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到了三月中旬,河源县的早晨还带着些许寒意,但距离万物复苏已经不远了。
柳树抽了嫩芽,向阳坡上的枯草下面钻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长缨谷独立纵队指挥部的院子里,周志远刚打完了一套拳,额头微微冒汗,便用凉水洗了把脸。
冯启东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急匆匆地穿过院子,快步走到周志远身前。
周志远听见声音,直起身,顺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微笑着示意冯启东有话快说。
冯启东走到近前,把电报抄件递过来,轻声禀报道:“首长,白壁关那边又有新消息了!”
周志远接过电报,并没有马上看,而是先让警卫员去请政委和在家的几个主要干部过来。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石碾旁边,靠在上面,展开电报细细看了一遍。
电报是潜伏在阎锡山第二战区长官司令部的内线发过来的,只有简单的几句话。
“三月十二日,阎遣赵承绶为代表,二次奔赴白壁关,与汾阳日军旅团部高级参谋官内田中佐会晤。
双方密谈六个小时,最终签署了合作协议,主旨为‘友好合作,共同防共’,并划分了各自的防区。
具体划分如下:离石、军渡以北,归日军负责‘防御进剿’;
离石、军渡以南,汾阳、孝义以西,归晋绥军驻防。
协议已成,部分部队已开始调动换防。”
周志远面无表情地把电报看完,正好看到政委沈非愚走了过来,就顺手递了过去。
他转头看向冯启东,问道:“消息核实过了吗?我们的内线处境如何,没有因此暴露吧?”
冯启东点点头,回复道:“情报是内线从赵承绶的纪要秘书那里抄录的。白璧关外围,咱们的人也确实观察到了晋绥军代表团的汽车出入。
南边离石方向,这两天也确实有老乡找到我们的同志汇报,说是看见晋绥军一个营的士兵开了过去,把之前在那里驻防的日伪警备队换了下来,两边居然毫无波澜地和平交接了!
根据侦察排同志的汇报,北边军渡口的鬼子的兵力也增加了不少,保守估计至少增加一个中队的兵力,还拉上了铁丝网,并在开始修建新的碉堡。”
这个时候,沈非愚也看完了电报。
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慢慢擦拭镜片,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戴上眼镜,沉声骂道:“这算是彻底不要脸面,坐下来分地盘了?
还整什么,离石、军渡以北归鬼子,以南归阎老西?
合着咱们晋西北的根据地,就成了他们坐地画饼,要圈起来喊打喊杀的牛羊?”
“还不止!”冯启东补充道,“据说,协议里还私下约定,阎锡山方面将‘配合’日军对咱们的根据地进行物资封锁和经济围困,禁止粮、棉、药、盐等物资流入根据地。
日军方面则是允诺向阎锡山的部队提供部分弹药和工业品。
具体的数量和种类,虽然还没有谈拢,但是基本上大差不差了!”
周志远听完,反而没了生气的意思。
大概哀莫大于心死吧。
他算是对阎锡山的第二战区司令部彻底失望了。
周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赵承绶、内田......”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晋绥军的集团军司令,一个鬼子的旅团参谋,这两个平日打生打死的仇敌,居然堂而皇之的做到了一起,玩起了过家家的游戏,真有意思!
咱们这位阎长官的部下是真有出息啊!”
这时,宋少华、王远山、丁伟等几个在家的支队领导也前后脚进了院子。
王远山人还没站定,便迫不及待地问道:“首长,出了什么事情,这一大早地就把我们喊了过来?”
周志远没有搭话,而是示意沈非愚把手里地电报给宋少华他们传阅一下。
宋少华接过电报,眯着眼快速看完,脸上地怒色瞬间起来。
他把电报往一旁地石碾上一拍,怒骂道:“狗娘养地阎锡山,平日里不敢打鬼子。眼下一见有了好处,居然和小鬼子勾肩搭背,商量着对付咱们,倒是挺来劲!
离石边上就有咱们地游击区,这是想窝里横啊?
真他娘地白日做梦!汾阳、孝义那边好几个村子都是咱们八路军地堡垒村!
这协议一签,鬼子在北边,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来去自如了!”
王远山捡起电报,也快速看了一遍,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这是要把我们锁死在中间,慢慢勒紧绳子,他们倒真打地好算盘!
军事上南北夹击,经济上全面封锁,哪怕不用大打出手,只要持续施压,切断咱们地外援和补给,咱们地情况就只会越来越困难!”
丁伟这个时候也看完了电报,把电报还给了周志远。
“这个协议地关键之处,在于‘防区划分’。鬼子获得了北线进攻地‘便利性’,而阎锡山则是明显要‘两头吃’。
他们少了互相推诿地空间,甚至可以协同行动。
对我们而言,原本只需要对付小鬼子,现在南边也被砌上了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