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铁路运输和部队调动的情报,必须做到一天一报。我要随时掌握日军的动向。”
冯启东合上本子。
“这些任务我今晚就分派下去。侦察方向的事情我让侦察科连夜拟出方案,明天一早请您过目。”
周志远点点头,然后看向沈非愚。
“政委,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你说。”
“准备一个预案。中条山如果真的守不住,国军溃兵渡河的时候,怎么防止鬼子跟着溃兵混进根据地。这个预案要想细一点,不能出纰漏。”
沈非愚立刻会意。
“明白。我亲自和几个相关支队的政委商量,把收容、甄别、安置的流程全部理顺。”
任务分派完毕,三个人各自去忙了。
周志远一个人留在指挥部里,又拿起楚云飞的回电看了一遍。
楚云飞在电文里写的“人微言轻”,和“虽竭尽心力,亦未能力挽其见”,每一个字都透着他作为一线指挥官的无奈。
周志远想象得到,楚云飞收到情报后第一时间整理电文,反复斟酌措辞,力争让长官部的参谋们重视起来的场景。
他也想象得到,那些坐在大后方办公室里的参谋们,漫不经心地看完电文,随手用红笔写下“勿需过虑”和“不足为凭”时的嘴脸。
二十万人的命,在他们眼里连一张电报纸都不如。
周志远把电文放下,重新拿起铅笔,开始在地图上标注日军进攻的可能路线和渡河点。
他不知道中条山这一仗到底会打成什么样。
但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接下来的几天,河源根据地里,表面上还是风平浪静。
春耕依旧在进行,新开垦的坡地上,谷子苗已经长到一拃高了。
各连队的菜地里,菠菜和小白菜开始见绿,能摘一些嫩叶子改善伙食了。
但部队内部的备战气氛,明显比之前更浓了。
各支队的训练强度在加大,尤其是山地伏击和快速机动的科目训练时间翻了一倍。
兵工厂的机器日夜不熄。
冯启东的情报人员被一批一批地撒出去,沿着黄河渡口、铁路线、县城周边,昼夜不停地监视着敌人的动向。
五月初的一天傍晚,冯启东急匆匆地走进指挥部,手里拿着新的电报译稿。
“太原内线的紧急情报。日军已经开始行动了。”
周志远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遍。
电报内容很简短,但内容很炸裂。
“五月七日,日军航空兵开始大规模轰炸中条山外围阵地。
同日,日军第三十七师团从运城出发,强渡黄河,攻击中条山西南侧。
第四十一师团从沁阳、济源方向,向中条山东南侧发起攻击。
第六十九师团从豫北出发,由南向北突入中条山纵深。关东军飞行战队同时对黄河渡口和后方交通线进行持续轰炸。”
沈非愚凑过来看完电报。
“已经开始了。五月七日,就是昨天。”
周志远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迅速标注。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移动得很快,每一下都准确地落在日军进攻的方向上。
标注完之后,他转身靠在桌子上,半天没有说话。
冯启东又递过来第二份电报。
“这是楚云飞那边刚发过来的。中条山打起来之后,第一战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已经晚了。
日军三路同时发起进攻,速度极快,国军的前沿阵地不到一天就被突破了。”
周志远接过电报看了,递给沈非愚。
“现在他们信了。但是晚了。”
指挥部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风吹过山谷,把窑洞里的煤油灯吹得忽明忽暗。
周志远在屋子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说道。
“通知各支队主官,明天一早到指挥部开会。中条山这一仗不管打成什么样,我们都要做好应对最坏局面的准备。”
冯启东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通知。
沈非愚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没有说话。
周志远重新走回地图前,开始详细标注日军进攻路线和可能的渡河点。
他在黄河沿岸的三个渡口处打了醒目的红圈。
这些地方,将是溃兵渡河的主要通道,也可能是鬼子乘势北上的桥头堡。
他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根据地做好最充分的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靠人不如靠己,从来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