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保证让他们落地成盒!”
唐靖川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带着精干的队伍迅速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中。
“其他人,加固工事!准备弹药!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周志远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的面孔,“兄弟们,亮出我们的獠牙,让小鬼子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关门打狗!”
夜色如墨,彻底浸透了万家岭周边的群山。
天空中,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几架日军九七式重型运输机如同笨拙的巨鸟,在探照灯柱的引导下,飞临松林岗上空。
一朵朵白色的伞花在月光和探照灯光的交织下,次第绽开,缓缓飘落。
二百多名日军军官,怀揣着恢复部队指挥、拯救106师团于水火的使命,满怀期望地降向这片土地。
他们落地后,迅速割断伞绳,有人试图发出联络信号,有人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寂静得有些过分的山林,按照预案向几个预定的集合点靠拢。
然而,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无数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的眼睛死死锁定。
唐靖川像一只灵巧的山猫,伏在一处灌木丛后,手中的夜视望远镜清晰地捕捉着一个刚落地的日军少佐。
“左前方,独立大树下,少佐一个。”
他对着身旁背着步话机的通讯兵低语。
通讯兵立刻按下通话键,用极低的声音报出坐标和特征。
几秒钟后,距离那个日军少佐不到五十米的一片乱石堆后,两名穿着伪装服的战士悄无声息地探出身。
其中一人端着一支加装了消声器的三八步枪,另一人手持锋利的匕首。
端枪的战士屏住呼吸,三点一线,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个正在整理装备的日军少佐身体猛地一震,后心处爆开一小团血花,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地向前扑倒在地。
持匕首的战士如猎豹般窜出,迅速扑到尸体旁。
拔出匕首,对着脖颈要害又狠狠补了一刀。
确认死亡后,飞快地将其身上的手枪、军刀、文件包以及最重要的身份识别牌和野战电台搜刮一空。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两人便再次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具迅速冰冷的尸体。
类似的场景,在松林岗各处隐秘的角落不断上演。
“山猫小队报告,东南洼地,三个聚在一起的,一个中佐两个少尉,正在用电台呼叫,已处理。缴获密码本一册。”
步话机里传来另一组人的汇报。
“收到。继续清理。注意,三号集合点有火光,疑似有人在生火发信号,去处理掉。”
唐靖川冷静地指挥着这场黑暗中的无声猎杀。
他盯上了一个日军大尉。
那家伙显然经验丰富,落地后没有急于行动,而是迅速隐蔽在一块巨石后,警惕地观察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试图向一个更深的林子里移动。
“想跑?”唐靖川嘴角一撇,对身边一个战士打了个手势,“那个大尉,石头后面刚出来那个,穿黄呢子的。交给你了,打准点。”
这个战士沉稳地点点头,缓缓将枪架在一块岩石上,眼睛凑近瞄准镜。
夜风拂过,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指稳稳地搭上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子弹呼啸着穿过近两百米的距离,精准地钻入了那个日军大尉的太阳穴!
那大尉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就猛地一歪,栽倒在地。
枪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松林岗的“寂静”。
其他还在幸存的、躲藏的日军空降军官被彻底惊动,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有狙击手!”
“八嘎!我们中埋伏了!附近有支那军!”
“散开!快散开!向预定集合点突围!”
残存的军官们像受惊的兔子,再也顾不上隐蔽和集合,凭着本能,疯狂地向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亡命奔逃。
然而,这恰恰落入了唐靖川布下的死亡陷阱。
那些预定的集合点,早已被313团的战士们提前设伏。
“打!”
当七八个慌不择路的日军军官一头撞进一个位于山坳的所谓“安全集合点”时,随着一声暴喝,周围的山坡上骤然喷吐出十几条火舌!
歪把子机枪的扫射声、三八大盖的精准点射声、手榴弹的爆炸声瞬间将这片小小的洼地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绝望的嚎叫和垂死的咒骂很快被淹没在激烈的枪炮声中。
当最后一抹夜色开始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松林岗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是这片林间空地,以及周围的灌木、岩石旁,多出了二百多具尸体。
唐靖川带着人穿行其间,仔细检查每一具尸体,补刀,搜刮有价值的物品。
晨曦微光中,他站在一堆缴获的电台和密码本旁,对着步话机向周志远汇报:“报告团长,松林岗‘垃圾’清理完毕。
两百一十三个,确认全部清除。
重要文件、密码本、身份牌均已收缴。
无一人漏网。”
就在唐靖川清理松林岗的同时,段休的一营已经在黑石崖构筑好了坚固的阻击阵地。
黑石崖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27师团主力从侧翼增援万家岭战场的咽喉要道。
27师团师团长本间雅晴中将,在接到山崎大队失联和空降场遭遇猛烈袭击的报告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他立刻命令麾下一个精锐的步兵联队,配属山炮中队,火速驰援松林岗,务必救出空降军官并打通道路。
同时,他也接到了106师团松浦淳六郎近乎哀嚎的求援电报,万家岭核心包围圈内的日军已经弹尽粮绝,伤亡惨重,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本间雅晴明白,如果106师团真的被全歼,27师团又被堵在万家岭外围寸步难行,他自己也绝对难逃军法严惩!
“不惜一切代价!突破黑石崖!打开通道!杀给给!”
本间雅晴在电话里对着前线联队长嘶声咆哮。
震天的炮火拉开了黑石崖阻击战的序幕!
日军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的炮弹呼啸着砸向一营扼守的山头阵地,掀起漫天烟尘和碎石。
炮火延伸,密密麻麻的日军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在军官声嘶力竭的督战下,如同黄色的潮水,嚎叫着向陡峭的山坡发起了决死冲锋!
“稳住!等狗日的靠近了再打!”段休的声音在爆炸的间隙响起。
他趴在最前沿的机枪掩体后,脸上被硝烟熏得黢黑,眼睛死死盯着山下越来越近的敌人。
“打!”
当日军前锋冲到距离阵地不足五十米时,段休猛地一声怒吼!
刹那间,沉寂的山头阵地爆发出暴风骤雨般的反击!
十几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编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交叉火网!
捷克式轻机枪清脆的点射声和三八大盖沉稳的射击声交织在一起,将冲在前面的日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扫倒!
更有成捆的手榴弹被战士们奋力投掷出去,在日军密集的冲锋队形中炸开一团团致命的火光和破片!
“啊!”
“我的眼睛!”
“机枪!压制他们的机枪!”
“板载!冲上去!”
日军的冲锋被打得人仰马翻,第一波攻击在阵地前丢下了几十具尸体,狼狈地退了下去。
但很快,在督战队的逼迫和更猛烈的炮火掩护下,第二波、第三波攻击接踵而至!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日军像疯了一样,不顾伤亡地向上猛扑,试图用人海战术淹没守军。
战斗异常惨烈。
一营的战士们依托着临时抢修的简易工事,寸土不让。
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岩石和泥土。
弹药消耗极快,战士们不得不冒险从日军尸体上搜集子弹和手榴弹。
段休亲自操作着一挺捷克式机枪,枪管都打得发红冒烟。
他身边的副射手已经换了两茬。
“营长!二连那边顶不住了!鬼子太多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到段休身边。
“顶不住也得顶!告诉二连长,就算是死,也得给我把口子堵住!预备队!跟我上!”
段休抄起一支上好刺刀的三八大盖,带着预备队员,怒吼着冲向战况最危急的二连阵地。
就在黑石崖阻击战打得天昏地暗的关键时刻,在西村、堀田率领的突击营的配合下,周志远指挥313团主力,沿着夜明乡外围,以猛虎下山之势,狠狠地从侧翼插入了27师团进攻部队的后方和侧后方!
“杀啊!”
“小鬼子睁开眼看看!你爷爷来了!”
震天的喊杀声和密集的枪炮声突然从27师团进攻部队的肋部爆发!
正在全力猛攻黑石崖的日军猝不及防!
他们以为身后是安全的友军区域,做梦也没想到会遭到如此猛烈的背刺!
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直接砸进了日军的炮兵阵地!
歪把子机枪的子弹横扫过毫无防备的日军后勤辎重队伍和预备队!
魏大勇如同人形凶兽,抱着一挺九六式轻机枪冲在最前面,狂野的扫射将一排排日军士兵打得血肉横飞!
西村厚也和堀田优斗则用日语高声喊话,瓦解着日军士兵的心理防线:“27师团的士兵们!
106师团已经覆灭!松浦师团长玉碎了!
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想想你们的家人!”
腹背受敌!心理崩溃!
正在进攻黑石崖的日军联队瞬间大乱!
前有段休一营拼死阻击,后有周志远主力凶悍背刺,侧翼还不断传来西村等人的劝降喊话。
进攻的势头如同撞上礁石的巨浪,轰然溃散!
许多日军士兵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夹在了中间,陷入了绝境!
恐慌像野火般蔓延,建制被打乱,指挥陷入瘫痪。
士兵们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有的试图向后突围,撞上魏大勇的钢铁火网;
有的绝望地向山上段休的阵地发起自杀式冲锋;
更多的则茫然地原地打转,被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轻易收割。
“报告团长!山崎大队消灭!空降军官肃清!27师团增援联队前锋已被我击溃!其主力陷入混乱!
段营长在黑石崖顶住了正面压力!敌人被我们彻底夹住了!”
柴仲良激动地拿着最新的战报跑到周志远面前。
周志远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上。
三维地图里,是黑石崖顶段休一营依旧在浴血奋战的身影,是山下27师团进攻部队在两面夹击下混乱崩溃的景象。
更远处,是被压缩在万家岭几个核心高地上、如同困兽的106师团残部。
一个大胆而清晰的轮廓在他脑海中瞬间形成!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仿佛要将这黎明前的黑暗彻底刺穿。
“好!打得好!”
周志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柴仲良!”
“到!”
“记录!明码通电!以川军27集团军45军125师313团杨志的名义,发送明码电报!”
柴仲良立刻打开密码本,准备记录这必将石破天惊的电文。
周志远挺直身躯,仿佛要穿透这厚重的夜幕,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在硝烟弥漫的山巅:
“全国同胞们!各友军弟兄们!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冈村宁次!本间雅晴!竖起你们的狗耳朵听好了!”
“我川军第45军313团将士,此前伪装成日寇麻生联队,潜伏于敌后。
已于今日拂晓,在万家岭西北之夜明乡、松林岗、黑石崖一线,全歼第27师团山崎大队一千一百余人!
全歼日军空降救援之佐、尉级军官二百一十三名!
彻底切断并堵死日军第27师团增援万家岭之退路!”
“此刻,日军第106师团残部万余,已被我第九战区薛岳长官麾下英勇将士,死死围困于万家岭核心高地,插翅难逃!
而日军第27师团之一部,亦被我313团及友军,分割包围于万家岭外围!
形成内外两大包围圈!”
“日寇所谓‘钢军’106师团,覆灭在即!27师团,亦在劫难逃!”
周志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我谨代表313团全体将士,号召所有在万家岭战场浴血奋战的中国军队!
以及所有未留名的英雄们!
抓住这千载难逢之机,奋勇向前!
向被围之敌,发起最猛烈的总攻!”
“用我们手中的刺刀和枪炮,用侵略者的头颅和鲜血!
在这万家岭!为死难的同胞!为破碎的山河!
祭奠!复仇!雪耻!”
“葬送日寇第106师团!第27师团!在此一举!
中国必胜!
中华民族万岁!”
.......
九江,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当那份措辞凌厉,内容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明码通电被译电员颤抖着念出来时,整个作战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参谋都僵立在原地,脸色煞白,如同泥塑木雕。
“八...八嘎...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参谋如梦初醒,失声尖叫起来,“麻生联队...麻生秀明...他...他是支那人伪装的?”
“山崎大队...玉碎...空降军官...全部玉碎...”另一个参谋喃喃自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啪嚓!”
一声脆响!
冈村宁次手中那支视若珍宝的陶瓷茶杯,被他生生捏碎!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锋利的瓷片和淋漓的鲜血,顺着他剧烈颤抖的手掌流淌下来,滴落在摊开在桌上的那份电报纸上。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
他精心策划的奇袭,他寄予厚望的救援,他整个南浔路会战的脊梁——106师团和27师团一部,竟然被他‘关注有加’的麻生联队、不!
是被一支支那的部队,如此轻易地捅穿了后心,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看来,在武山发生的战事,就是一场不能说的秘密!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
冈村宁次的身体晃了晃,在参谋们惊恐的呼喊声中,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岳,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圈,成了他意识陷入无边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景象。
第九战区司令部,薛岳将军的指挥部。
同样一份电文被参谋激动万分地送到薛岳面前。
一直密切关注着万家岭核心战场战况的薛岳,接过电文迅速扫了一眼,虎躯猛地一震!
他霍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又狂喜的光芒,拿着电文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好!好一个杨志!好一个313团!好一个关门打狗!捅刀子捅到了小鬼子的心窝子上!哈哈哈!”
薛岳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扬眉吐气的酣畅淋漓,连日指挥鏖战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乱跳。
“命令!”
薛岳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指挥部,带着前所未有的振奋和杀伐决断,“传令吴奇伟(第4军军长)、叶肇(第66军军长)、王耀武(第74军军长)、宋肯堂(第32军军长)!
杨团长已为我等扫清后顾之忧,扎紧了口袋!战机已至!就在此时!”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全线出击!向万家岭被围之敌——发起最后的总攻!
不灭106师团,决不收兵!杀!”
万家岭战场。
这份明码通电,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浇下了一瓢冰水,又似在沉沉的夜幕中点燃了燎原的星火!
正在张古山、大小金山等高地与日军106师团残部进行着最惨烈白刃战的74军官兵们,首先感受到了变化。
“兄弟们!听!快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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