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清晰到令人牙酸的脆响,如同踩断了冻硬的枯枝,在暖阁内格外刺耳。
松本航平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止,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垂吊在魏大勇的手上,只有脚尖还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彻底僵直。
那双暴凸的眼珠失去了最后的光彩,死死盯着天花板。
魏大勇他像丢弃一袋垃圾般,将松本的尸体重重掼在地毯上。
尸体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噗通”,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折断的颈骨清晰可见。
周志远的身影紧随其后出现在门口,目光迅速扫过暖阁。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门板木屑。
他看了一眼地上松本扭曲的尸体,又看向魏志勇,微微点头。
魏大勇弯腰,从松本腰间解下那把尚未完全出鞘的尉官刀。
刀鞘精美,刀柄缠绕着鲛鱼皮。
他握住刀柄,“呛啷”一声,寒光如水的刀身彻底出鞘,刀身上精美的菊花纹章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他掂量了一下,手腕一翻,刀光匹练般落下!
“噗嗤!”
锋利的刀刃几乎没有遇到阻碍,轻松切断了松本已经断裂的颈骨。
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在地毯上。
魏大勇扯下松本身上的丝质睡袍,三两下将头颅包裹、扎紧,形成一个渗着暗红的布包,挂在腰间。
与此同时,楼下院落中,激烈的短兵相接声骤然爆发!
“八嘎!敌人在楼上!保护长官!”
“支那人!杀光他们!”
“砰砰砰!哒哒哒!”
原来,楼下巡逻的四名警备队员和闻声赶来的其他人员,终于反应过来,正试图冲上二楼支援。
鹞子和顺风如同两道在黑暗中翻飞的鬼影,死死扼守在楼梯口。
两人背靠背,手中的驳壳枪吞吐着火舌。
鹞子一个矮身,躲过一串从下方射来的子弹,木楼梯板被打得碎屑横飞。
他闪电般探头,“啪啪啪!”一个精准的三连射,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端着“汉阳造”的警备队员惨叫一声,胸口爆开血花,滚下楼梯。
顺风则如同灵猿,侧身贴在楼梯拐角的墙壁后,听着下方杂乱的脚步。
当两个黑影刚冲上楼梯转角平台,他猛地闪出半个身子,几乎顶着对方的胸口扣动扳机!
“砰砰!”
两枪几乎同时响起,两个敌人如同被重锤击中,仰面栽倒。
“手榴弹!”
楼下有人大喊。
一枚冒着青烟的手榴弹打着旋儿被扔了上来!
鹞子瞳孔一缩,反应快如闪电,右脚闪电般踢出,如同踢毽子般将那枚手雷凌空抽了回去!
“轰隆!”
手榴弹在楼下追兵群中爆炸!
火光一闪,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破片横扫,伴随着一片凄厉的惨叫和咒骂,楼梯下方瞬间被硝烟和惨嚎淹没。
“任务完成,我们撤!”
周志远的声音在二楼响起。
魏大勇将松本的指挥刀插进后腰皮带,一手提着血淋淋的包裹,一手紧握开山刀,如同门神般守在暖阁门口。
周志远则迅速从挎包里掏出两枚手榴弹,拔掉拉环,看也不看,扬手就从回廊栏杆的破洞处,精准地抛向楼下爆炸点附近人最多的地方!
“轰!轰!”
又是两声几乎连在一起的剧烈爆炸!
刚被手榴弹炸懵的敌人,再次被这更猛烈的爆炸覆盖。
砖石瓦砾、破碎的肢体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惨叫声瞬间被撕碎。
整个后院一片狼藉,侥幸未死的敌人也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找掩体躲避,攻势为之一滞。
“走!”
周志远低喝,与魏大勇并肩冲向楼梯。
鹞子和顺风立刻停止射击,交替掩护后撤。
四人汇合,沿着被炸得摇摇欲坠的楼梯疾冲而下!
魏大勇一马当先,开山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死亡的弧线。
一个捂着流血的耳朵刚从桌子下爬出来的警备队员,还没看清来人,就被刀光掠过脖颈,哼都没哼就倒了下去。
四人冲出后厅,鹞子和顺风立刻转向,奔向垂花门方向接应。
周志远和魏大勇则毫不停留,直扑后院东南角的高墙。
“追!别让他们跑了!”
“开枪!开枪啊!”
楼下幸存的敌人终于组织起零星的射击,子弹“嗖嗖”地打在四人周围的地面和廊柱上,木屑纷飞。
魏大勇将腰间的“包裹”取下,用力向墙头扔去。
沉重的布包准确地飞过墙头,落在外面。
他随即后退几步,猛然加速前冲,沉重的皮靴在墙面上借力猛蹬,庞大的身躯再次展现出惊人的弹跳力,双手稳稳扒住墙头,碎玻璃在他掌心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手臂肌肉贲张,一个利落的翻身,消失在墙外。
周志远紧随其后,如法炮制。
在鹞子和顺风精准的掩护下,他轻松翻过墙头。
“撤!”
鹞子打出最后一梭子弹,将两个试图探头射击的敌人压了回去,和顺风如同两道轻烟,迅速脱离接触,从大门方向冲了出去。
门外,老猫和铁拳已经发动了事先“借用”的一辆带篷的骡车,焦急地等在巷口阴影里。
六人汇合,迅速跳上骡车。
老猫狠狠一鞭子抽在骡子屁股上,骡车“嘎吱”一声,冲入风雪弥漫的绕城街道。
“成了?”
老猫一边驾车,一边喘着粗气问。
“嗯。”
警笛声在远处尖啸,零星的枪声从菊屋巷方向传来,显然宪兵队的援兵到了,但已经晚了。
魏大勇默默地将那个渗血的包裹放在车板上,解开一角,露出松本航平那张因惊骇和窒息而扭曲变形的青紫色面孔,死不瞑目的眼睛在颠簸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渗人。
“好!”
铁拳狠狠一拳砸在车板上。
骡车在周志远的指引下,如同游鱼般在混乱初起的街巷中穿梭。
他们避开了几波闻讯赶来封锁路口的伪警察和警备队,很快接近了西城门附近。
此刻,状元桥方向传来了更加猛烈的爆炸声!
“轰!轰隆隆!”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映红了城西一片天空!
那是老猫和铁拳预先埋设的炸药被引爆了!
巨大的声响和冲天的火光,瞬间吸引了全城绝大部分的日伪军注意力。
原本正涌向菊屋巷的援兵队伍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分流,尖锐的哨声和日语的咆哮声更加急促,但方向已经改变。
“正好!”周志远眼中寒光一闪,“去西城门!按计划行事!”
骡车在靠近西城门瓮城的一处废弃马厩后停下。
六人迅速下车,鹞子和顺风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摸向城门附近。
此刻的西城门,因为状元桥方向的巨大爆炸,守门的警备队和几个日本兵明显被吸引了注意力,正紧张地朝爆炸方向张望,相互间用带着惊恐的语气交谈着。
城门紧闭,门洞里点着昏暗的油灯。
鹞子和顺风利用城墙根的阴影和废弃的拒马桩作为掩护,迅速接近。
鹞子手中“响箭”再次发威。
“嘣!嘣!”
两声低沉的机括声几乎同时响起。
站在城门楼子下望台上、正举着望远镜朝爆炸方向张望的一个日军军曹和一个伪军排长,身体猛地一僵,几乎同时从三米多高的望台上栽了下来,“噗通”两声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咽喉处各插着一支短小的弩箭。
“有敌人!”
门洞里一个伪军士兵惊觉,刚喊出声,顺风已经如猎豹般扑到近前,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抹开了他的脖子。
魏大勇和周志远如同两道飓风,紧随其后冲入城门洞。
魏大勇目标明确,直扑绞盘室!
那里有两个伪军正惊惶地试图转动绞盘放下内城门的铁闸!
“找死!”
魏大勇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在狭窄的门洞里!
开山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横斩而出!
刀光匹练般闪过!
“噗!噗!”
两颗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推绞盘的姿势,血泉喷溅在冰冷的石壁上,触目惊心。
周志远则在门洞口警戒,手中的驳壳枪如同死神的点名簿。
“啪啪啪!”
三声急促的点射,两个从侧面营房冲出来的警备队员和一个刚拉开枪栓的日本兵应声倒地,枪都没来得及打响。
城墙上剩余的守军被这发生在眼皮底下的血腥屠杀彻底吓破了胆,惊恐的叫声和零星的乱枪响起,但子弹大多打在城砖上火星四溅,根本构不成威胁。
魏大勇扔掉开山刀,双臂肌肉坟起,如同巨灵神般抓住那沉重的包铁绞盘手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嘿!”
粗壮的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巨大的内城门铁闸在恐怖的力量下,竟然被他一人之力缓缓摇起!
“快!”
周志远催促。
鹞子和顺风立刻协助,三人合力,沉重的铁闸很快被摇升到一人多高。
“老猫!铁拳!”
周志远朝马厩方向打了个呼哨。
早已准备好的老猫和铁拳立刻牵着骡车冲了过来。
骡子被浓烈的血腥味和眼前的景象惊得有些不安,但在老猫的鞭策下,还是奋力冲过了门洞。
老猫狠狠一鞭子抽在骡臀上,拉车的健骡吃痛,四蹄撒开,拖着沉重的车架在覆满积雪的官道上狂奔起来,雪屑在车轮后扬起老高。
“成了!真他娘的痛快!”铁拳抹了把脸,看着迅速被抛在身后的绕城那黑黢黢的轮廓,忍不住叫喊出声。
周志远脸上没有丝毫放松,目光扫视着道路两侧被积雪覆盖的枯林和起伏的丘陵。
脑海中,那幅覆盖五公里的立体地图清晰展开。
“鹞子、顺风,盯着后面和两翼!鬼子吃了这么大亏,保不齐有骑兵追出来!”
“是!”鹞子和顺风立刻侧身,一人盯着车后官道的尽头,一人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可能藏身的沟坎树林,手中的驳壳枪机头大开。
魏大勇沉默地坐在车尾,那个渗血的布包就放在他脚边。
他撕下松本睡袍上干净的一块布,仔细擦拭着开山刀上粘稠的血污。
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动着令人心悸的冷芒。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密集的雪粒子打在车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绕城方向隐隐传来几声枪响,很快就被风雪吞没,再无声息。
骡车在覆雪的官道上狂奔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坡地。
这里距离绕城已有七八里地,高大的城墙在漫天风雪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停!”
周志远低喝。
老猫猛地一勒缰绳,骡车“吁”的一声停了下来,健骡呼哧呼哧喷着浓浓的白气。
“和尚,东西给我。”
周志远跳下车,靴子深深陷入松软的积雪中。
魏大勇弯腰,单手拎起那个沉重的布包,递给周志远。
周志远解开系着的布条,松本航平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出来。
周志远面无表情地抓起头颅后的头发,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匕首。
“支队长,我来!”鹞子跳下车,动作麻利地解下自己腰间的一卷结实的麻绳,三两下拧成一股粗壮的索套。
他接过松本的头颅,将绳索穿过其下巴和断裂的脖颈,打了个极其牢固的死结。
在众人的注视下,鹞子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蹭蹭几下就爬上了路边一棵枝桠粗壮的老槐树。
他选定了最高处一根伸向绕城方向、在风雪中微微摇晃的粗枝,将绳索的另一端在树干上死死绕了几圈,打了个复杂的绞索结。
“走你!”
鹞子低喝一声,将那颗狰狞的头颅用力抛甩出去!
头颅带着绳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悬挂在那根伸出的树枝末端!
绳索瞬间绷直,松本航平那张凝固着惊骇与绝望的死人脸,正对着风雪中若隐若现的绕城!
寒风吹过,头颅在空中无力地打着旋儿,断裂的脖颈处冻凝的暗红色血块清晰可见。
这一幕在肃杀的风雪背景下,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绕城的鬼子汉奸,明早睁眼就能收到老子的‘年礼’了。”周志远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在风雪中摇晃的“灯笼”,声音比寒风更刺骨,“走!”
众人迅速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