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手们被冲击波震摔倒在地,耳朵里流出了鲜血,但他们从地上爬起来后第一时间就冲向了被炸歪的炮架,用工具抢修受损的部件。
秦大同站在防炮洞里看着外面炸弹爆炸的惨烈景象,咬着牙对身边的报务员说道:
“给周总指挥发报,日军飞机正在轰炸我炮兵阵地,请求支援!”
周志远在密支那城里的指挥部里收到了秦大同的电报,随即接通了秦大同的电话。
“秦大同,高射炮全力反击,榴弹炮暂时不要开火暴露阵位。日军飞机不可能一直在头顶上盘旋,他们的油料有限,最多二十分钟就得返航。二十分钟后你再把炮拉出来,轰他娘的!”
“明白!”
日军的飞机在密支那城区和温佐丘陵上空盘旋了将近二十分钟,将挂载的所有航空炸弹全部投掷了下去。
温佐丘陵的高地阵地上落下了几十枚航空炸弹,几处战壕被炸塌了,两处机枪掩体被直接命中后里面的人员全部牺牲。
但防线整体结构依然完整,大部分炸弹都因为投弹高度过高和地面高射炮火的干扰而偏离了目标,落在了阵地周围的荒地上。
日军的飞机扔完炸弹后调头向南飞去,天空中恢复了短暂的寂静。
秦大同从防炮洞里冲出来,对着炮阵地上等待的炮手们喊道。
“鬼子飞机走了,把炮拉出来!目标温佐南端日军集结区域,高爆弹瞬发引信,全炮齐射!”
炮手们掀开伪装网,将榴弹炮从防炮洞里推了出来。
幸存的三十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在不到五分钟内全部重新架设完毕,炮口对准了温佐丘陵南面的日军进攻出发阵地。
秦大同亲自拿着野战电话下达了开火命令。
“放!”
三十发炮弹砸向了正在借着航空轰炸余威重新组织进攻的日军步兵部队。
加藤联队和松田联队的士兵们刚从进攻出发阵地上爬起来,就听到了头顶上传来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炮弹砸进密集的步兵队形中,爆炸的冲击波和弹片在人堆里横扫肆虐。
一颗炮弹落在加藤联队一个中队的集结区域正中心,爆炸产生的高温高压冲击波将周围半径二十米内所有的日军士兵全部震死。
士兵们的身体被冲击波抛向半空又重重摔下,钢盔和步枪在空中翻滚着飞出去几十米远。
爆炸过后,弹坑周围散落着残缺不全的人体和被炸得扭曲变形的武器,地面被鲜血染成了深红色。
加藤正雄在后方看到这一幕,握着军刀刀柄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周志远的炮兵没有被炸掉!航空轰炸对他们的重炮没有造成致命打击!”
松田毅的脸色同样惨白。
“如果航空兵都解决不了他的重炮,我们在正面战场上根本就没办法打!”
日军步兵在猛烈的炮火轰击下再次被迫停止了进攻,部队纷纷后撤到莫宁镇方向的出发阵地。
十月九日的战斗在上午十点左右就基本结束了,日军的航空轰炸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地面进攻在重炮的轰击下再次被遏制。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密支那前线陷入了惨烈的拉锯战。
桥本太郎每天派出小股部队对温佐丘陵防线进行试探性进攻,试图找到中国军队防线上的薄弱环节。
但每一次试探都以失败告终,方国瑜和谢长顺构筑的三道防御阵地在火力配置上几乎没有死角。
日军的试探部队每次都踩进雷区或者遭到迫击炮的精确轰击,损失几个人甚至十几个人后不得不狼狈撤退。
十月十二日,河边正三从曼德勒方向又增派了一个独立工兵联队到密支那前线。
工兵联队的任务是挖掘地道,试图从地下越过温佐丘陵防线,直接通到中国军队阵地的后方。
日军的工兵们在距离温佐丘陵防线约一公里外的山沟里挖掘了地道的入口,用工兵铲和凿子在泥土和岩石中艰难地向前掘进。
地道挖得很深,距离地表有十五米以上,日军试图以此避开地面上的雷区和守军的观察。
但方国瑜在防御阵地上早有防备。
他在战壕底部埋设了水缸,水缸里的水可以放大地面下传来的挖掘声响。
十月十五日深夜,守在水缸旁边的一名战士听到了地下传来微弱的挖掘声和金属工具撞击岩石的声音。
他立即将这个情况报告给了方国瑜。
方国瑜蹲在水缸旁边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定地下确实有挖掘声后抬头对谢长顺说道。
“鬼子在挖地道,听声音方向是从南面过来的,应该还在地道掘进中段的某个位置。”
谢长顺蹲下来也听了一会儿。
“距离还比较远,估计还需要两三天才能挖到我们阵地底下。我们可以在他们地道上方埋设大量炸药,等他们挖过来的时候引爆,把地道连同里面的鬼子一起活埋了。”
方国瑜点了点头,对工兵营营长下达了命令。
“在阵地前方一百米处埋设八百公斤TNT炸药,药室深度十二米,等你听到地下挖掘声最近的时候引爆。”
工兵们在指定位置挖出了一个深达十二米的竖井,在井底开挖了一个容积两立方米左右的药室,在药室里面堆放了整整八百公斤TNT炸药块,用雷管和导爆索连接好后将竖井回填压实。
十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地下挖掘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守在水缸旁边的战士甚至能听到日军工兵在坑道里用日语低声交谈的声音。
方国瑜拿起电话向工兵营长下达了引爆命令。
“引爆!”
工兵营长按下了起爆器的按键。
温佐丘陵一线阵地前方的地面突然猛烈地向上隆起了一下,然后整个地面往下塌陷了下去。
一条长达近百米、宽十几米、深七八米的巨大塌陷沟在地面上骤然出现,好像地面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地道里的日军工兵连同地道本身一起被炸塌的泥土和岩石埋葬在了地下深处。
后续准备进入地道跟进突击的日军步兵也被塌陷波及,几十名士兵掉进了塌陷沟里被泥土掩埋。
桥本太郎在指挥部里听到前方传来的巨大爆炸声,拿起望远镜看到了阵地前方那道触目惊心的巨大塌陷沟,整个人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十月十九日,日军停止了大规模的进攻行动。
桥本太郎向河边正三发去了最后一份战报。
“经过两周的反复攻击,密支那方向中国军队的防御体系极其坚固且火力组织非常严密。
我部先后投入两个步兵联队、一个混成旅团、一个重炮联队和一个工兵联队,累计发动大小进攻四十余次,均未能突破敌军温佐防线。
重炮联队在与敌军重炮对射中损失超过六成,步兵伤亡总数已超过八千人。
以现有兵力,短期内重新夺取密支那已不可能。
请求方面军司令部重新评估密支那方向的作战方针。”
河边正三在仰光收到这份战报后,独自一人站在作战地图前面整整沉默了将近十分钟。
最后他对田中新一说道。
“回电桥本太郎,密支那方向的进攻暂时中止,部队撤回莫宁镇转入防御态势。
向东京大本营发报,缅北战局发生重大逆转,请求增派至少三个师团的兵力投入缅北战场,否则缅甸全境有全线崩溃之危险。”
十月二十一日,仰光方面的正式命令传达到了莫宁镇。
日军在密支那方向转入防御,放弃短期内夺回密支那的作战企图。
历时两周的密支那反攻与拉锯作战,以日军伤亡近万人却未能夺回一寸阵地而告终。
消息传回密支那城里,周志远正在和各支队长开作战总结会议。
刘温许将截获的日军电报内容念给在场所有人听之后,指挥部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鲁大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嚷嚷道。
“小鬼子认怂了!说打不下来就打不下来了!”
江淮清对周志远说道:“总指挥,日军放弃短期内夺回密支那的企图,说明缅北战场的战略主动权已经彻底掌握在我们手里了。”
周志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指挥部门口,外面密支那城经过连日炮火洗礼后的街道上,战士们正在清理废墟和修缮工事。
他转过身对指挥部里的所有支队长说道:
“密支那我们守住了,但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各部队抓紧时间补充弹药和兵员,加固防御工事。接下来我们要配合南路军的行动,向腊戍和八莫方向施加压力。”
十月二十一日傍晚,密支那城里的指挥部内烟雾缭绕。
周志远站在沙盘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远征军司令部电报。
刘温许、韩世清和各支队长围在沙盘四周,目光全都聚焦在周志远身上。
“卫司令长官来电,腊戍方向孙仲武的南路军进展顺利,日军第十八师团主力已经被压缩在腊戍城区及其周边狭小区域。
八莫方向的日军第二师团正在向腊戍方向靠拢,企图增援第十八师团。”
周志远用指挥棒在沙盘上八莫的位置重重敲了一下。
“司令部的命令很明确,第四纵队和第五纵队立即从密支那南下,攻占八莫,切断日军第二师团与第十八师团之间的联系,配合南路军全歼缅北日军主力。”
刘温许拿起情报科截获的日军电文念道。
“八莫守军为日军第二师团主力,师团部设在八莫城内。
下辖步兵第四联队、步兵第十六联队、步兵第二十九联队,以及师团直属的炮兵联队、工兵联队和辎重联队。
总兵力约两万两千人。另有从温佐方向溃退下来的第二十一师团混成旅团残部约三千人正在八莫以北休整补充。”
韩世清走到墙边的大幅作战地图前面,用手指在八莫周围画了一个圈。
“八莫地形和密支那完全不同。密支那有山地和丘陵作为屏障,八莫则是典型的河谷平原城市。
伊洛瓦底江从城东流过,江面宽约四百米,水流湍急。
城北和城西是开阔的水田和甘蔗地,视野开阔,几乎没有可以利用的隐蔽地形。
城南是八莫通往腊戍的公路,是日军的补给线和撤退通道。”
周志远放下指挥棒,双手撑在沙盘边缘。
“八莫没有山地掩护,我们的进攻部队会在开阔地上完全暴露在日军火力面前。但开阔地也有好处,大部队展开方便,炮火覆盖也更有效。”
他抬起头对秦大同说道。
“秦大同,你的独立炮兵支队这次是主角。三十六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在攻城之前先把八莫城外的日军外围阵地犁一遍。我不希望在步兵冲锋的时候还有日军机枪在开火。”
秦大同站得笔直,大声喊道:
“总指挥放心,炮兵支队保证完成炮火准备任务。我建议在总攻前先派出炮兵观测员摸清日军外围火力点位置,炮火准备的时候有针对性地一个一个拔掉。”
“这个方案很好。侦察连今晚就出发,明天天黑之前必须把日军外围阵地的火力点分布图交到炮兵手里。”
周志远转向第四纵队的支队长们。
“宋少华,你的第一支队担任城西主攻任务。王远山,你的第二支队从西北方向配合宋少华。
莫声闻,你的第三支队在城北佯攻牵制日军兵力。杨敬轩,你的第四支队的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群跟随步兵推进,提供伴随炮火支援。”
宋少华、王远山、莫声闻和杨敬轩同时立正。
“是!”
周志远又对第五纵队的支队长们下达命令。
“江淮清,你的第一支队从城东渡江,绕到八莫侧后方向,切断八莫通往腊戍的公路。方国瑜,你的第二支队配合江淮清行动。
段祺康,你的第三支队和秦玉成的第四支队作为攻城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谢长顺的第五支队和鲁大元的第六支队负责保障密支那到八莫的补给线。马良骏的第七骑兵支队负责外围警戒和追击溃敌。”
他最后看向魏大勇和西村厚也。
“魏大勇的第五支队和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你们两个支队作为总预备队,跟在我的指挥部身边机动。”
各支队长纷纷领命。
十月二十二日凌晨四点,密支那城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哨子声和口令声。
战士们从营房里鱼贯而出,在操场上列队集合。
炊事班把大锅的热粥和馒头抬到操场上,战士们排着队领早饭。
宋少华端着一碗粥蹲在队伍旁边喝,一边喝一边对身边的参谋长李剑说道。
“从密支那到八莫直线距离将近二百公里,沿公路走还要多绕三十公里。日军在公路沿线布置了不少据点,我们这一路上得边打边走。”
李剑咬了一口馒头。
“先头侦察连昨天夜里已经出发了,今天天亮前会把前四十公里的路线侦察清楚。
日军在公路沿线的据点大多是排级或者班级的小据点,拦不住我们大部队。真碰上硬茬子的话就让杨敬轩的炮轰他娘的。”
宋少华把空碗往地上一放站起来拍了拍手。
“出发!”
凌晨五点整,第四纵队和第五纵队的先头部队从密支那出发,沿着伊洛瓦底江西岸的公路向南开进。
行军队伍在公路上拉出了超过三公里的长龙。
走在最前面的是侦察连的骑兵。
骑兵后面是步兵的行军队列,四列纵队,战士们扛着M1加兰德步枪,背包上挂着工兵铲和水壶,弹药袋在腰间随着步伐晃动。
步兵后面是马拉的辎重车和弹药车,骡马喷着响鼻,车夫挥着鞭子吆喝着牲口。
车队后面是杨敬轩的第四支队炮兵,十二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用卡车牵引,炮车轮子在公路上碾压出深深的车辙印。
秦大同的三十六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在队伍最后面。
周志远骑在一匹缴获的日军战马上,跟在指挥部直属队的旁边。
刘温许骑在另一匹马上,手里拿着地图不断地核对着行军路线和沿途的地形。
“总指挥,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先头部队明天傍晚能到达八莫外围。大部队最迟十月二十四日上午全部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