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队负责的光雀山,正面坡地上的日军工事我已经让侦察排摸透了,十二个碉堡分成三排布置,每排四个,第一排碉堡距离山脚大约五百米,第二排在半山腰,第三排在山顶。
每条战壕的深度和宽度都测量过了,工兵排准备了六十根爆破筒,打开雷区通道用的。”
王远山把青峰山北坡的地形图摊在桌上,用手指在伐木道的位置点了点。
“第二支队从青峰山北坡伐木道摸上去,伐木道上的岗哨我已经让侦察排拔掉了,部队可以安全通过。
但青峰山半山腰的杉树林里有日军的巡逻队,每两个小时巡逻一次,巡逻路线固定,我让先锋连提前摸进杉树林,在巡逻队经过的地方布置绊雷,等巡逻队踩上雷之后再发起冲锋。”
莫声闻把白虎山西面干沟的剖面图摊在桌上。
“第三支队的进攻路线是干沟,干沟里的碎石通道已经清出来了,可以容两个人并排通过,重机枪和迫击炮拆卸之后由人背着,工兵排在干沟出口处布置了沙袋掩体,重机枪可以架在掩体里直接对白虎山侧面的日军火力点进行压制射击。”
杨敬轩把炮兵火力覆盖方案摊在桌上。
“十二门M2A1型榴弹炮分成四个火力组,每组三门炮,分别负责四个山头,炮火准备从凌晨五点三十分开始持续三十分钟,每个山头上的碉堡群都会被三轮齐射覆盖,炮火延伸之后步兵冲锋。”
西村厚也把穿插路线图摊在桌上。
“第六支队明天傍晚出发,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穿插到玄府山北面,切断龙陵到腾冲的公路,然后从北面攻击玄府山,和正面进攻的部队形成夹击态势。”
魏大勇把坑道战方案摊在桌上。
“第五支队作为预备队,四个山头的战斗打响之后,我派出一个大队协助第六支队攻击玄府山,另外两个大队留在山脚下随时准备增援最需要的地方。”
周志远坐在桌子前面,把每个人的方案都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各支队的方案我都看过了,我们这次采用了多路同时攻击的战术,日军指挥官一定会被打蒙,他不知道我们的主攻方向是哪一个,因为他会在四个方向同时遭到攻击。
而且第六支队的穿插会让日军指挥官误以为我们要包围整个龙陵,他会更加混乱。”
刘温许在旁边补充道。
“根据情报,日军第二一五联队在龙陵的总兵力是一万两千人,其中四个山头各驻扎了一个大队约一千二百人,合计四千八百人,剩下的七千二百人驻扎在龙陵镇内和周边的小据点里,我们的总兵力是六个支队三万人,兵力优势在我们这边,但日军占据地利,我们必须在战斗初期就用猛烈的炮火和凶猛的冲锋打垮他们的战斗意志。”
周志远转过身来面对六个支队长。
“各位,龙陵是打通滇缅公路的关键一战,拿下龙陵,腾冲就成了孤城,滇缅公路的全线贯通就指日可待了。
明天各支队按照预定方案行动,有情况随时通过电台联系,我的指挥部会设在光雀山脚下,所有支队的通讯频率统一使用主频43700千赫,备用频率是43800千赫。”
六个支队长同时站起来,立正敬礼。
“是!”
会议结束后各支队长纷纷走出指挥部。
宋少华走到门口时周志远叫住了他。
“少华,光雀山的正面攻击最难打,你那边伤亡可能会比较大,我已经让后勤支队把最好的急救包和血浆优先供应给你们第一支队。”
宋少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总指挥放心,第一支队从来不怕伤亡,我们打过的硬仗多了去了,光雀山拿不下来我不回来见你。”
周志远拍了拍宋少华的肩膀,没有说话,一切都在这个动作里表达了。
凌晨四点钟,芒市镇外的各支队驻地开始热闹起来。
炊事班的战士们在临时搭建的灶台前忙着做早饭,锅里的米饭冒着白气,菜是缴获的日军罐头加热之后浇在饭上,每个战士还能分到一块美军的巧克力,补充体力用的。
宋少华站在第一支队的队列前面,看着战士们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着早饭。
杜长林端着一碗饭走到宋少华身边,用筷子扒拉了两口饭,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支队长,你也吃点,等仗打起来就顾不上吃饭了。”
宋少华接过饭碗,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战士们的精神头都不错,尤其是老兵们,经历过畹町和芒市的战斗之后,对日军的打法已经摸透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
杜长林把碗里的饭吃完,用手指抹了抹嘴上的油。
“新兵们还是有些紧张,吃饭的时候手在发抖,我让老兵们多带着他们,冲锋的时候让新兵跟在老兵后面,看着老兵的动作学。”
杨敬轩的第四支队阵地上,炮手们正在对火炮进行最后的检查和调试。
赵大柱带着弹药手们把炮弹从弹药堆放点搬运到每个炮位旁边,炮弹箱子被撬开,一枚枚一零五毫米高爆弹整齐地码放在炮位后面的防水布上,弹体上的铜质弹带在灯光下反射出暗黄色的光泽。
杨敬轩走到一号炮位旁边,蹲下来检查炮长的射击诸元记录本。
“一号炮,目标光雀山第一排碉堡,高低角三十四度十分,方向角十二度三十五分,装药量五号装药,引信碰炸。”
炮长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老炮兵,在印度训练营里接受了六个月的M2A1榴弹炮操作训练,闭着眼睛都能完成装填和射击的整套动作。
“支队长放心,诸元都核对过三遍了,首发命中没问题。”
杨敬轩又走到二号炮位旁边,蹲下来检查二号炮的制退复进机。
制退复进机的液压油位在显示窗的中线位置,油液清澈透明没有气泡,说明液压系统完好无损。
赵大柱从弹药堆放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引信检查工具,工具上沾着引信上的密封油脂。
“支队长,所有炮弹的引信都检查过了,碰炸引信的击针活动灵活,延迟引信的延期药柱干燥完好,没有受潮。”
杨敬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好,五点钟炮兵观察组会发来最后一次目标确认信号,收到信号之后所有火炮开始装填,五点半准时开火。”
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在凌晨四点半准时出发了。
三千名战士排成两路纵队,沿着芒市镇北面的山路往玄府山方向行军,田中信彦带着第一大队走在最前面,小林带着第二大队在中间,西村厚也亲自带着第三大队和工兵连走在最后。
山路两侧的山林里弥漫着浓重的晨雾,能见度不到五十米,战士们的军靴踩在湿滑的山路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装备在武装带上随着步伐晃动着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田中信彦走在第一大队的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指北针和一张手绘的行军路线图,时不时地停下来用指北针对照路线图确认方向。
“第一大队注意,跟着我的步伐走,保持距离,前后之间要能看到前面人的后背。”
小林走在第二大队的前面,肩上背着一支M3冲锋枪,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烟卷被他的牙齿咬出了几个深深的牙印。
“第二大队的战士们听着,山路滑得很,脚下踩稳了再迈下一步,拐弯处要特别小心,旁边就是几十米深的山沟,滑下去就捡不回来了。”
工兵连的战士们抬着预制钢梁和架桥装备,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钢梁用粗麻绳绑在两根竹竿上,四个战士抬一段,号子声在山林里低沉地回响。
凌晨五点整,赵大柱趴在光雀山脚下的一个隐蔽观察点里,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山上的日军工事,通话器里传来杨敬轩的声音。
“赵大柱,目标确认情况怎么样?”
赵大柱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清晰的位置,光雀山上的日军碉堡在晨光中显出了模糊的轮廓,碉堡的射击孔里还没有亮灯,说明日军守军还没有进入战斗状态。
“一号目标确认,光雀山第一排碉堡坐标无误,日军守军尚未发现我炮兵阵地的位置。”
杨敬轩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
“收到,继续保持观察,五点半准时开火。”
赵大柱放下通话器,对趴在旁边的何守义打了个手势。
“何守义,你负责监视白虎山方向,看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何守义把望远镜转向白虎山方向,白虎山上的日军碉堡同样没有灯光,山腰上的雾气正在慢慢散开,露出了碉堡灰色的轮廓。
凌晨五点半整,杨敬轩站在第四支队的炮兵阵地中央,手里举着红色信号旗,目光扫过十二门M2A1榴弹炮的炮位,炮手们已经全部就位,装填手持弹站在炮闩旁边随时准备装填。
杨敬轩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挥下信号旗。
“所有炮位注意,齐射,放!”
一号炮位的炮长拉下了拉火绳,击针撞击底火的清脆声响过之后,一零五毫米榴弹炮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巨大火焰,冲击波震得炮兵阵地上的沙袋都在抖动。
紧接着二号炮位开火了,然后是三号炮位,十二门榴弹炮依次开火,炮声在山谷之间来回反射,形成了一阵持续不断的滚雷般的轰鸣。
十二发高爆弹在空中划过十二道弧线,飞向光雀山、青峰山、白虎山和玄府山,炮弹划破空气发出的尖啸声在山谷间回荡,预示着一场大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光雀山上,第一排碉堡被炮弹直接命中,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山坡,混凝土碉堡的外壁被炸出了巨大的缺口,水泥碎块和钢筋头在空中飞散,碉堡里的日军士兵被爆炸的气浪从碉堡后门掀飞了出去。
赵大柱趴在观察点里看着光雀山上的爆炸火球,通话器贴在嘴边快速报告着弹着点的情况。
“光雀山弹着点准确,第一排碉堡全部被命中,请求第二轮齐射瞄准第二排碉堡。”
杨敬轩收到报告之后立刻对炮手们下达了调整诸元的口令,炮手们迅速转动手轮调整炮管的高低角和方向角,装填手把第二发高爆弹推进炮膛里。
“齐射,放!”
第二轮齐射的炮弹飞向了光雀山的第二排碉堡,爆炸的火球在半山腰升起来,碉堡群被浓烟和火光完全吞没了。
白虎山方向,莫声闻带着第三支队的战士们已经从干沟里摸了出来,干沟出口处的沙袋掩体里架起了八挺M1919A4重机枪,枪口对准了白虎山侧面的日军火力点。
重机枪手们趴在沙袋后面,手指扣在扳机上,等待着炮火延伸的信号,炮弹从头顶上空呼啸而过砸在白虎山上的日军碉堡上,爆炸的气浪冲击波从山上迎面扑过来,吹得沙袋上的麻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莫声闻蹲在重机枪掩体里,用望远镜观察白虎山侧面的日军碉堡,炮弹不断在碉堡周围爆炸,碉堡的射击孔里还没有机枪子弹打出来,说明日军守军被炮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冯济民蹲在莫声闻旁边,手里拿着一枚信号枪,枪膛里装着一颗红色信号弹,等炮火延伸之后他会打出这颗信号弹作为步兵冲锋的信号。
青峰山方向,王远山带着第二支队的战士们已经从伐木道摸到了半山腰的杉树林里,战士们在杉树林里趴成了两排,枪口对准了山顶方向的日军碉堡群。
李守田趴在王远山旁边,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用镜子的反光观察山顶碉堡的情况,碉堡被炮弹连续命中,顶部的混凝土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日军士兵正在匆忙地搬运沙袋试图堵住缺口。
“支队长,山顶碉堡被炸开了一个缺口,日军正在抢修,我们要不要趁现在冲上去?”
王远山摆了摆手。
“等炮火延伸,现在冲上去会被咱们自己的炮弹误伤。”
玄府山方向,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已经穿插到了龙陵到腾冲的公路两侧,工兵连正在公路路面上埋设反坦克地雷,战士们用铁锹在路面挖出浅坑,把地雷放进去之后用土盖上,再用树枝扫平路面的痕迹。
田中信彦带着第一大队在公路东侧的山坡上布置了伏击阵地,八挺重机枪和十二门迫击炮全部瞄准了公路路面,随时准备阻击从龙陵方向开过来的日军援军。
杨敬轩的炮火准备持续了三十分钟,十二门榴弹炮打出了将近一千二百发炮弹,四个山头上的日军碉堡群被炸得支离破碎,很多碉堡被炮弹直接命中,炮弹从射击孔钻入内部爆炸,成了日军的集体坟墓。
凌晨六点整,炮火准时延伸了。
炮弹的弹着点从山顶移到了山后,切断了日军从山后撤退的路线。
红色信号弹从四个山头的不同方向同时升起,在晨光中划出了明亮的红色弧线。
宋少华从光雀山脚下的出发阵地上站起来,端着手里的汤普森冲锋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战士们,举起了冲锋枪高声喊道。
“第一支队,冲锋!”
第一支队的五千名战士从出发阵地上同时冲了出来,像一股巨大的潮水涌上了光雀山的山坡。
冲在最前面的是杜长林带领的先锋营,战士们端着上了刺刀的M1加兰德步枪,一边往山上冲一边向山上残存的日军火力点射击。
山上的日军从炮击中缓过劲来,残存的碉堡里开始有机枪子弹打出来,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从射击孔里喷射出来在山坡上打出一溜溜的尘土。
杜长林冲在最前面,看到前方五十米处的一个碉堡射击孔里闪出机枪的火光,立刻扑倒在一块石头后面。
“巴祖卡!打掉那个碉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