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沉默片刻,侧耳聆听外面的动静。
“我只希望,”他低声道,“这里不要成为她的终点。”
后续,老隐士的心悬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悬起来。这个过程持续了一天。
因为女孩非常不幸的出现了感染的症状。
先是伤口附近发红、发肿,接着是全身发热,还有终究躲不掉的疼痛。
维索戈塔在那时很悲观,他认为女孩就算是在最走运的情况下,感染也会毁掉她大腿上的几条重要神经,但那好歹还能活命。
而如果不走运……
老人终于支撑不住,打起了瞌睡,但又马上被一声呼喊惊醒。说是呼喊,其实女孩更像是在怒吼。
黎明的微光渗进窗缝。沙漏里的细沙早已流尽,跟往常一样,维索戈塔忘了把它翻转过来。烛焰已然熄灭,只有壁炉里深红色的火光勉强照亮了房间一角。床铺前遮了一道布帘,老人站起身,将其拉开,想安慰一下他的病人。
摔落在地的女孩抢先爬起,坐到床边,愣神的看着被包上绷带的大腿。
维索戈塔咳嗽一声:“我建议你先不要起床。你很虚弱。如果你想要什么,叫我一声就好。我就在旁边。”
“我就是不希望你在旁边。”她声音很小,但吐字清晰,“我想撒尿。”
等维索戈塔回来收夜壶的时候,女孩已经又仰面躺在了床上,看起来跟没动过一样。
“四天了?”她盯着天花板问。
“五天。你总记着夏至日干什么?你睡了一整天。这是好事。你需要休息。”
“我感觉好多了。”
“听你这么说,我很欣慰。可以换绷带了。抓着我的手,我帮你坐起来。”
绷带换得很顺利,因为伤口没有发生黏连。
维索戈塔给女孩端了一碗剩下的鸭子汤,女孩喝的很吃力,仿佛那根木勺子足有两公斤重一样。
但她完全没叫老隐士帮忙的意思。
维索戈塔进入行医这个行当已经几十年了,他很清楚这是正常情况。
女孩伤了腿,但是恢复和感染都是全身性的,她现在就应该全身无力。
她的眼睛绿得出奇,维索戈塔心想,竟为这张带着可怕伤痕的脸增添了几分童真。
维索戈塔了解这种美——这对大眼睛应该属于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让人本能地生出同情。哪怕她到了二十岁,甚至远远超过三十岁,人们也会忘记她的年龄。
这让维索戈塔想起了自己的第二任妻子,还有她的女儿。
“我的剑,还有我的马。”
女孩费劲地喝完了鸭子汤,对维索戈塔不放心地问。
“它们都平安无事,我对你保证。”
“不是保不保证的事!”女孩下意识想站起来,但这牵扯到了她大腿上的伤,让她呲牙咧嘴的又坐了回去,“我身上应该有一把匕首,我现在需要它!”
老隐士花白的大胡子抖了抖。
只觉得这女孩仍旧在伤势中警惕得像是只炸毛的猫,醒来之后立刻就要寻找爪牙。
这是为了戒备他?
可他一个快要老死的人,又需要什么戒备?
维索戈塔如此理解着,但也不多在意,转身就翻出来了一把匕首,递给了女孩。
到了他这个年纪,本来就会看淡很多事情。
再加上他以前也是行医的,被病人警惕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