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夺枪!杀狗日的!”
“跟他们拼了!”
姜柏的怒喊像火星溅进了火药桶!
“姜大哥!跟我来!库房!”一个伏牛山战士喊着,手里的武器狠狠砸翻一个刚从茅厕提着裤子跑出来的矿警,夺过他腰间的破旧撸子,抬手“砰”就是一枪,撂倒了不远处另一个闻声赶来的黄皮狗。
姜柏眼睛赤红,看都没看那倒下的矿警,跟着那战士就往东头冲。
几十个矿工紧随其后,有人挥舞着铁锹砸向工棚边惊恐的监工,有人捡起地上的煤块石头狠狠砸向探照灯扫过的方向。
“疯狗!疯狗在把头房!”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尖叫,指向工棚区中央那间窗纸透出昏黄油灯光亮的土坯房。
“宰了他!”
无数个声音在爆炸的余音和外围震天的喊杀声中咆哮汇合!
煤矿正门外围,风雪被灼热的弹流撕裂!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周志远站在一处隆起的雪坡后,声音几乎被激烈的枪声淹没。
他手里的望远镜死死锁定着正门方向。
两挺歪把子机枪架在临时构筑的雪垒后,正疯狂地喷吐着火舌!
长长的火鞭狠狠抽打在正门包铁大门和两侧的石墙上,打得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密集的弹雨压得岗楼上刚亮起的探照灯瞬间熄灭,上面的伪军哨兵惨叫着栽了下来。
“砰!砰!叭勾!”
步枪排枪齐射的声音如同爆豆,每一次齐射都在黑暗中拉出一片闪烁的光点,压制着墙头零星的反击火力。
“手榴弹!投!”
随着排长的嘶喊,几十颗木柄手榴弹被战士们抡圆了胳膊甩出去,在正门前方和两侧的积雪地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和翻滚的黑烟,气浪掀起积雪和冻土,声势骇人!
“杀啊!打进煤矿!活捉鬼子!”
“冲啊!伏牛山的好汉来了!”
三百多人扯着嗓子怒喊,声浪滚滚,夹杂在枪炮声中,震得人耳膜发麻。
这声势,仿佛千军万马在叩关!
正门方向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包铁大门被打得坑坑洼洼,发出沉闷的呻吟。
墙头上,几个刚冒头的伪军被交叉火力扫倒。
日军营区方向传来了尖利的哨音和日军军官用日语声嘶力竭的呵斥,探照灯光柱在正门外围的黑暗中疯狂地来回扫射,试图锁定攻击者的位置。
子弹从营区碉堡的射击孔里泼洒出来,在雪地上犁出道道深沟,但大部分都打在了空处,被伏牛山战士们依托地形轻松避开。
“支队长!鬼子被吸住了!火力都朝我们这边来了!”
李致远猫着腰跑到周志远身边,脸上被硝烟熏黑了一块,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嘴角绷紧:“还不够!让机枪组,给老子打点射,专打营区碉堡的射击孔!压制住他们的重机枪!二排,继续投弹!把动静再给我闹大点!给和尚他们争取时间!”
工棚区的爆炸点,浓烟还未散尽。
被炸塌的伪军小库房废墟里,几个伏牛山战士和红了眼的矿工正疯了似的在冒着烟的瓦砾堆里刨挖!
“找到了!枪!汉阳造!”
“子弹!有子弹!”
“快!快分!”
几条步枪被传递出来,紧接着是一盒盒黄澄澄的子弹。
武器虽然破旧,数量也远不够,但对于赤手空拳的矿工来说,已经足够!
“姜大哥!接着!”一个伏牛山战士将一支刚挖出来的老套筒和一袋子子弹塞到姜柏手里,顺手又塞给他一颗手雷,“带人去堵营区出来的路!别让鬼子的援兵冲垮了工棚!”
姜柏接过枪,笨手笨脚的操作了一番!
“他妈的!是爷们的跟我来!堵住狗日的鬼子!”姜柏嘶喊着,带着几十个拿着铁器和刚分到几支破枪的矿工,悍不畏死地扑向连接工棚区和日军营区的那条主路!
与此同时,那间透出灯光的土坯房被暴怒的矿工们团团围住!
“疯狗!滚出来!”
“砸门!砸死这狗杂种!”
砖头、石块、冻硬的煤块雨点般砸向门窗,薄薄的木门和窗棂瞬间被砸得稀烂!
里面传出女人惊恐的尖叫和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喊叫:“反了!反了天了!老子毙了你们!”
“砰!砰!”
两声枪响从屋内传出,子弹打穿了破窗,擦着一个矿工的胳膊飞过。
“狗日的还敢开枪!”
一个伏牛山老兵眼睛一瞪,猛地从腰间拽出一颗边区造手榴弹!拉弦,冒着白烟,看准方向,手臂划过一个精准的弧线,顺着破碎的窗户就丢了进去!
“手榴弹!卧倒!”老兵大喊着扑倒身边的矿工。
“轰!!!”
一声闷响从土坯房里传出,整个屋顶都震了一下,烟尘混合着火光从门窗的破洞里喷涌而出!
“冲进去!看看那狗日的死透没!”
人群沸腾了,争先恐后地涌向那弥漫着硝烟和死亡气息的破屋。
鹰愁崖下,那声惊天动地的库房爆炸,就是撕开地狱的号角!
魏大勇猛地从雪窝中暴起,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洪荒巨兽!
他手中的开山厚背刀在雪夜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上!”
没有多余的字眼,只有行动!
十五道黑影如同离弦的黑色利箭,紧随着魏大勇,扑向下方陡峭的崖壁!
积雪被蹬落,碎石簌簌滚下,但他们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捷和精准。
脚尖在嶙峋的岩石和虬结的枯树根上借力,手臂抓住突出的岩角,身体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快速下坠、横移!
后山靠近工棚区这段铁丝网虽然高大,但并非无懈可击。
鹞子早已侦察清楚,在一处背风的凹陷处,积雪堆积得特别厚,几乎将铁丝网压得贴近地面,而且这里的固定木桩相对腐朽。
魏大勇第一个落地,沉重的身躯砸在深及大腿的积雪中,却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
他毫不停顿,反手将开山刀插在背后,双手抓住被雪压弯了腰的主铁丝,双臂肌肉瞬间坟起,如同盘根错节的老树根!
“嘿!”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喊从他喉咙深处迸发!
那根绷紧的、带着倒刺的粗铁丝,在他非人的巨力下,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
固定它的朽木桩根部瞬间开裂!
“帮忙!”鹞子第二个赶到,和另外两名力大的战士立刻扑上,四人合力!
“嘎嘣!嘣嘣!”
朽木桩应声断裂!紧绷的铁丝网猛地向上弹起,又被四人死死拉住,硬生生在密集的铁丝网墙中,撕开了一个可供一人勉强钻过的豁口!
断口处参差不齐的铁丝茬闪着寒光。
“过!”魏大勇低喊,率先弯腰,如同灵猫般从豁口钻了过去,手臂和棉袄不可避免地被锋利的铁丝划开几道口子,但他浑若未觉。
十五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工棚区后山。
他们紧贴着低矮破败的工棚阴影,快速向中央那把头房的方向突进!
沿途的混乱和喊杀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们看到矿工们像愤怒的潮水在涌动,看到伪军惊慌失措地胡乱开枪,看到有人倒下,看到火光在工棚间跳跃。
魏大勇的目标极其明确——那把头房!
当他们冲到把头房附近时,正好看到那颗边区造手榴弹爆炸的火光从窗户喷出!
紧接着,愤怒的人群涌向破门。
“让开!”
魏大勇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他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狂风,蛮横地撞开拥挤在门口的人群,直接冲进了还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土坯房!
屋内一片狼藉。
油灯打翻在地,火苗引燃了炕席一角。
一个穿着绸缎袄子的女人蜷缩在墙角,满脸是血,惊恐地尖叫着。
炕沿下,一个穿着伪军军官棉袄、满脸横肉、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的汉子正挣扎着想要爬起,他左手抓着一把撸子,正是“疯狗”!
他似乎被手榴弹的冲击波震懵了,耳朵嗡嗡作响,还没看清冲进来的是谁,只是本能地抬起枪口。
魏大勇眼中寒光爆射!
他甚至没有拔刀!就在“疯狗”抬手的瞬间,魏大勇如同捕食的巨蟒般欺近,左手如铁钳般闪电般扣住“疯狗”持枪的手腕,发力一捏!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
“疯狗”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撸子脱手掉落。
魏大勇动作丝毫不停!
右拳紧握,如同一柄重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砸在“疯狗”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鼻梁骨瞬间粉碎塌陷,鲜血混合着牙齿狂喷而出!“疯狗”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土坯墙上,又软软地滑落在地,如同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癞皮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从魏大勇撞门进来,到“疯狗”瘫软如泥,不过短短两三息!
挤在门口的矿工们都看呆了!
这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这狠辣无匹的手段,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魏大勇弯腰,揪住“疯狗”那沾满血污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屋里拖了出来,狠狠掼在门前的雪地上!
在周围火光的映照下,“疯狗”那塌陷变形的脸和软绵绵的身体,诉说着最直接的死亡。
“疯狗死了!”
魏大勇反手拔出了背后的开山刀,刀锋上沾染着“疯狗”的血,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想活命的!拿起家伙!跟我杀鬼子!冲垮东头的王八窝!”
他刀锋一指日军营区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混乱的工棚区上空!
“杀鬼子!”
“跟着好汉杀出去!”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狂热的怒喊!
魏大勇的雷霆手段和“疯狗”的惨死,像最猛烈的助燃剂!
恐惧被驱散,剩下的只有破釜沉舟的疯狂战意!
刚刚获得武器的矿工,拿着铁镐棍棒的矿工,全都红了眼!
他们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被这尊突然降临的杀神凝聚成了一股洪流!
“警卫排!开路!目标,营区大门!”魏大勇提刀前指,一马当先!
鹞子带着十四名警卫排精锐立刻组成锋矢阵型,紧护其侧翼和后方!
他们不再隐藏,手中的三八大盖喷吐出致命的火舌,精准地点名着任何敢于拦路的伪军和监工!
“冲啊!”姜柏端着那支老套筒,紧跟在魏大勇侧后方。
他身后,是汇聚成一股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汹涌的人潮!
铁镐、铁锹、沾血的步枪、甚至只是紧握的拳头,汇成一片复仇的森林!
他们踏过伪军的尸体,踏过燃烧的工棚废墟,踏过冰冷的积雪,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日军营区那枪声最为密集的大门方向,狂飙突进!
正门外围,周志远敏锐地捕捉到了煤矿内部的剧变!
工棚区方向,枪声变得密集而混乱,但不再是零星的抵抗,而是、带着一种疯狂冲锋气势的推进!
尤其是那一片如同沸腾岩浆般涌向营区大门的火光和攒动的人影!
“成了!和尚得手了!矿工动起来了!”周志远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猛地一挥手:“信号弹!二中队全体!佯攻结束!总攻开始!目标——正门!给老子砸开它!”
“咻——啪!”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明亮的尾焰,尖啸着冲上风雪弥漫的夜空,砰然炸开,如同一朵短暂而璀璨的血色烟花!
“杀!!!”
排山倒海的怒吼瞬间压过了密集的枪声,早已憋足了劲的伏牛山战士们如同挣脱了锁链的猛虎,从依托的雪坡、土坎、枯树后猛地跃出!
那两挺一直用精准点射压制鬼子碉堡枪眼的歪把子机枪,枪口猛地向下一沉,火舌的咆哮骤然变得狂暴而绵长!
“哒哒哒哒哒!”
灼热的弹流不再是骚扰,而是致命的镰刀,疯狂地泼洒向正门包铁大门和两侧的砖石墙垛!
子弹打在厚实的铁皮上,不再是徒劳的叮当脆响,而是沉闷可怕的“噗噗”声,火星不再是零星飞溅,而是连成一片,如同锻炉里飞溅的铁水!
“手榴弹!集火大门!”
几十颗冒着白烟的木柄手榴弹被手臂抡成了风车,带着战士们胸中积压的怒火和救人的急切,呼啸着越过雪地,狠狠砸向那扇厚重铁门!
“轰!轰隆隆隆!”
爆炸不再是零星的闷响,而是连成一片死亡的轰鸣!
气浪裹挟着雪泥、铁屑、碎木,狠狠撞在紧闭的大门上!
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剧烈的震动让门轴处崩裂出蜘蛛网般的裂纹!
门后的顶门杠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营区砖石碉堡里的九二式重机枪刚刚试图转向压制正门冲击的步兵,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风暴打得彻底哑火。
子弹泼水般打在射击口周围,崩飞的碎石溅了里面鬼子机枪手一脸。
“八嘎!支那人主攻是正门!射击!顶住!顶住!”
碉堡里传来日军军官气急败坏的嘶吼,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信号弹炸开的猩红光芒,同样刺破了工棚区上方的黑暗,精准地落入了正在混乱中狂飙突进的魏大勇眼中。
“支队长动了!”他心头一振。
开山刀猛地向前一指,刀锋割裂风雪:“警卫排!撕开通道!矿工兄弟,想活命的,跟老子上!活剥了这群东洋畜生!”
“冲啊!杀光小鬼子!”
“报仇的时候到了!”
姜柏端着那杆刚分到手的步枪,眼睛瞪得血红,紧紧跟在魏大勇魁梧如山的背影之后。
他身后,是如同决堤洪流般的人潮!
刚抢到破枪的矿工、挥舞着铁镐铁锹的汉子、甚至赤手空拳只凭着一腔血勇的年轻人!
一千多颗被压迫到极致的心脏,此刻只为一个念头而疯狂跳动——冲垮东边那个吃人的魔窟!
通往日军营区的主路并不长,却被绝望赋予了沉重的距离感。
两侧低矮的工棚在风雪和混乱中燃烧,火光跳跃,映照着冲锋人群扭曲而愤怒的脸庞。
“哒哒哒!哒哒哒!”
主路尽头,营区大门内侧沙袋掩体后,一挺日军歪把子机枪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枪口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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