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梦兰终于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平放在膝头,背挺得笔直,像随时准备逃跑。
“放松点,我又不吃人!”周志远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想了想又塞回去,“凤凰岭有没有传回消息,老乡们可还好?我出发前应该拜托过非愚同志....”
“都按您吩咐安置了。”常梦兰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医药箱皮带,“张婶带着村里的大娘大嫂们给独立营的战士纳了二十双鞋底,李叔带着猎户大叔们给这边送过几次野味...他们只是送到山前,并不知道山谷的具体位置。”
她突然停顿,声音低下去,“我父母葬在后山向阳坡,乡亲们凑钱帮忙立了块碑。他们都是好人!”
周志远摸烟的手顿了顿。
月光此刻正好掠过常梦兰的侧脸,他看见有颗泪珠悬在她下巴上要掉不掉。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那颗泪就砸在他虎口的茧子上,有些凉。
“哭什么。”他粗声粗气地说,“等后面有时间,我带你去坟前烧纸,看望看望他们俩老人家。”
常梦兰突然抓住他手腕。
这个动作太突然,周志远甚至没来得及抽回手。
“周营长。”她声音抖得厉害,“能给我发把枪吗?”
车间角落的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
周志远眯起眼睛,发现常梦兰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配枪上。
他慢吞吞解下枪套递过去:“勃朗宁M1910,比利时货,从森本太郎身上缴获的,嗯...就是护送车队的那个死鬼....”
常梦兰接过枪,“保养得真好。”
她食指轻轻抚过套筒上的厂徽,突然抬头,“能教我射击吗?”
月光此刻完全笼罩着她,周志远看见她瞳孔里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他突然想起那个被麻袋裹着仍拼命挣扎的姑娘,想起她握着长矛捅穿仇人胸膛时溅在脸上的血。
“明天早上六点,我带你去打靶。”周志远拿回枪,“你确实应该练练枪法,这样才能关键时刻保护自己。”
常梦兰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让她看起来像偷到糖的孩子:“您和沈教导员说一模一样的话。”
“老沈?”周志远取枪的手顿了顿,“他经常去医务所?”
“教导员每天来查房都带会带些小礼物。”常梦兰任由周志远直盯盯的看着自己,“有次还偷偷塞给我半罐红糖,说是受你的委托......”
“胡说八道!”周志远感觉自己耳根发烫,“老子哪来的红糖!”
常梦兰突然凑近。
这个动作太突然,周志远甚至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艾草味。
“周营长。”她呼吸拂过他耳廓,“您耳朵红了。”
周志远猛地后仰,差点从弹药箱上栽下去。
他手忙脚乱扶住刨床时,常梦兰已经稍微拉开距离,脸上挂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月光此刻正好照在她翘起的嘴角上,那里有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心里不忘嘀咕,春妮儿这丫头教的招数果然有效!
“无法无天!”周志远虚张声势地拍了下机床,金属震颤声在夜里格外响亮,“信不信我......”
“营长!”魏和尚的大嗓门突然从车间外炸响,“教导员在找你,说有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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