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看我干吗?”
“没干吗。”
文淑收回目光,拿起桌上书包:“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啥事?”
“见个朋友。”
“哦。”
白玛没追问,摆摆手:“去吧。”
文淑走到门口又回头:“下午如果我回来太晚,你去帮我代课签个到?”
“简单!”
白玛果断答应下来。
她还没体验够当北大学生的感觉呢,正合心意。
去往校门口的路上,文淑突然开始心虚。
大学第一次逃课,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始。
校门口人来人往,文淑仰头四处张望,一辆银灰色宝马缓缓驶来,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来,丁衡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冲她抬抬下巴。
文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姐夫。”
“嗯。”
丁衡上下打量她一眼:“瘦了诶。”
“有吗?”
文淑挠挠头:“可能食堂吃不惯。”
“北大的食堂还吃不惯?”
“还是想念我姐的手艺。”
“国庆回去让她给你多做两个菜。”
丁衡发动车子,文淑这才注意到,宝马正往校门方向开。
“姐夫,你往哪开呢?”
“去你学校逛逛。”
话音未落,保安已经抬杆放行,连问都没问。
文淑侧头看丁衡,好奇问:“这车谁的?”
“我爸老同学的,他在北大任职。”
丁衡单手打方向盘:“正好过来拿点东西。”
文淑反应过来:“对哦……叔叔是北大毕业的。”
“嗯,新闻系。”
车子拐过一个弯,在一栋灰白色的楼前停下,门口挂有北大摄影协会的牌子。
“你先等会。”
丁衡推门下车,走进楼里。
十来分钟后,丁衡重新回到车内,手里多一本影集。
他坐进驾驶座,将影集搁在中控台上。
“这什么?”
文淑伸手拿起来。
“我爸当年的作品集。”
丁衡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校门:“他在北大摄影协会待过几年,后来毕业了还在圈子里有些名气。这两年又拿不少奖,协会那边想办个展,说是‘杰出校友回顾展’什么的,说白了就是想蹭蹭他的热度。最近他人在国外,这活儿就落我头上了。”
文淑翻开封皮。
年轻的丁文杰站在未名湖畔,穿一件军绿色的外套,手里举一台老式相机,笑容爽朗阳光。
丁衡五官虽大体继承母亲,但眉眼间还是有几分丁文杰的影子,气质却截然不同。
丁文杰没有丁衡那种痞痞的感觉,整个人是那种很正的、很干净的帅气。
文淑继续往后翻……前面大多照片,像是年轻人刚拿起相机时的练习。
拍女同学的回眸,宿舍楼下的猫,夕阳下的博雅塔……
直到最后几页,照片渐渐开始有变化。
胡同里卖糖葫芦的老人,建筑工地上光膀子的民工,棚户区里蹲在门口洗衣服的女人。
光影越来越有味道,内容也越来越沉。
其中有一张拍的是城中村的出租屋,逼仄的房间里,一个男人坐在床边,低头啃馒头。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男人赤裸的脊背上,肌肉的轮廓和脊骨的凸起形成一股强烈的张力。
文淑凝视照片,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文大海平日下班时的模样……
她不懂摄影,不懂构图、光影、色调等等,更不知道怎么评价一张照片的好坏。
但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情绪。
“怎么,感兴趣?”
丁衡突然出声,打断文淑思绪。
文淑回过神,合上影集:“有点震撼。”
“怎么说?”
“就是……叔叔拍的东西,跟我以为的不太一样。”
“你以为是什么样的?”
“风景?花花草草?那种……退休老干部的爱好?”
“我爸可没那种闲情逸致。”
“姐夫……”
文淑将影集平放上膝盖:“你是不是也经常拍照?”
“我?”
丁衡目视前方,自嘲笑笑:“我跟我爸比差远了……他现在拍的那些东西,我连门道都摸不着。”
车子在路口停下,红灯倒计时一格一格地跳。
对于父亲的摄影美学,丁衡还是打心眼里佩服的。
至于自己,丁衡更有清晰的自知之明。
俗!俗不可耐!
丁衡侧头问:“下午还有课?”
文淑犹豫短短一秒。
“没有。”
“那正好,帮我一起搬点东西。”
丁衡没拆穿,重新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