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头也不抬。
“那就不用你操心。楚支队直属的山炮营调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给咱们支队部,天一亮,发起攻击前,用炮拔掉它!
你们突击队隐蔽好,炮声一停,立刻冲上去炸城门!动作要快!”
另一个营长凑过来,指着地图上一处画了红圈的地方。
“这里,伪军在西门外有个弹药库,看守不严,咱们内线说的。”
参谋长拿起铅笔在那个红圈旁做了个记号。
“知道了。进攻发起后,你们营派一个排去端了它,别让伪军拿到弹药。”
宋少华在指挥所里,就着一盏马灯,最后一次检查各团的准备工作情况报告。
他手下的团长、营长都是跟着他从河源打出来的老兵了,但他还是仔细地过问每一个细节。
“主攻二团那边,炸药包准备了几个?”
旁边的参谋立刻回答。
“每个爆破组四个,总共准备了十六个大号的。用帆布包好的,导火索都检查了三遍。”
“一团的机枪火力点,布置好了没?”
“好了,三个方向,十二挺重机枪,二十七挺轻机枪,覆盖了东门和城墙垛口,火力没问题。”
宋少华点点头,抬头看表。
凌晨四点十五分。
距离原定拂晓五点整的攻击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但夜色还浓。
山阴县城就在不远处的平原上。
城里偶尔有几盏昏黄的马灯在城墙上晃动,那是值夜的伪军在巡逻。
城门口用沙包垒起了简易的工事,两挺歪把子轻机枪架在那里,旁边有几个抱着枪打盹的伪军士兵。
距离山阴县城东门外六百米左右的一片乱石滩后面,第一支队主攻团的爆破组悄然潜伏着。
组长是个黑瘦的汉子,叫赵霁川,山东人。
他身后跟着三个战士,每人怀里抱着一个炸药包。
再往后二十米,是十几名手持冲锋枪和驳壳枪的突击队员,领头的是一连连长周邱泽。
他们都在等待信号。
山炮阵地在更后面一点的小山包反斜面。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已经褪去伪装,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东门外那两个最大的地堡。
炮手蹲在炮旁,手里拿着表。
几个弹药手把炮弹箱子撬开,黄澄澄的炮弹露出来。
五点整。
周志远在李家庄指挥部的窑洞里,朝负责通讯的参谋点了点头。
参谋立刻转身,对着无线电报务员下达指令。
“发信号弹!总攻开始!”
窑洞外,三颗红色信号弹尖啸着窜上天空,在拂晓灰白色的天幕下划出三道刺眼的红线。
信号弹升空的一刹那,整个潜伏的战场被瞬间点燃了。
“放!”山炮阵地上的炮长大吼一声。
两名炮手用力拉动炮绳。
“轰!”“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
炮口喷出的火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醒目。
两发七十毫米高爆榴弹呼啸着飞出炮膛,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准确地砸在东门外那两个地堡的正上方。
第一发炮弹在地堡的厚土层上炸开,掀起大片的泥土和碎木头。
第二发紧跟着砸在同一个位置,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堡的顶部被掀开了一个大口子。
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和火光。
爆炸的回音还在空气中震荡,东门外的伪军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二波火力又来了。
第一支队隐蔽的机枪阵地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通通通通通!”
重机枪沉闷的连续射击声和轻机枪清脆的点射声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火网。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城墙和城门口的工事。
城墙垛口被子弹打得碎石乱溅,几个探头张望的伪军惨叫着栽下城墙。
城门口沙包工事后的两挺歪把子机枪刚要反击,就被密集的子弹压得抬不起头,两个机枪手身上爆出几团血花,直接趴在了机枪上。
“爆破组!上!”
乱石滩后面,赵霁川低吼一声,抱着炸药包第一个弓着腰窜了出去。
他身后的三个爆破队员紧跟而上。
突击队长周邱泽带着突击队员立刻起身,端着枪跟在爆破组侧后方,一边向前猛冲,一边朝着城墙上任何可能开枪的火力点扫射,进行火力压制。
城墙上的伪军终于反应过来了,稀稀拉拉的枪声响起来。
子弹打在赵霁川身边的土地上,噗噗作响。
他完全不管不顾,眼睛只盯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城门。
城门是木制的,外面包了一层铁皮,看起来厚重,但赵霁川知道这种城门结构的弱点在门轴和门栓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