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后十字路口处的旅店空空荡荡,因为被灰林鹄命令留下来监视的人不准当地人和旅行者进门。
他们大吃大喝了好几天,此刻正坐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夏季里即便开门开窗的旅店依旧常有的臭味——汗、猫、老鼠、鞋子、松木、桦木、油脂、炉灰、湿衣服和蒸汽的味道。
照旧,他们之间在喝了几杯之后开始叫嚷着咒骂起自己的工作,还有不在此地的上司。
“这差事真是烂透了。”一人无精打采的骂道,也不知道这话说了有几十次还是几百次,“哪怕让咱们去林子里跑跑马也好过在这里干等着!”
“得了吧,”另一人却反驳道,“外面有蚊虫,却没有井里冰镇过的伏特加,还没有女人。”
说着,他往路过的酒馆女招待的屁股上狠拍了一下。
女招待惊叫一声,但那声音里其实没什么感情,明显带着冷漠。
这是个干久了的女招待,她们往往能从工作中找到窍门:如果客人拍你或者掐你,那你最好配合着叫一声,客人们喜欢这套。
从这四个人来到这村子的第二天开始,他们就对酒馆里的两个女招待动手动脚。
旅馆老板不敢吭声,女孩们则懒得抗议。
因为据她们的生活经验,她们的反抗反而可能引来变本加厉的粗暴对待。因此,明智的做法是等他们自己厌倦。
“这都怪那个法尔嘉。”那人从女招待的屁股上无趣的收回手掌,“要我说,她应该已经沉尸在沼泽里了。这过去几天了?指不定尸骨都被啃完了!”
“同意!”另一人附和道,“我看见灰林鹄的星星飞镖划开了她的大腿,那口子看着就够深的。血流起来能堆满靴子,她还一路颠簸骑马,跑到这儿的时候咋可能还活着?”
最后一人摇头:“不管她活着没活着,我都他妈的受够了!好歹有点事儿干也好,随便什么事儿!这儿的酒喝起来像马尿!”
但就在讨论越发激烈,在酒精的刺激下也越发不堪入耳、让人心惊胆战的时候。
‘吱呀’一声,酒馆那扇能从木板拼接处透光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阵来自外界的新鲜空气,暂时卷走了屋子里的一阵烟气。
四人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见推门进来的人影,就先听见了酒馆外面院子里的声音。
那是一匹良驹在踩踏泥地,同时鼻孔喷气的声音。
在这小村子里,可不会有这么好的马!
几乎只在一瞬间,四个人的眼中同时露出凶光,并且回头看去!
“啊哈!”
刚才还在喊着‘好歹找点事情做’的男人,此时嘴里欢呼着站了起来。
但是在他旁边,却有人面色惨白:“法尔嘉!是法尔嘉的鬼魂回来了!她不可能还活着!”
“去你妈的鬼魂!”有人反驳道,“抄家伙!快抄家伙!哈哈,法尔嘉!你没料到我们会在这儿守着你吧!怎么样,受不了野外的潮湿和饥饿了?”
“灰林鹄会给咱们一大笔赏钱!咱们这是走大运了!”
而走进来的那人,脚步轻缓如猫,却又无比沉稳。
“那看来我们一样,”希里涂上了黑色眼影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我也走大运了。”
酒馆之中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两个女招待早就心明眼亮的后背贴墙,站在了最边缘的位置,生怕自己的身体不够薄一样,还提着气吸肚子。
而酒馆老板则因为位置比较尴尬,但又更有经验。
他无声无息的蹲了下去,蜷缩在桌子之下,双手紧紧抱着一根桌子腿,头埋在臂弯里。
在这种姿势之下他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不想看见。
他紧紧抱着桌腿,他抱着自己孩子时候的力道也就这样了。
即便桌子在后来被撞得跟其他家具一起移位,他也死活不松手。
四周传来回荡的叫喊声、沉重的脚步声、命令声、叫喊和咒骂声,还有金属碰撞声。
空气里有剑刃被快速且凶狠的挥舞起来的声音,呼呼作响。
酒馆老板一辈子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次酒馆斗殴和杀人了,他很清楚,这就是正常的剑刃破空声。
但就是因为这四道剑刃破空的声音太正常,才显得另外一道有多么不正常!
那声音短促、轻忽,却又尖锐到吓人!
就像是在一场大风之中,骤然插入了一点飘忽、轻盈,却又诡异的清晰的骨笛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