在杀怪物。”她重复一遍,语气好像突然带上了惊讶,或者说,犹豫。
酒馆老板呻吟一声,接着发出啜泣。
两个女招待挪动脚步向着门外走去,绕过了地上那些尸体。像是生怕晚了一步。
希里木然地站了一会儿之后,将自己的长剑擦拭干净,收回剑鞘,朝着外面走去。不一会儿,凯尔派雄健的马蹄声就擦着泥巴路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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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里传来报丧女妖哀伤的号叫声。距离虽远,但比先前已经近了许多。
维索戈塔躺在地上——他下床时摔了一跤,惊恐地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他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让他无法呼吸。
他已经知道女妖的呼号是在预示谁的死亡了。就算经历了这一切,他心想,生命还是如此美好。
“诸神啊……”他轻声说,“我知道我并不信仰你们……可是,如果你们真的存在……”
他的胸骨下方传来剧痛。
沼泽里,报丧女妖的叫声第三次响起,比先前那声更近了。
“如果你们真的存在,请保佑女猎魔人旅途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