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编队的六架轰炸机首先出现在视野里。
它们飞得很高，远远望去，就是几个小黑点。
老胡没有急着开火。
他在等，等敌机进入自己阵位的最佳射界。
毕竟37毫米高射炮对三千米以上目标的毁伤概率会下降。
终于，第一架鬼子的轰炸机似乎降低了些高度，进入了瞄准范围。
“西南方向，距离三千米，目标六，集火！放！”
八门37毫米高射炮再次齐声怒吼。
炮弹在敌机编队周围炸开，形成一片片黑色的烟团。
高空投弹精度本来就不高，现在被地面的炮火干扰，鬼子飞行员更加慌乱。
他们的炸弹稀稀拉拉地扔了下来，大部分都偏离了机场，落在周边的田野，只有少数几枚炸弹落在了机场跑道边缘。
而高射炮弹却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们打。
一架躲闪不及的轰炸机被一发炮弹直接击中左翼，机翼折断，翻滚着坠落。
另一架被几发近失弹的弹片击中发动机和油箱，发动机停转，拖着浓烟哀嚎着试图返航，但没飞出多远就失去了控制坠毁。
其余几架轰炸机胡乱丢完炸弹，匆匆拉起机头，调转方向逃离这片可怕的防空火力网。
一架撤得慢的，又被另一波炮弹追上，机身被打出几个窟窿，虽然没当场坠落，但歪歪扭扭的，显然是受了重伤。
与此同时，低空突防的编队也遭遇了灭顶之灾。
四架鬼子的战斗机倒是凭借着灵活性和高速，突进了机场外围，它们发现了伪装不够彻底的高炮阵地，试图俯冲扫射。
然而，早已严阵以待的十二挺双联装14.5毫米高射机枪和刚刚投入使用的25毫米机关炮，泼洒出更加密集的弹雨。
大口径机枪子弹和25毫米炮弹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几乎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低空轰炸机目标大，速度相对慢，简直是活靶子。
冲在最前面的一架轰炸机刚想对着跑道俯冲，就被至少三挺机枪的火力覆盖，机身上下瞬间布满了弹孔，飞行员当场毙命。
飞机一头栽在跑道上，燃起熊熊大火，反倒成了一块巨大的障碍物。
第二架轰炸机见状想拉起来，侧面暴露给了另一处高炮阵地，炮弹直接钻进了它的机舱和油箱，飞机凌空爆炸！
四架护航的战斗机也未能幸免。
它们虽然灵敏，但地面的防空火力太密集，而且机枪阵地布置得非常有层次。
一架战斗机俯冲时被交叉火力打中，油箱爆炸。
另一架在爬升逃离时尾翼被25炮炮弹削掉半边，旋转着坠毁。
剩下的两架战斗机飞行员被同伴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胡乱扫射了几梭子子弹，就拼命拉起，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低空突击的四架轰炸机被全部击落，两架炸成碎片，两架摔在地上熊熊燃烧。
四架战斗机损失两架，逃回去的两架也伤痕累累。
激烈的交火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天边最后一点亮光隐去，夜空又恢复了宁静。
地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飞机残骸，火光将机场周边照得忽明忽暗。
机场本身除了跑道边缘几个坑和一些伪装物被毁，主要设施和缴获的飞机都安然无恙！
雷达站里，陆傅云摘下耳机，长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军装已经被汗水湿透。
操作员们也都一脸兴奋和疲惫。
屏幕上的光点已经消失。
“全……全打下来了？”一个年轻的雷达兵有些不敢相信地小声问。
“除了逃跑的，全都下来了！”陆傅云指着屏幕，肯定地说，“雷达显示，敌机信号全部消失！”
阵地上再次响起欢呼。
战士们亲眼看着一架架耀武扬威的鬼子飞机被揍下来，兴奋得又叫又跳。
老胡大步流星地从防空指挥所冲出来：“打得好！同志们打得太好了！鬼子再来多少，咱们都叫他有来无回！”
消息传到周志远那里，他脸上露出笑容，但并没有特别意外。
他只是点点头，对前来汇报的参谋说：“告诉战士们，干得漂亮！迅速抢救伤员，补充弹药，打扫防空阵地，警惕鬼子夜间偷袭。”
另外，去把那个跳伞的鬼子飞行员俘虏找回来，尽量要活的。”
直到第二天天亮，日军的飞机再也没来。
第一军司令部的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从阳明堡机场丢失算起，不到一天时间，先后派出两个批次、总共二十架次的轰炸机与战斗机混合编队。
不仅没能摧毁阳明堡机场的一砖一瓦，反而损失了十多架宝贵的飞机，飞行员更是死伤惨重！
尤其是最后出动的十架轰炸机，几乎是两个机场现有的主力轰炸力量了，一个晚上全丢了，这种损失简直无法承受！
新任的参谋长拿着最新的损失报告，手都在抖。
“司令官阁下……航空队……航空队方面表示，他们……他们暂时无力再组织对阳明堡的大规模轰炸了。
剩下的飞机必须用于保卫太原和其他重要据点。
他们……他们质疑阳明堡周边八路军防空火力的强度，认为贸然出击是让飞行员送死……”
岩松义雄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知道，至少在短时间内，他拿阳明堡机场毫无办法了。
那些被缴获的飞机，真真切切地落到了八路军手里，自己非但没能抢回来，还赔进去更多。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知道，自己的仕途，才刚刚上了一个新的起点，恐怕就要步前任的后尘了。
这不仅仅是丢掉了一个机场，更是让大日本帝国皇军在正面战场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