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打狗!
洼地内的屠杀仍在继续。
崖顶的机枪持续扫射,压制着任何试图组织反击的火力点。
掷弹筒如同点名般,将炮弹精准地送到任何人群稍显密集的区域。
滚石和擂木的轰击虽然频率降低,但每一次落下都带来新的死亡和恐慌。
杨明如同一个沉默的死神,他并没有参与入口的封锁,而是凭借周志远的指示,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洼地一侧相对隐蔽的岩缝中。
他手中的中正式步枪稳稳地架在岩石上,冰冷的枪口在硝烟弥漫的混乱战场上游弋。
砰!
一个躲在半截枯树后、正试图用掷弹筒朝崖顶还击的鬼子炮手钢盔上爆开血洞,应声扑倒。
砰!
一个挥舞着军刀、试图收拢溃兵的军曹胸口炸开血花,军刀脱手飞出。
砰!
一个机枪副射手刚接上弹板,脑袋就猛地向后一仰。
每一次清脆而独特的枪响,都精准地带走一个试图负隅顽抗的日军骨干。
杨明的狙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根稻草,逐渐瓦解了洼地内日军的抵抗意志。
绝望!无边的绝望笼罩了每一个幸存的鬼子兵。
红坪崖的洼地,彻底变成了血肉泥潭。
头顶是泼水般的弹雨和撕裂空气的炮火,脚下是混杂着内脏碎块和污血的雪泥。
侥幸躲过第一轮金属风暴的日军士兵,此刻如同被困在滚烫铁锅里的蚂蚁,在绝望中疯狂蠕动、推搡。
每一次掷弹筒的闷响,每一次滚石落下的轰隆,都像无形的巨锤砸在孙家康的心口,震得他浑身发麻。
他靠在一块巨石后,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死死盯着下方那片地狱景象。
那些不久前还如同跗骨之蛆般追杀得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土黄色身影,此刻正一片片地倒下,像被镰刀割倒的枯草。
“老天爷…”他身边一个嘴唇哆嗦的抗联战士喃喃自语,声音发飘,“这…这就是江北支队的打法?”
“打得好!狗日的!炸!炸死这群畜生!”另一个抗联战士则兴奋地捶打着冰冷的岩石,眼珠子被崖顶喷吐的火舌映得通红,之前的疲惫和恐惧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复仇快感取代。
周志远伏在入口内侧的岩石后,脑海中的三维地图清晰地标注着洼地内每一处红点的分布和移动轨迹。
密集的红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熄灭,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但仍有几处聚集着相对顽抗的光斑。
那是残存的日军军官和骨干在绝望中试图收拢力量。
“鹞子!”周志远的声音穿透爆炸的间隙,“十一点方向,那堆大石头后面,七八个鬼子挤在一起,有个拿刀的!掷弹筒,送他们上路!”
“明白!”鹞子沙哑的回应从崖顶传来。
几秒钟后,嗵!嗵!
两枚八九式榴弹带着致命的弧线,精准地砸向周志远指示的那片区域。
轰!轰!
碎石和人体残骸混杂着泥土腾空而起,那个挥舞军刀试图组织反击的鬼子曹长瞬间消失在火光中。
聚集的红点彻底溃散。
“魏大勇!压住入口!一个都别放出来!”
周志远厉喝。
“支队长瞧好吧!”魏大勇的吼声如同闷雷,他怀里的歪把子机枪枪管已经打得发红,蒸腾起缕缕白气。
他像一尊门神,巨大的身躯死死顶在狭窄入口内侧的掩体后,灼热的弹链持续不断地泼洒出去,将狭窄的通道彻底焊死。
入口外,几十个被手榴弹炸得晕头转向的鬼子兵被这恐怖的火力死死按在地上,只能徒劳地朝崖顶和入口方向胡乱射击,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点点火星。
洼地内的日军彻底乱了。
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头顶是倾泻而下的死亡之雨,脚下是同伴的尸体和滑腻的血浆,唯一的生路被那挺如同地狱咆哮般的机枪死死封住。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一些士兵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乱石堆里乱窜,试图寻找根本不存在的藏身之处;
更多的人则被绝望驱使,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挺着刺刀,不顾一切地向两侧陡峭得令人绝望的崖壁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板载!”一个年轻的鬼子兵眼睛血红,嘶吼着天皇万岁的口号,手脚并用,试图攀爬那近乎垂直、布满冰雪的崖壁。
他刚爬上去不到两米,崖顶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轰然落下,带着沉闷的风声,精准地砸在他的背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那鬼子兵像一块破布般软软滑落,在崖壁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重重摔在下面的尸堆里,再无声息。
这惨烈的一幕更是击垮了其他人。
攀爬的鬼子兵绝望地停在半路,进退维谷,成了最好的靶子。
崖顶的战士们甚至不用瞄准,随意地探出枪口,砰砰的枪响伴随着沉闷的中弹声,攀爬的身影如同下饺子般纷纷坠落。
“节约子弹!用石头!给老子砸!”
张魁在左崖顶咆哮着,声音里带着解气的凶狠。
战士们纷纷放下滚烫的枪,从临时堆砌的掩体后抱起脸盆大小的石块,咬牙切齿地朝着下方蚂蚁般蠕动的土黄色身影砸去。
轰隆隆的滚石声取代了部分枪声,带来更加原始和直接的死亡震撼。
“手榴弹!往人堆里招呼!”
李致远在右崖顶同样指挥若定。
一颗颗手榴弹和缴获的手雷嗤嗤冒着白烟,被战士们抡圆了胳膊抛进洼地深处挤成一团的鬼子群里。
轰!轰隆!
爆炸的火光不断腾起,每一次都伴随着一片惨嚎和飞溅的血肉。
洼地的空间被压缩到极致,爆炸的威力成倍增加,破片在密集的人群中疯狂弹跳切割,制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杀伤效果。
时间在血腥的绞杀中流逝。
洼地里的枪声越来越稀疏,日军的抵抗从有组织的零星反击,彻底沦为绝望的哀嚎和无意识的抽搐。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内脏的腥臊味和皮肉烧焦的糊味,令人作呕。
周志远脑海中的三维地图上,代表洼地内日军的红点已经变得极其稀疏,只剩下最后三小簇还在微弱地闪烁,分别龟缩在洼地深处几块相对高大的岩石后面,进行着徒劳的顽抗。
“差不多了。”周志远眼中厉芒一闪,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快慢机,对着天空“砰砰砰”打出三发子弹!
清脆的枪声如同命令,压过了战场最后的喧嚣。
崖顶的机枪扫射、掷弹筒轰击、滚石擂木应声而停!
只有零星的枪声还在洼地内回荡,那是垂死鬼子的最后挣扎。
“江北支队!抗联的弟兄们!”周志远的声音如同洪钟,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山谷中激荡,“小鬼子还剩最后一口气!是爷们的,跟我冲下去!用刺刀!送他们回老家!给牺牲的同志们报仇!杀——!”
“杀——!!!”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两侧崖顶和入口内侧同时爆发!
积蓄已久的怒火和杀意如同压抑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喷发!
张魁、李致远如同两头出柙猛虎,率先从崖顶的掩体后跃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顺着事先侦察好的、相对平缓的碎石坡,怒吼着向下冲锋!
他们身后的战士们如同灰色的怒涛,紧跟着扑了下去,雪亮的刺刀在昏暗的天光下汇成一片死亡的寒林。
入口内侧,魏大勇猛地将打得滚烫的歪把子往旁边战士怀里一塞,反手拔出背后那柄厚背鬼头刀,刀身沾满了之前搏杀溅上的暗红血迹。
“警卫排!跟老子冲!剁了狗日的!”
他如蛮牛般第一个冲了出去,巨大的身躯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杨明依旧沉默,但他收起了中正式,从腰间拔出一柄磨得雪亮的刺刀,卡在枪口,动作干净利落。
他紧跟在周志远身侧,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前方。
周志远一马当先,快慢机换上了满弹匣,但此刻他并未急于开枪,而是反手拔出了那把通体乌黑的三棱军刺!
冰冷的锋刃在寒风中不反光,却透着渗人的杀意。
他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冲进了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的洼地。
最后的白刃战,惨烈而高效。
洼地里幸存的日军已经不足百人,且大多带伤,精神早已被之前的屠杀彻底摧毁。
面对如同下山猛虎般扑来的江北支队和重新燃起滔天怒火的抗联战士,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而混乱。
“噗嗤!”
周志远身形如鬼魅,侧身让开一个鬼子兵慌乱刺来的三八枪,乌黑的军刺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从对方肋下软肋刺入,手腕猛地一拧!
那鬼子兵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瞬间瘫软。
周志远看也不看,拔刺、踏步、格挡、突刺!
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刺刀的寒光闪过,都伴随着肉体被洞穿的闷响和一个生命的终结。
他仿佛一台精密高效的杀戮机器,在残肢断臂和哀嚎声中穿行,直扑向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军官所在位置。
魏大勇更是如同人形凶兽。
他的鬼头刀势大力沉,根本不屑于精巧的格挡技巧,完全是以力破巧!
面对刺来的步枪,他要么用厚实的刀身磕开,要么直接蛮横地撞入对方怀中,大刀带着千钧之力劈下!
一个鬼子兵试图用刺刀格挡,“咔嚓”一声脆响,连枪带胳膊被魏大勇一刀劈断!
鲜血狂喷中,魏大勇飞起一脚将惨嚎的鬼子踹飞,怒吼着扑向下一个目标。
他的大刀挥舞起来,周围两米内几乎成了死亡禁区,残肢断臂不断飞起。
张魁和李致远带着崖顶冲下的战士,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混乱的日军残兵群中。
莫辛纳甘的长刺刀在这种混战中威力尽显。
张魁一马当先,狠狠砸翻一个试图偷袭的鬼子,旁边战士的刺刀立刻跟上补穿心窝。
李致远则更为冷静,手中的驳壳枪连连开火,近距离放倒两个目标后,也换上刺刀加入了拼杀行列。
战士们三人一组,背靠背,刺刀翻飞,配合默契,将零散的反抗迅速扑灭。
杨明如同周志远的影子,他身形矫健,刺杀的技巧带着一种冷冽的精准。
他的刺刀从不做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次突刺都简洁、直接、致命,专攻咽喉、心窝等要害。
一个躲在岩石后、端着掷弹筒试图做最后挣扎的鬼子兵刚露出半个身子,杨明的刺刀已如毒蛇般从刁钻的角度刺入其颈侧,瞬间切断了他的生命。
他拔出刺刀,目光迅速锁定下一个目标,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抗联的战士们也彻底杀红了眼。
多日的憋屈、被追杀的恐惧、战友惨死的仇恨,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他们虽然武器简陋,有的甚至只有大刀长矛,但在江北支队凶猛攻势的带动和掩护下,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一个战士手中的大片刀已经砍得卷刃,刀刃上挂满碎肉和凝结的血块,他不管不顾,状若疯虎,追着一个瘸腿的鬼子兵猛砍,刀刀入骨,直到对方变成一堆烂肉才罢休。
脸上带刀疤的抗联中队长王猛,捡起一支三八大盖,挺着刺刀,嚎叫着冲进战团,虽然动作不如江北战士老练,但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劲也让垂死的鬼子胆寒。
洼地里,金属撞击声、利器入肉声、濒死的惨嚎声、愤怒的咆哮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演奏着死亡的最后乐章。
土黄色的身影在灰色浪潮的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周志远的目标明确,他带着魏大勇和警卫排的几个精锐,如同锋矢阵的箭头,直插洼地最深处,那簇由一名挥舞着尉官刀的鬼子军官为核心的红点所在区域。
“八嘎!支那人!卑鄙的偷袭!”
那鬼子军官显然也看到了直扑而来的周志远等人,他满脸血污,军帽不知飞到了哪里,头发散乱,眼神疯狂而绝望。
他身边只剩下最后七八个同样浑身是伤但眼神凶悍的护卫,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组成了一个最后的环形刺刀阵,做着困兽之斗。
“小鬼子!死到临头还嘴硬!吃你魏爷爷一刀!”
魏大勇怒吼一声,根本不管什么阵型,像一辆人形坦克般就要硬闯过去。
“大勇!散开!手榴弹!”
周志远厉声制止,同时身体猛地向侧面扑倒!
警卫排的战士反应极快,听到命令立刻向两侧翻滚卧倒。
几乎在同时,周志远手中一颗冒着白烟的手雷已经脱手飞出,划着精准的抛物线,落点正是那鬼子军官脚下!
“手雷——!”
鬼子护卫发出惊恐的尖叫。
轰!
爆炸的气浪将几个外围的护卫直接掀飞,弹片横扫,瞬间又放倒了三四个。
环形刺刀阵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硝烟弥漫。
“杀!”
周志远如同猎豹般从地上弹起,第一个冲入硝烟!
乌黑的军刺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那个被爆炸震得踉跄后退、满脸是血的鬼子军官心窝!
那军官也是悍勇,生死关头竟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一侧身,军刀由下往上撩起,试图格挡周志远的刺刀!
同时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铛!
刺刀与军刀剧烈碰撞,火星四溅!
周志远感觉手腕一震,对方的力量极大。
但他动作毫不停滞,借着碰撞的力道,身体顺势一个矮身旋转,军刺如同毒蛇般变刺为抹,锋锐的棱刃闪电般划过鬼子军官持刀的右手手腕!
“呃啊——!”
鬼子军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右手腕筋腱被瞬间切断,军刀脱手飞出!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一声独特的清脆枪响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砰!
鬼子军官的眉心猛地爆开一个血洞,后脑勺喷出一团红白相间的混合物。
他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身体晃了晃,像一截朽木般轰然向后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是杨明!
他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一个侧翼的制高点,手中的中正式步枪枪口还飘散着一缕淡淡的青烟。
他眼神冰冷,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清脆的落地声淹没在战场最后的喧嚣里。
核心被狙杀,最后的抵抗意志瞬间崩溃。
魏大勇已经如同虎入羊群般冲进了残存的几个护卫中间,鬼头刀带着恐怖的呼啸,一刀就将一个试图顽抗的鬼子兵连人带枪劈成两截!
警卫排的战士刺刀翻飞,迅速结果了剩下的敌人。
洼地内最后一点有组织的抵抗,彻底平息。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所有的声音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死寂!
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红坪崖。
只有寒风刮过嶙峋岩石的呜咽,以及洼地深处尚未死透的伤兵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微弱而痛苦的呻吟。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着内脏的腥臊,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口鼻之间,令人窒息。
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密的雪粒子,落在滚烫的枪管上,落在战士们脸上,落在下方那片人间地狱般的洼地。
那里,层层叠叠铺满了土黄色的尸体,姿态扭曲,死状各异。
崖顶和冲入洼地的战士们,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片片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