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务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被这致命的一刺彻底扼杀在喉咙里,只剩下一阵血液倒灌气管的“嗬嗬”声。
他眼中的凶戾瞬间被无法置信的惊骇和濒死的绝望取代,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温热的鲜血顺着匕首的血槽喷泉般涌出。
周志远眼神冰冷如铁,手腕猛地一拧一抽!
军刺带着一蓬血雨拔出!
特务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身体还在神经性地痉挛,生命的光彩迅速从他瞪大的双眼中褪去。
整个过程,从破门到击杀,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前后不过三秒!
周志远这才把包在手臂上的外套扔在一旁,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占到任何血迹。
张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惊得完全呆住,双手紧紧捂住嘴,才没有尖叫出声,身体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茫然,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地狱魔神般突然出现又瞬间结束一条生命的陌生男人。
周志远没有时间安慰,他看都没看地上迅速蔓延的血泊,迅速蹲下,在眼镜特务尚有余温的尸体上快速摸索。
果然,在内侧口袋摸到一个硬皮证件夹和一个沉甸甸的皮质枪套。
他抽出证件——封皮上印着“满洲国治安部哈尔滨特务科”的徽记,翻开,里面贴着特务的照片,姓名一栏写着:高文彬。
“果然是小鬼子的走狗!”周志远眼神更冷。
他又抽出枪套里的武器,是一把保养良好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弹匣饱满。
他将证件和手枪迅速塞进自己棉袄内袋。特务身上还有一小卷满洲国纸币和几块银元,他也毫不客气地收走。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抬头,目光直刺惊魂未定的张兰:“自己人!”
这三个字,他压得极低,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张兰心上。
张兰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在他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没时间解释!听好!”周志远语速极快,“我是自己人!你被特务盯上了,不止这一个!外面还有十多个!你的三个同伴暂时安全,但都在监视中!”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扫视着昏暗的车厢,目光迅速锁定在角落一个半旧的帆布工具袋上。
他几步跨过去,拉开拉链,里面是些扳手、钳子之类的杂物。
他毫不犹豫地将染血的匕首在麻袋上擦了几下,插回腰间的特制皮鞘,然后抓起工具袋旁边的半壶煤油,拧开盖子,毫不犹豫地泼洒在眼镜特务高桥的尸体上!
浓烈刺鼻的煤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你......”张兰被他的举动惊得又是一呆。
“制造失火假象!掩盖痕迹!顺便制造混乱!”
周志远言简意赅,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迅速从工具袋里找出一盒火柴,划燃一根,看也不看地丢在浸透煤油的尸体上!
“呼啦!”
橘黄色的火焰猛地窜起,贪婪地吞噬着尸体和周围沾染煤油痕迹的麻袋!
浓烟瞬间升腾!
“走!”
周志远一把抓住张兰颤抖的手腕,力道很大,几乎是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记住!回到你的座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只是被问了几句话就放回来了!你的同伴会看到你安全返回,稳住他们!特务暂时不敢在人多处大规模抓人!”
他拉着她快速退到门边,浓烟已经开始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火光照亮了周志远沾着血迹却异常冷峻坚毅的侧脸。
“如果需要帮助,到哈尔滨后,去中央大街‘秋林洋行’对面巷子口,找钉鞋的老耿头。”他语速飞快地说出一个地址和一个接头暗号:“就说:‘耿师傅,我爹托我来取那双钉了铜掌的棉鞋。’他会问:‘几号的?’你答:‘腊月廿三送来的。’记住了吗?重复一遍!”
张兰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和紧迫的形势冲击得有些发懵,但求生的本能和地下工作的纪律性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嘴唇哆嗦着,却清晰地复述:“中央大街‘秋林洋行’对面巷口,钉鞋老耿头。‘耿师傅,我爹托我来取那双钉了铜掌的棉鞋。’他问:‘几号的?’我答:‘三月廿三送来的。’”
“好!”周志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姑娘关键时刻的素质不错。
“现在,深呼吸,镇定!开门,自然点,回去!”他猛地拉开铁门,一股新鲜的冷风涌入,冲淡了些许浓烟。
他将张兰轻轻推出门外,自己则闪身藏在门后阴影里。
张兰站在摇晃的车厢连接处,刺骨的寒风让她打了个激灵,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又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脸上溅到的零星血点,然后挺直腰背,尽量让步伐显得平稳,朝着二等车厢走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周志远躲在门后,透过缝隙看着张兰的身影消失在二等车厢的门后。
此时,尾厢里的火势已经变大,浓烟滚滚,开始触发车厢连接处简陋的烟雾感应装置,发出刺耳的“嘀嘀”声!
“着火了!后面车厢着火了!”
有人惊恐地喊了起来。
靠近车尾的乘客开始骚动。
周志远趁着混乱,如同一条滑溜的鱼,逆着开始慌乱张望的人流,低着头,迅速而自然地穿过二等车厢,回到了自己所在的三等车厢,重新站到了徐径身边。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没有离开过,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远…远哥,后面咋回事?好像说着火了?”
徐径紧张地问,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不知道,好像是行李车厢,离得远呢。”周志远摇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担忧,目光扫向二等车厢方向。
他看到张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依旧苍白,但强作镇定。
她的同伴看到她安全回来,都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焦虑并未减少,反而因为远处的骚动和火警而更加紧张。
他们隐蔽地交换着眼神,似乎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周志远的三维地图清晰地显示着:代表张兰的蓝点回到了同伴中间,而剩下的十多个红点,在火警响起时出现了明显的躁动,其中两个迅速靠近了尾厢方向查看,另外三个则更加紧密地监视着张兰等人。
时间在紧张压抑的气氛中缓慢流逝。
车上的乘警和几个胆大的乘客试图去查看火情,但浓烟太大,无法靠近。
刺耳的警报声一直持续。
列车开始减速,巨大的汽笛发出长鸣——
“呜——!”
车窗外,零星的灯光逐渐密集起来,一座笼罩在灰蒙蒙天幕下的城市轮廓出现在远方。
站台上,昏黄的灯光下,“牡丹江”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列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缓缓停靠。
车刚停稳,三等车厢的乘客便迫不及待地涌向车门,争先恐后地逃离这铁皮罐子和令人不安的火警。
二等车厢的乘客也纷纷起身。
就在这时,周志远瞳孔猛地一缩!
三维地图上,那四个紧密的蓝色光点中,扮作姐弟的两个光点,突然脱离了张兰和张宪臣,随着汹涌的人流,径直向车门方向移动!
而监视他们的红点,也立刻产生了反应!
其中七八个红点毫不犹豫地紧跟着那两人下了车!
他们被放弃了!
或者说,他们主动选择了牺牲自己,引开大部分追兵,为剩下的同伴争取一线生机!
周志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这是断臂求生!
用两条命,换两个同志活下去的希望!
他几乎能想象到他们下车时,那看似平静实则决然的眼神!
他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制造一点混乱干扰特务!
但理智如同冰水浇头——他无法证明自己!
几个地下党同志的身份是绝密!
周志远以及其他同伴应该毫不知情才对!
他此刻任何异常举动,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暴露自己这支肩负更重大任务的救援小队,甚至可能将火力引向还未暴露的张兰和张宪臣!
他强迫自己的目光透过车窗,投向混乱的站台。
昏黄的灯光下,人流如织。
他看到了!一男一女两名地下党同志步履匆匆,看似急切地融入人群。
他们身后不远处,七八个穿着便装的男人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着,其中一个的手已经插进了大衣口袋,显然握住了武器。
距离在拉近,包围圈在形成......
站台另一头,两个穿着黑色警服的伪路警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正狐疑地看过来。
年长的女子王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猛地加快,同时肩膀看似无意地撞向旁边一个扛着大包袱的旅客!
“哎哟!”
那旅客一个趔趄,沉重的包袱脱手砸落,里面的山货撒了一地!
瞬间堵住了狭窄的通道!
“你他妈瞎啊!”
旅客愤怒地叫骂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陪在女子旁边青年男子王楚良连声道歉,身体却灵活地借着混乱,猛地朝旁边一条堆满行李的小岔道钻去!
年长女子也紧随其后!
“站住!”
特务的厉喝划破站台的嘈杂,七八条黑影粗暴地推开阻挡的旅客,撞开散落的山货,饿狼般扑向钻进行李堆小岔道的王郁和王楚良!
刺耳的警哨声跟着响起,两个路警也吆喝着冲过去,小小的混乱瞬间升级。
车厢里的周志远心猛地一沉,三维地图清晰地显示着代表王郁和王楚良的两个蓝色光点被七八个红点死死咬住,距离在急剧缩短!
那狭窄的岔道是死路!
眼看就要被堵在里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骤然从站台另一侧,靠近出站口的方向爆开!
枪声一响,整个站台瞬间炸了锅!
“啊!杀人啦!”
“快跑啊!”
“有胡子!”
原本就因火警有些不安的人群彻底失控,尖叫着、哭喊着,像被惊散的羊群,没头苍蝇般向各个出口、站台边缘的栅栏甚至火车底下钻去!
人潮的洪流瞬间冲垮了特务们刚刚形成的追捕路线,也把路警的哨音完全淹没。
“哪儿打枪?!”
“保护太君!”
站台上几个伪军岗哨也慌了神,拉动枪栓,朝着出站口方向胡乱张望,一时顾不上小岔道这边了。
混乱中,只见七八个穿着臃肿破旧羊皮袄的汉子,如同从地底冒出来一般,猛地从几堆码放得老高的木箱后面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挥舞着老套筒,甚至还有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一边朝着追捕王郁他们的特务方向上方“砰砰”乱放空枪,一边用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粗豪嗓子大喊:
“抗联的!杀狗特务!救同志!”
“狗汉奸!爷爷在此!”
“小鬼子我操你姥姥!”
子弹“嗖嗖”地打在离特务们头顶不远的行李堆上,溅起木屑尘土。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目标明确,火力看似凶猛实则威胁不大,却精准地制造了更大的混乱和恐慌。
被堵在岔道口,眼看就要被特务合围的王郁和王楚良,骤然听到“抗联”和“救同志”的喊声,看到那熟悉的破皮袄打扮和指向特务的枪口,眼神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惊喜和希望!
“是咱们的人!”
王楚良低喊一声,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王郁也是精神大振:“快!冲过去汇合!”
两人趁着特务被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制和混乱人潮冲击得阵型大乱之际,猛地从行李堆后窜出,朝着那伙“抗联”的方向奋力冲去!
“妈的!还有同伙!给我打!”特务头子是个穿黑棉袍的瘦高个,脸上挨了飞溅的木屑,又惊又怒,拔出一把驳壳枪,朝着袭击的方向就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驳壳枪特有的清脆连射响起,子弹泼水般扫向那伙偷袭者。
“噗!”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汉子身体猛地一颤,左肩胛处爆开一团血花,羊皮袄瞬间染红!
他“哎哟”一声惨叫,老套筒脱手,踉跄着就要栽倒。
“老五!”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目眦欲裂般怒喊,“狗日的特务!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手中的猎枪“轰”地喷出一片铁砂,笼罩向特务方向,逼得几个特务下意识地缩头躲避铁砂。
络腮胡喊完,看都不看战果,一个箭步冲到受伤的“老五”身边,架起他的胳膊,对着还在发愣的王郁和王楚良焦急地大喊:“还愣着干啥?快走啊!俺们断后!往左!穿巷子!有车接应!”
他语气急促,眼神里充满了“战友”负伤的焦急和对王郁两人“迟疑”的责备。
王郁和王楚良此刻哪里还有半分迟疑?
眼见同志为了救他们而中弹,那份愧疚和感动瞬间淹没了所有警惕!
“走!”
王楚良一把拉住王郁的手腕,两人再不犹豫,在另外两个汉子开火掩护下,跟着架着伤员的络腮胡,一头扎进了站台左侧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
剩下的几个汉子边打边撤,利用混乱的人群和障碍物阻挡着特务的视线和子弹,也迅速退向小巷方向。
特务头子黑棉袍气得跳脚:“追!别让他们跑了!通知外围,巷子口堵死!”
他一边朝天空又开了两枪震慑人群,一边带着还能动弹的手下,绕过混乱的人群,紧追而去。
这一切,如同快放的皮影戏,清晰地映在周志远的车窗上,更精准地投射在他脑海的三维地图之中!
当那伙人出现开枪时,周志远心中刚升起一丝疑惑——这接应来得太巧太冒险了!
抗联主力不会这么莽撞地在火车站直接开火救人!
他立刻凝神,将三维地图的感知聚焦在那片区域。
地图上,代表那伙袭击者的几个光点……是红色的!!
红得发黑!
与他们身后紧追不舍的真正特务红点毫无二致!
不仅如此!
在巷子深处,地图显示那里并非接应的车辆,而是预先埋伏着的另外三个静止的红点!
他们原本的位置,恰恰堵死了巷子的另一个出口!
而那个被络腮胡架着的“伤员”,他身上的伤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他踉跄的步伐显得异常……做作!
更让周志远觉得有些心寒的是,当络腮胡带着王郁二人和“伤员”与巷子里埋伏的三个红点汇合后,就迅速一起离开了。
一个结论涌上周志远的心头:
苦肉计!
钓鱼局!
这根本不是什么抗联的营救!
这是哈尔滨特务科精心导演的一出大戏!
用一场看似拼死相救的假戏,骗取王郁和王楚良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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