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面、已经半个身子探进豁口的五六个特务,如同被无形的重锤迎面砸中,身体剧烈地抖动、扭曲,瞬间被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后面紧跟的几人也被边缘的钢珠扫中,惨叫着滚倒在地,身上爆开大团大团的血雾!
狭窄的豁口内外,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残肢断臂和腥热的鲜血溅满了断壁残垣!
这地狱般的一幕,不仅将剩余的便衣特务彻底吓破了胆,连远处屋顶上我方负责监视的便衣组都看得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亲娘……这…这铁疙瘩太狠了……”
步话机里传来下意识的喃喃自语。
侥幸未被霰弹覆盖、躲在侧面死角的两三个特务,看着眼前同伴瞬间变成的烂肉,魂飞魄散,怪叫一声,丢下武器,转身就向黑暗中亡命逃窜。
然而,他们刚跑出没几步,几声清脆精准的点射从附近屋顶响起!
“砰!砰!砰!”
三个黑影应声扑倒在雪地里,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屋顶上,独立支队的狙击手冷静地拉动枪栓,退出了滚烫的弹壳。
后墙危机,被“铁骡子二号”一炮瓦解!
但周志远的眉头并未舒展。
他通过步话机厉声喝问:“狼窝!散入小巷那最后一股耗子呢?找到没有?”
“洞幺!正在找!最后确认是在靠近城隍庙那片民房区消失的!
怀疑有地道或者提前布置的隐蔽点!他们没去会场,目标不明,很危险!”
便衣组的回复带着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西门方向的枪炮声骤然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日军似乎被刚才的坦克炮击彻底激怒,或者接到了死命令,进攻变得更加疯狂!
“洞幺!鹰眼三组紧急报告!鬼子动真格的了!他们调上来至少两门迫击炮!
正在轰击西门城墙塌陷处!步兵不要命地往上涌!李营长那边快撑不住了!
请求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
观察哨的声音几乎在大喊,背景音是密集到分不清点的爆炸声和震天的喊杀声。
步话机里同时传来李振华夹杂着剧烈咳嗽和爆炸杂音的吼叫:“周支队长!西门…西门缺口要丢了!鬼子…鬼子人太多了!炮火太猛!我们…顶不住了!”
透过望远镜,周志远能看到西门方向腾起的烟柱比刚才粗壮了数倍,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城墙塌陷处的争夺显然已进入白热化!
“铁骡子一号!报告位置和状态!”
周志远的声音沉静得可怕。
“铁骡子一号报告!已前移至中学西侧开阔地!视野良好,可直瞄西门区域!但敌迫击炮阵地位置不明,疑似在反斜面!高爆弹还剩五发!穿甲弹三发!”
坦克炮可以直射压制城下日军,却很难有效打击躲在城墙或地形反斜面的迫击炮。
而且炮弹所剩不多。
“魏大勇!”周志远立刻切换频道,“菜市口肃清没有?”
“报告支队长!刚捅死最后一个!全灭!”魏大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和血腥气,“他娘的,这帮耗子骨头还挺硬!”
“立刻收拢你的一排、二排!带上所有能动的,补充弹药!
五分钟内,赶到西门内集结!准备反冲锋!把缺口给老子堵回去!”
周志远的命令斩钉截铁。
“反冲锋?堵西门缺口?”魏大勇一愣,随即爆发出狂热的大喊,“明白!保证把狗日的捅回去!一排二排,跟老子走!去西门干鬼子!”
“洞幺!那…那股消失的耗子怎么办?城隍庙那边还没找到!”
便衣组焦急地提醒。
周志远眼中寒光一闪,扫了一眼脑海里的三维地图,做出了决断:“不用管他们了!
西门一破,全城皆危!会场首当其冲!铁骡子一号,继续压制城下日军步兵!
打光高爆弹!铁骡子二号,原地不动,继续封锁会场要害!警卫一连剩余人员,死守中学!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便衣组,集中力量,给我盯死城隍庙区域!
发现敌踪,不惜代价缠住他们!等西门稳住,老子亲自去收拾!”
“明白!”
各处的回应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命令下达,整个岢岚城的战场重心瞬间向西门倾斜。
“铁骡子一号”的炮口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轰!轰!轰!轰!轰!”
最后五发高爆弹,带着周志远的怒火,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砸在西门城墙外日军后续冲锋梯队最密集的地方!
每一次爆炸都掀起一片血雨腥风,有效地迟滞了日军向缺口的增援。
而西门城墙的塌陷处,战斗已进入最残酷的绞肉机阶段。
夯土的城墙被炸开一个近十米宽的大口子,砖石泥土和破碎的肢体混杂在一起。
独立团三营的战士们依托着缺口两侧残存的城垛和临时堆砌的沙包、门板,用步枪、机枪、手榴弹甚至石块,与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日军士兵进行着寸土必争的惨烈搏杀。
喊杀声、刺刀撞击声、濒死的惨嚎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冻土和积雪。
李振华挥舞着一支驳壳枪,嗓子已经喊哑,脸上身上全是血和灰,亲自带着营部警卫排顶在最前沿的沙包后面。
“顶住!给老子顶住!援兵马上就到!”
他大喊着,一枪撂倒一个刚翻过尸堆的鬼子兵。
然而,日军的兵力优势实在太大,迫击炮弹还在不断落下,炸得缺口附近烟尘弥漫,守军的火力被严重压制。
眼看着缺口处的防线摇摇欲坠,越来越多的黄色身影正嚎叫着从硝烟中钻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杀啊——!!!”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在西门内侧的街道上炸响!
魏大勇如同煞神附体,一马当先!
他左手拎着一挺刚换好弹斗的歪把子轻机枪,右手挥舞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带着警卫营一连一排、二排近百名精锐老兵,如同一股钢铁洪流,从城内街道猛扑过来!
“哒哒哒哒——!”
魏大勇手中的歪把子喷吐出复仇的火舌,密集的子弹横扫向刚冲入缺口、立足未稳的日军士兵!瞬间撂倒三四个!
“投弹!”
随着魏大勇的怒吼,几十颗冒着白烟的木柄手榴弹如同冰雹般越过残破的城墙,砸进缺口外密集的日军后续部队中!
“轰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日军人群中猛烈绽放!
火光冲天,弹片横飞!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日军冲锋队形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同志们!独立支队的兄弟来了!跟老子冲!把狗日的赶出去!”
李振华绝处逢生,狂喜地大喊着,带着身边的战士,挺着刺刀,从掩体后跃出,迎着被炸懵的日军发起了反冲锋!
“杀!!!”
震天的怒吼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西门城墙的豁口处,焦黑的泥土混合着暗红的冰碴,被无数双沾满血污的军靴反复践踏。
周志远站在豁口内侧的断壁旁,冰冷的目光扫过这片刚刚平息了沸腾杀戮的战场。
魏大勇正带着警卫营的战士们清理战场,他那身染血的棉袄被寒风吹得紧贴在虬结的肌肉上,如同披着血甲的煞神。
“支队长!狗日的鬼子丢下小一百号人,剩下的全撵兔子似的跑了!”
他一边用刺刀利落地给地上一个重伤的鬼子兵补刀,一边粗声汇报,“咱警卫连伤了二十几个,牺牲了七个好兄弟,独立团三营那边…损失更大些。”
周志远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他弯腰从狼藉的泥雪中拾起一枚扭曲变形的三八式步枪弹壳,指尖的冰凉直透心底。
远处县立中学的方向,隐约还有代表们劫后余生的议论声传来,那是他们拼死守护的意义。
“打扫干净,伤员紧急处置后送野战医院。李营长,”他转向一旁刚包扎完胳膊、脸色苍白的独立团三营长李振华,“西门和城内警戒不能松,防止敌人杀回马枪。那几股没露面的耗子,继续给我挖!”
李振华用力挺直脊梁:“明白!周支队长,这次多亏了你们的铁家伙和硬骨头!不然我这西门…怕是真交代了!”
周志远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
他转身,踩着咯吱作响的冻土,打算再去中学会场那边巡视一圈,看看代表们的安置情况,也算是给这些饱受战火煎熬的乡亲们再吃颗定心丸。
刚走出几步,随队跟过来的陈明从城内方向冲了过来,棉帽子都歪了,脸色在雪色映衬下显得异常焦灼。
“支队长!急电!长缨谷基地转来的,总部绝密等级!”
陈明顾不得喘息,双手将一个封着火漆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上。
周志远愣住了,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收到总部的电报。
他一把接过。
抽出电报纸,熟悉的密码译文在汽灯摇晃的光线下迅速在脑中解码:
八路军总部致独立支队周志远支队长:
据悉,为贯彻中央“巩固华北,发展华中”之战略方针,我八路军第一一五师主力,将率三四三旅之六八五团、六八六团,不日由晋西南出发,东进山东,开辟鲁西、鲁南抗日根据地。
此举意在深入敌后,扩大我党我军影响,建立稳固之战略支点。
山东地广民众,日伪统治相对薄弱,然亦存复杂之地主武装、土匪及国民党顽固势力。
一一五师此去,任务艰巨,亟需熟悉敌后斗争、战力强悍之部队协同开辟,稳固局面。
总部考虑你独立支队自组建以来,屡经恶战,作风顽强,装备精良,且长于在复杂环境下独立作战、发动群众。
特此征询:你部是否愿意,并是否有能力抽调一部精干力量,随同一一五师主力开赴山东?
此事关系重大,望你部速议速决,于三日内将决策及可抽调兵力详情电复总部,不得延误!
八路军总部
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周志远的眼底。
开辟山东?
跟随一一五师?
他捏着电报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穿透风雪弥漫的夜空,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片陌生的齐鲁大地。
“支队长?”魏大勇凑过来,看到周志远凝重的脸色,粗声粗气地问,“家里出啥事了?还是鬼子又有大动作?”
周志远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天大的事!陈明!”
“到!”
“立刻回电长缨谷:我已知悉。即刻启程返回基地!
命令薛副支队长、沈政委,立即通知所有营级及以上干部,今夜务必在支队部待命,召开紧急作战会议!任何人不得缺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魏大勇和李振华,“和尚,岢岚这边交给你全权负责,配合李营长,务必保证大会善始善终,代表安全离境!我带走一个警卫班,坐卡车,立刻走!”
“是!”魏大勇虽然满肚子疑问,但军令如山,立刻挺胸应诺。
李振华也肃然点头。
周志远不再多言,大步流星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卡车。
寒风卷起他的大衣下摆,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愈发挺拔。
......
长缨谷基地,深冬的寒风在嶙峋的山岩间发出凄厉的尖啸。
支队部所在的最大山洞里,几盏大号汽灯高悬,将洞壁凹凸的岩石照得光影分明,也映照着围坐在弹药箱拼成的长桌旁一张张或凝重、或惊愕、或沉思的脸。
洞内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炭火气,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压力。
周志远坐在主位,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
面前的桌上摊着那份总部电报。
副支队长薛辰、政委沈非愚分坐两侧,再往下,机炮营营长楚云舟、突击大队负责人西村厚也和堀田优斗、后勤保障大队负责人蒋子轩,以及四个步兵营的营长:一营宋少华、二营王远山、三营周鸿文、四营李显。
参谋处几个核心参谋坐在后排,纸笔备好,气氛肃杀。
“情况,都清楚了。”周志远开门见山,手指重重敲在电报上,“总部点将,问我们独立支队,想不想、能不能,抽人去山东,跟一一五师的老大哥们一起,开一片新天地!”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这消息太过突然,太过重大,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震得所有人一时失语。
去山东?远离经营了一年多、刚刚打下一片稳固根基的晋西北?
去一个完全陌生、敌情社情可能更复杂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娘的…山东?”王远山最先打破沉默,他性子最急,搓着粗糙的大手,眉头拧成了疙瘩,“咱这晋北的炕头还没捂热乎呢!
刚把筱冢那老鬼子打疼了,正该是咱们放开手脚大干的时候!
山东…山东啥情况?两眼一抹黑啊!”
“两眼一抹黑也得去!”薛辰嗓门洪亮,“总部看得起咱,点名要咱!这说明啥?说明咱独立支队这把刀够快够硬!
在哪打鬼子不是打?山东的鬼子就不是鬼子了?砍他狗日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战意升腾。
沉稳的宋少华缓缓开口:“薛副支豪气。但打仗不是光靠豪气。山东离此千里之遥,我们去了,是客军。
补给线怎么保障?伤员怎么后送?地形不熟,群众基础薄弱,甚至语言都未必通。
一一五师是主力不假,但他们初到也是立足未稳。
我们抽出去的人马,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打开局面?万一…陷入苦战,晋西北这边又急需力量,我们如何分身?”
他提出了最现实的困难。
“宋营长顾虑的对。”沈非愚推了推眼镜,作为政委,他考虑的是全局和政治因素,“山东局面复杂,除了日伪,还有大量地方实力派、国民党顽固武装,甚至形形色色的土匪。
我们过去,既要打鬼子,又要搞统战,还要发动群众建立政权,这比单纯的军事作战复杂百倍。
我们抽调的部队,必须要有极强的独立生存、作战和做群众工作的综合能力。”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营长们。
一直沉默得像块石头的楚云舟,右手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此刻突然开口:“机炮营,特别是重炮,机动困难。
长途行军,跨越敌占区,风险极大。且山东多山,重炮展开受限。我营…恐难胜任此长途转战任务。”
他直接表明了困难。
西村厚也依旧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旁边的堀田优斗身体微微前倾。
西村缓缓道:“突击大队,长于渗透、破坏、特种作战。若需小股精锐潜入山东,执行斩首、情报、策反等特殊任务,我部可往。大兵团行动,非我所长。”
蒋子轩则是一脸愁容:“后勤保障大队这一摊子,兵工厂、医院、被服厂、运输队…都是支队的命根子,根本离不开长缨谷这地方。
抽人走?那家里这一大摊子谁来管?油料、弹药、粮食储备,哪一样能断?”
他摊着手,表示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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