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长缨谷的早晨传出去很远。
无独有偶,有真知灼见的,永远不是只有周志远一个。
春耕的命令像一阵风,吹遍了整个晋西北根据地。
各个部队,各个机关,都动了起来。
行署的干部扛起了铁锹,军区的参谋拿起了锄头,报社的编辑记者、文工团的演员、医院的医生护士,只要时间空余,都走向了田野。
整个根据地上下,打响了另外一种形式的战斗!
独立纵队作为主力部队,更是冲在最前面。
各支队、各团、各营连,都划定了自己的开荒区域。
有的是河滩地,砂石多,但地形平整,只要把砂石清理干净,就是一块种田的好地;
有的是多年不种的撂荒地,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战士们没有挑拣,分到哪块地,就整治哪块。
工具不够,兵工厂的老吴师傅带着徒弟们,把上次反扫荡缴获的废枪管、损坏的刺刀、炮弹皮收集起来,重新回炉,叮叮当当地打成镐头、锄头和铁锹。
一捆捆新打好的农具送到开荒现场,战士们抢着领,领到手的用砂石把刃口磨得锃亮。
种子是头等大事。
纵队下了死命令,每人每天必须从口粮里省出四两粮食作为种子。
这四两口粮,对很多饭量大的战士来说,就是一顿饭的量。
但没人有怨言。
炊事班把节省下来的小米、黑豆、高粱单独收好,登记造册。
各连队还想办法,用缴获的日用品或者山货,跟老乡换一些土豆种、南瓜籽、菜籽。
有些连队驻地在深山,附近村子少,换不到足够的种子。
战士们就在训练和劳动的间隙,漫山遍野去采野菜,把省下的口粮多留一些当种子。
晚上开班务会,指导员就给大家算账:现在省下四两粮,秋天就能多收一斗谷,冬天就能多吃几天饱饭。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这是独属于中国人民的浪漫!
除了自己开荒,帮助老百姓耕种是更重要的任务。
政治部的干事们跑遍了驻地周边的每一个村庄,把军属烈属名单、劳动力不足的困难户名单摸得清清楚楚。
各部队按照名单,派出帮工小组,在完成自己开荒任务之余,去帮老乡干活。
一支队长宋少华亲自带着一个连,去了河源县最偏远的柳树坡村。
这个村子在山旮旯里,全村三十几户人家,青壮年大部分参加了八路军或者支前队,留下的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春耕时节,劳力成了大问题。
宋少华他们到的时候,村里的老支书正蹲在村口的大磨盘上发愁。
看见来了这么多八路军战士,老支书蹭地站起来,有些疑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赶紧问道:“这位长官,你们这是……”
宋少华把腰带紧了紧,指着身后百十号精壮小伙子说道:“老支书,我们是独立纵队一支队的战士。
奉命来帮咱村搞春耕。地在哪里,有多少,你给分配一下。
今天不把咱村的地翻完,我们就不收工!”
老支书闻言激动得嘴唇直哆嗦,抓着王远山的手摇了半天,好久才说出一句完整话:“这……这怎么使得!你们是打仗的部队,是干大事的……”
“打仗是为了老百姓,帮老百姓种地也是老百姓!我们部队首长说了,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宋少华说得很干脆,“老支书,别客气了,抓紧时间,带我们去地里。”
柳树坡村里的地,大部分在坡上,地块小,石头多,耕牛更是一头都没有。
往年春耕,全凭人力一镐一锹地刨,效率低,人也累得够呛。
王远山把部队分成几拨。
一拨力气大的,负责刨石头、清草根。
一拨有耕种经验的,负责用铁锹翻地。还有一拨年轻手脚麻利的,负责运送清理出来的石头和杂草,平整土地。
光说不练假把式,说干就干!
战士们脱了棉衣,只穿单褂,甩开膀子干了起来。
十字镐砸在冻土和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铁锹插入泥土,翻起带着潮气的土块;
扁担挑着石头吱呀作响,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裳。
得知八路军来帮忙种地,整个柳树坡很快就热闹起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一支队的战士,很快就与柳树坡的老百姓们打成一片。
村里的大娘大婶们提着瓦罐送来热水,孩子们好奇地跟在战士们后面,帮忙捡拾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