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这封通电,要硬气,要有骨头。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独立纵队,不是谁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新四军的血不能白流,这笔账,人民会记住,历史会记住。
而我们,会握着枪,在这里等着。”
宋少华一拍大腿:“好!早就该这么干了!老是忍着让着,人家还以为咱们怕了他!”
王远山考虑得更周全些:“通电发出去,会不会刺激他们,提前对我们动手?”
“不发,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周志远反问,“调我们去中原的电文就在那里摆着。皖南的血还没干呢。
我们现在表态,是亮明立场,是争取主动,是告诉山西的父老乡亲,告诉全国的抗日同胞,我们八路军独立纵队,骨头是硬的,枪口永远对着日本鬼子!
谁想背后捅刀子,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西村厚缓缓点头:“我赞同首长的意见。有时候,清晰的立场比模糊的妥协更能保护自己。这封通电,也是给部队、给根据地老百姓一颗定心丸。”
“那就这么定了。”周志远看向沈非愚,“政委,通电的文稿,你来主笔,我们几个一起斟酌。
写好后,我立刻给军区首长打电话请示。只要上级同意,今晚就发!”
沈非愚二话不说,铺开纸,拿起笔:“我现在就写。”
通电的文稿在众人的讨论和斟酌下很快成型。
周志远亲自摇通电话,向晋西北军区首长做了详细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清晰的答复:“原则同意。通电内容我们看了,态度鲜明,立场坚定,很好。
署名就用周志远、沈非愚,以及独立纵队全体指战员。
发出去,让全国都听听我们晋西北八路军的声音!”
当夜,河源县独立纵队指挥部的电台室,灯火通明。
报务员头戴耳机,神情严肃,手指在电键上快速而有节奏地敲击。
哒哒哒的电波声,将一份饱含血性与愤怒的文字,化作无形的波纹,传向夜空,传向太岳山,传向延州,传向重庆,传向全国所有能接收到电波的角落。
“全国同胞、各抗日友军、各界父老钧鉴:
惊闻皖南噩耗,新四军九千抗日将士,未死于倭寇之屠刀,竟亡于同胞之偷袭,噩耗传来,我独立纵队全体将士,无不捶胸泣血,发指眦裂!”
“我八路军、新四军,自抗战以来,深入敌后,浴血奋战,收复失地,拯救黎民,功在国家,勋在民族。
孰料抗日未竟,祸起萧墙。皖南茂林,血染山河。
此非剿共,实乃剿杀抗日之力量;
此非军纪,实乃践踏民族之良心!
背信弃义,亲痛仇快,莫此为甚!”
“近闻重庆当局,以‘加强正面战场’为名,妄图调我独立纵队离晋赴豫。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无非欲效皖南故伎,对我军进行肢解吞并,消灭异己。
兹代表八路军独立纵队全体官兵郑重宣告:我部乃中国共产党领导之人民军队,乃山西百姓哺育之子弟兵。
抗战以来,扎根晋西北,与日寇血战数百场,收复县城,保卫家园,未尝有负于国家民族。
我军之枪口,永远对准日本侵略者;
我军之双脚,深深立于三晋大地!”
“今皖南血迹未干,亡我之心不死。
我独立纵队上下将士,抱定决心,谨向全国同胞宣誓:
一、绝不接受任何无理调遣与改编之命令,誓与山西抗日根据地共存亡!
二、提高百倍警惕,准备应付一切突然袭击与阴谋诡计,绝不重蹈新四军之覆辙!
三、继续坚持华北敌后抗战,扩大解放区,缩小敌占区,直至将日寇全部驱逐出山西,驱逐出中国!”
“为国家独立而战,为民族生存而战,为抗战团结而战!
此心可昭日月,此志天地共鉴!
枪在我手,血性未冷,任何人若敢于此国难当头之际,再行兄弟阋墙、自毁长城之勾当,必遭我全军将士之坚决反击,必遭全国同胞之唾弃,必遭历史之严厉审判!”
“八路军独立纵队周志远,政治委员沈非愚,暨全体指战员。
民国三十年一月十五日,于山西河源。”
电文不长,但字字如刀,句句如枪。
它没有委婉的外交辞令,没有模棱两可的暗示,有的只是直抒胸臆的愤怒、斩钉截铁的立场和枕戈待旦的决心。
电波在夜空中激荡。
最先作出反应的是晋西北这片土地本身。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第二天,一月十六日,当老百姓从乡村干部中得知皖南发生的惨案和独立纵队的通电时,积压的怒火被瞬间点燃。
河源县县城,街头上,一群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聚在一起。
一个身材瘦高的男青年站在台阶上,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喊:“同胞们!乡亲们!你们都听说了吗?
新四军,九千多条好汉,没死在打鬼子的战场上,被自己人从背后下了黑手!死在安徽了!”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有农民,有小贩,有老人,有妇女。
“为啥?就因为他们真心打鬼子!就因为他们不听那些老爷们的摆布!”
青年继续喊道,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现在,又想用同样的法子,把咱们的周首长、把独立纵队调走!
想把咱们晋西北的守护神调走!咱们能答应吗?”
“不能!”底下响起零星的回应,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起来:“不能!”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说:“周首长的队伍是咱的恩人哪!
没有他们打鬼子,咱这老骨头早就埋在黄土里了!谁想调走他们,谁就是跟咱老百姓过不去!”
“对!跟他们干!”一个膀大腰圆的铁匠挥着榔头一样大的拳头吼道。
类似的场景,在兴县、在岚县、在保德,在晋西北根据地的每一个村庄、每一个集镇上演。
愤怒的情绪在积聚,一种同仇敌忾的氛围在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