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一天前。
五月七日的傍晚，中条山外围的日军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动了总攻。
东线的日军第三十五师团主力配合第二十一师团一部及骑兵第四独立旅团一部，总兵力约两万五千人。
在伪军张岚峰、刘彦峰部的配合下，沿着道清铁路西段分成三路，同时向济源和孟县方向发起了猛烈突击。
原田雄吉把指挥所设在了沁河东岸一个叫西向义庄的村子外头。
这个老鬼子的指挥风格一贯凶悍，讲究的是快打快冲，不给对手喘息的时间。
他的战术部署简单直接，左翼以温县为发起点，集中了五千以上的步兵，配属骑兵千余人，火炮二十余门，还有几十架飞机在空中提供火力支援。
地面上的战车、汽车和装甲车加起来超过百辆，沿着黄河北岸的公路一路向西碾压过去。
这股部队的先锋是一个战车中队打头，八九式中型坦克轰隆隆地压过公路，后面跟着满载步兵的卡车，再往后是骡马牵引的炮兵和辎重车队。
空中十二架九七式俯冲轰炸机编队飞过，对着黄河北岸国军的预设阵地轮番投弹。
炸弹落下去，公路上腾起一排排的烟柱，爆炸声隔着几十里地都能听见。
国军第五十四师的一个团守在北岸的阵地上，工事是临时挖的，大部分是单兵掩体和浅战壕，没有钢筋混凝土的永备工事，顶不住这种强度的空地协同打击。
日军的坦克冲到阵地前五百米的时候，飞机刚投完弹拉起来，坦克炮和步兵炮就接着开了火。
炮弹密集地砸在国军阵地上，机枪火力点一个接一个被打哑。
守在阵地上的国军士兵用步枪和轻机枪还击，但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溅起一串火星子，根本穿不透。
日军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猫着腰利用地形交替掩护向前推进，配合得相当熟练。
打头阵的第五十四师那个团，抵抗了不到四十分钟就被打散了，伤亡过半，剩下的部队开始沿着公路两侧的沟壑往西撤退。
中路日军的攻击方向是沁阳到济源的大道。
这一路以沁阳和博爱为发起点，先头部队一千余人，配备了十几门山炮和步兵炮，沿着沁济大道向西猛攻。
他们首先打的是西向义庄，庄子里驻扎着国军第四十七师的一个营。
日军的炮火覆盖了庄子外围的简易工事，然后步兵分两路包抄，从庄子的南北两侧同时攻进去。
国军那个营打了不到三十分钟就顶不住了，营长在庄子西头被炮弹炸死，剩下的部队群龙无首，放弃庄子往西跑了。
占领西向义庄之后，日军步兵没有停留，继续向西推进，接着打捏掌、紫陵、东逮寨和留村。
这一带的村庄一个接一个被日军攻破。
国军在这些村子里都布了防，但兵力太分散，每个村子多的一个连，少的一个排，互相之间不能有效支援。
日军是集中兵力一个村一个村地啃，啃下来之后放火烧了房子，继续往下一个村子打。
到当天晚上，捏掌、紫陵、东逮寨、留村全部失守。
日军中路前锋已经打到了济源县城的东郊，距离县城城墙不到五公里。
与此同时，沁河北岸也打响了。
日军第三十五师团的一个联队，大约三千余人，在十几架飞机和二十多门火炮的火力掩护下，强渡沁河。
沁河这段河面宽不到一百米，水深齐腰，河床是沙石底，徒涉就能过。
国军在河对岸布置了两个营的阻击兵力，挖了简易的机枪阵地和掩体，想利用河面这个天然障碍挡住日军。
但日军的火力准备太猛了。
飞机轮番俯冲扫射，火炮集中轰击对岸的机枪阵地，炮弹炸起的泥沙和水柱把整个河面都遮蔽了。
第一批渡河的日军步兵趁烟幕未散，直接下河徒涉。
国军的机枪手从被炸烂的工事里爬出来开火还击，扫倒了冲在前面的十几个鬼子。
但日军的支援火力马上就覆盖过来了。
迫击炮和掷弹筒的炮弹准确地落在机枪阵地周围，几个机枪手连人带枪被炸飞。
后续的日军步兵一波接一波地冲上西岸，和国军展开了近距离的拼杀。
白刃战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两个营的国军战死大半，剩下的人在夜色掩护下往西边山里跑了。
沁河北岸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到了五月八日中午，第九军军长裴昌会接到了前线各部队溃败的战报。
济源丢了，孟县也丢了。
东线的国军部队在日军的连续猛攻下节节抵抗，节节后退，但没有一处阵地能守住超过一天。
裴昌会把军部的参谋们召集起来，在济源以西一个叫王屋镇的地方临时开了个紧急会议。
各师的师长和参谋长从前线赶回来的时候，个个脸都是黑着的。
第五十四师的师长王岳生第一个开口。
“军座，我们师今天上午在济源外围打了不到四个小时，伤亡超过三分之一。
鬼子的飞机炸得太凶，我们的防空火力几乎是零，士兵们只能用步枪对空射击，等于白费子弹。”
他的师部参谋长何绍周补充道。
“我们师一个重机枪连，十二挺马克沁重机枪，在济源城东的阵地上打阻击。
鬼子的飞机发现了机枪阵地，一次俯冲轰炸全部报销，连人带枪都没了。
连长姓张，入伍六年，跟着咱们从徐州打到这里，今天就这么交代了。”
第四十七师的师长郭寄峤接着汇报。
“北岸阵地失守得太快了。我布置了两个营，以为能顶住一天，没想到鬼子用飞机和火炮同时覆盖，步兵趁烟幕渡河。
我们的机枪手根本抬不起头来。
两个营跑出来的不到一个连。”
裴昌会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是保定军校出身的老军人，打了十几年的仗，什么样的败仗都经历过。
但这一次不一样。
日军投入的兵力和火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而且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进攻，把中条山外围的国军防线撕得像一张破网。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把济源和孟县两个位置划掉，又在西撤退路线上标了几个箭头。
然后他转头看向在座的各位师长。
“长官部的命令已经下来了。我军主力必须在封门口以北的既设阵地上重新组织防御，坚决拒止沁济方向之敌西犯。
封门口是鬼子西进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能不能在这里把鬼子拦住，关系到整个中条山战线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