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地图上用手指点着封门口的位置。
封门口在济源以西,是太行山脉的一个天然隘口,地形极为险峻。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通行,自古以来就是晋豫之间的兵家必争之地。
只要把部队摆在隘口两边的山头上,用交叉火力封锁住下面的通道,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和步兵就很难通过。
王岳生看了看地图,皱着眉头说道。
“封门口地形确实是好,但我们现在的兵力和弹药都不足了。
五十四师打了两天,弹药消耗过半,伤员撤不下去,补充兵上不来。
如果不能及时补充弹药,我担心守不住。”
裴昌会摆了摆手。
“弹药的问题,长官部已经答应从兵站调拨,今晚到明天凌晨可以送到。
伤员先送到王屋镇的野战医院。
关键是,我们必须在封门口顶住至少三天,给中条山腹地的部队争取重新部署的时间。”
郭寄峤把军帽摘下来,放在桌子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沁河北岸那两个营被日军围歼的场景,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兵就这么没了。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
封门口再守不住,整个第九军就得全线溃退,中条山的东大门就彻底敞开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军座,你放心。四十七师剩下的部队,我亲自带到封门口右翼的山头上,和五十四师的弟兄一左一右,就是死也要把鬼子挡在隘口外面。”
裴昌会看着自己的两个师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好。记住,我们守的不只是一个隘口,是中条山二十万弟兄的身后。
封门口如果被突破,鬼子就可以长驱直入,和北线、西线的鬼子汇合,中条山就被合围了。到时候,谁也跑不出去。”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各师今晚连夜进入阵地,加固工事,检查弹药。明天天亮之前必须完成一切战斗准备。谁敢擅自从阵地上撤退,军法从事。”
各师长和参谋长齐声应了,转身离开临时会议室,各自赶回部队去布置。
当天夜里,第九军的新编第二十四师主力、第五十四师张团和第四十七师的部队,在王屋镇以北的封门口隘口一线展开了防御部署。
新编第二十四师是一个新编师,兵员大部分是山西本地招的新兵,训练不足,装备也差,但人数还有四千多,是封门口防线的主力。
师长刘漫生带着参谋们连夜上了隘口左侧的高地,察看地形和阵地位置。
高地上全是石头,土层薄得刨几镐就见了岩底。
刘漫生用手电筒照着脚下,手电筒的光柱在石头上晃来晃去。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里混着碎石和草根,根本挖不出像样的战壕。
他站起来,对一个团长吩咐道。
“土层太浅,挖不下去。用石头垒掩体,垒双层,中间填土。今晚必须把主阵地上的机枪掩体全部垒好。”
那个团长姓马,山东人,个子很高,说话嗓门大。
“师长,石头好找,可我们手里的工具不够。好多兵只有铁锹,没有十字镐,石头上的大块石板撬不动。”
刘漫生把大衣脱了扔在地上,撸起袖子。
“用刺刀撬,用手扒。没有趁手家伙,石头缝里的土也得刨出来填掩体。天亮之前不做完,明天鬼子的飞机来了,弟兄们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马团长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去催工。
封门口隘口的夜晚很不平静。
山上到处是叮叮当当砸石头的声音和士兵们互相招呼的喊声。
有人扛着石头踩着碎石从坡上滑倒了,疼得直骂娘。有人用刺刀撬松了石板的一个角,喊旁边的同伴搭把手一起抬。
士兵们的军装上全是汗水和泥巴,手磨破了皮,用破布条缠一缠继续干。
到后半夜,隘口两侧高地上的简易掩体基本成型了。
机枪阵地用大石块垒了双层,外面覆了一层砂土,看着结实了不少。
步兵的单兵掩体虽然简陋,但至少能在遭到炮击时趴下去躲一躲。
刘漫生挨个检查了各个排的掩体,每到一处就问三个问题。
弹药还够不够,工事顶不顶得住炮弹,伤员往哪里送。
马团长一直跟在他后面,拿着本子记录问题。
检查到右翼阵地的时候,一个满脸泥汗的排长站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支枪托裂开的中正式步枪,直接跟刘漫生说。
“师长,我这排的枪,有七八支护木都松了,枪机拉起来费劲,打几发子弹弹仓就卡。能不能换几支?”
刘漫生接过枪拉了一下枪机。
他把枪还回去,对马团长吩咐道。
“天亮之前,让军械员把全师能用的枪筛一遍,护木松了的用铁丝绑紧,枪机涩的上枪油。
实在不能用的集中起来,把零件拆了拼。保证每个兵手里有枪,枪里有子弹。”
他又看了看那个排长身后的兵。
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刘漫生拍了拍排长的肩膀说道。
“等鬼子靠近了再打。等他们到了三十米以内,手榴弹招呼,刺刀上,不怕打不退他们。”
那个排长咧嘴笑了一下。
“师长,你放心。我们排别的没有,就是胆子大。”
刘漫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往前检查。
天亮之前,封门口隘口的防御部署基本完成了。
新编第二十四师的主力摆在隘口左侧的几个高地上,第五十四师张团摆在隘口右侧的正面上,第四十七师的部队布置在隘口后方的预备阵地上,作为预备队。
部队进入阵地之后,裴昌会又通过电话问了一遍各阵地的准备情况。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