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而中国守军则凭借着地利、顽强的意志和...那似乎总能及时到来的关键情报,死死地咬住了阵地。
薛岳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硝烟弥漫的天空。
他想起了那份标注着101师团野炮阵地坐标、直接导致对方火力支柱崩塌的绝密情报。
想起了昨夜收到的关于日军第106师团一支重要补给车队具体路线和时间的情报,让第4军成功设伏。
想起了今晨空军侦察报告日军后方多处起火、运输混乱的消息...
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着日军的后方。
“这到底是谁干得...”薛岳喃喃自语,眼神深邃,“还有那些突然在日军后方活跃起来的‘游击队’...干得漂亮!真他娘的漂亮!”
他猛地回身,对着满屋的参谋和将领,声音洪亮,充满了铁血豪情:
“诸位!倭寇攻势已疲!锐气已挫!我兵团各部,依托庐山天险,浴血奋战,已成功将敌第106、101师团主力,牢牢阻滞于德安以北之隘口、马回岭地区!敌我已成胶着之势!”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日军补给线的虚线上:“据报,倭寇后方补给线频遭我敌后武装袭击,损失惨重,其前线物资供应已显匮乏!此乃天赐良机!”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如同出鞘的利剑:“传令各部!继续依托有利地形,顽强防守!消耗敌有生力量!
同时,密切注意战场态势!尤其要利用好我们情报上的优势!
一旦发现敌寇露出疲态或后方混乱加剧...”
薛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就是我兵团全线反击,聚歼顽敌于赣北大地之时!”
“是!”
“是!”
“是!”
......
九江方向送来的一批补给被“游击队”劫了,101师团前沿几个大队的口粮彻底断了顿。
消息传到师团部的临时驻地,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沼泽。
“八嘎!又是袭击!麻生联队到底在干什么?清剿了三天,匪徒越剿越多吗?”
师团长伊东政喜少将烦躁地踱步,将一份刚送来的损失报告摔在行军桌上。他的脸色因缺觉和焦虑显得灰败。
师团部设在离前沿不到十公里的张家铺,一处背靠矮丘的大祠堂里。
祠堂原本的朱漆大门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用沙包和圆木加固的临时工事。
门口架着两挺歪把子,进出的人员都绷着脸,脚步匆匆。
参谋长斋藤大佐捏着另一份电文,眉头紧锁:“师团长阁下,麻生联队的清剿进展报告......
依旧在周边区域与‘大股匪军’反复拉锯交火,声称已毙伤匪徒数百,自身亦有伤亡,但始终未能肃清。
后勤通道......依然无法有效恢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前沿第103联队报告,士兵配给已降至每日两合米(约300克),弹药基数也仅剩半个单位。
部分大队长请求......战术性后撤休整。”
“后撤?”伊东政喜猛地停步,眼中血丝密布,“南浔线战局胶着,106师团同样举步维艰!
此时后撤,薛岳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撕咬!
我们101师团将成为整个十一军的耻辱!”
他喘着粗气,指着地图上标注着“麻生联队清剿区域”的地方,手指因愤怒而微微发抖,“麻生那个混蛋!
他父亲是海军大将,他就可以拿帝国的战争当儿戏吗?
镀金?
我要向冈村司令官控告他消极避战!贻误战机!”
“师团长阁下,请息怒。”作战课长渡边中佐上前一步,谨慎建议,“张家铺距离前沿还是太近,炮火流弹时有波及。
是否考虑将师团部再后移数公里?移至磨溪村方向?
那里地形更隐蔽,也方便接收九江方向可能恢复的补给。”
他在地图上指点着,磨溪村位于张家铺西南方向约五公里,是一片山坳中的村落。
伊东政喜盯着地图,眼神挣扎。
前沿吃紧,指挥部后移,对士气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但师团部连续遭到不明炮火袭扰也是事实,张家铺确实不再安全。
“再等等......”他最终疲惫地挥挥手,带着一丝侥幸,“冈村司令官已经严令麻生联队限期肃清后方。
也许......明天?
再坚持一天!
命令各联队,收缩防御正面,节省弹药,固守待援!”
就在伊东政喜为补给线和指挥部安全焦头烂额的同时,距离张家铺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的一片茂密杉树林里。
“麻生联队”真正的指挥核心正高效运转。
几顶经过严密伪装的小型帐篷几乎与林下灌木融为一体。
帐篷内,周志远盯着摊在弹药箱上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最新获取的日军兵力部署和后勤节点。
段休风尘仆仆地钻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亢奋的红光。
“团长,摸清楚了!”段休抓起水壶猛灌几口,抹了把嘴,“101师团的指挥所,就在前面那个叫张家铺的大村子里!
背靠着个小山包,村口有沙包工事,两挺歪把子,祠堂周围明暗哨不少,巡逻队半小时一趟。
狗日的伊东政喜,肯定猫在里面!”
周志远目光锐利:“确认吗?不是前沿指挥所?”
“错不了!”段休拍胸脯,“我们抓了个从里面出来传令的鬼子少尉‘舌头’。
分开审的,口供对得上。
那小子还抱怨师团部伙食比前沿好不了多少,说伊东那老鬼子这两天脾气大得吓人,就因为补给断了。”
柴仲良戴着耳机,面前的简易电台正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他一边快速记录着抄收的电码,一边补充:“团长,刚截获的101师团发给十一军司令部的求援电,落款地址和呼号,与我们掌握的张家铺师团部电台特征吻合。
另外,他们内部通讯频繁提到‘师团部’位置,坐标推算也在张家铺。”
他递过一张刚译出的电文纸。
周志远接过电文,眼中寒光乍现。
一个大胆的作战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篷里几张熟悉的面孔:魏大勇、唐靖川、段休、柴仲良,还有安静待命的西村厚也。
“大鱼就在眼前,惊弓之鸟,巢穴不宁。”
周志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天赐良机,不打对不起冈村宁次送我们这身皮!”
“干他娘的!”
魏大勇拳头一攥,骨节发出脆响,眼中凶光毕露。
“团长,您下令吧!怎么打?”
段休更是摩拳擦掌。
周志远走到地图前,“目标,张家铺,101师团部!行动核心:斩首!打掉他的指挥中枢,让整个101师团彻底瘫痪!”
“这次我亲自带队。从老兵里挑三十个身手最好的!一共三十六人,组成特战分队。
大勇、靖川,你们俩负责指挥攻坚小组。
段休,你负责外围火力支援和接应。
西村,你带几个日语最溜的,负责必要时的‘沟通’和抓‘舌头’。”
“武器!”周志远看向柴仲良,“我们手里的冲锋枪全部集中起来,有多少支?”
“缴获加库存,能用的有上百支。”
柴仲良立刻回答。
“好!抽出十二支冲锋枪,配足弹匣,全部给突击手。
手雷、炸药包、燃烧瓶有多少带多少!
狙击组,把九七式狙击步枪都带上!”
“记住!”周志远环视众人,“行动要快!如疾风烈火!突入核心,斩将夺旗,然后立刻撤离!绝不做无谓纠缠!凌晨两点,准时出发!”
夜色如墨。
无月,只有几点疏星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偶尔闪烁。
赣北山区,夜风带着湿冷,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低咽。
周志远率领的三十六人特战分队,悄无声息地在崎岖的山林间穿行。
所有人都换上了清一色的深色作战服,钢盔用泥浆和布条做了简单伪装。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脚下偶尔踩断枯枝的细微脆响,也被风声完美掩盖。
周志远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的大脑如同最高精度的雷达,三维地图能力全开。
方圆五公里范围内,一草一木,地形起伏,甚至远处日军哨兵模糊的身影和巡逻队移动的轨迹,都清晰地投射在他的意识中。
这让他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选择渗透路线,避开所有可能的监视点。
“停!”周志远突然举起握拳的右手,整个队伍瞬间凝固在原地。
前方百米开外,就是张家铺外围的铁丝网,在星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网后,隐约可见两个抱枪来回走动的模糊身影,是日军的固定哨。
更远处,有一小片火光移动,是巡逻队。
“铁丝网,双层,两米高,带倒刺。固定哨两个,间隔五十米。巡逻队一支,四人,五分钟一个往返。”
周志远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向紧跟在身后的魏大勇和唐靖川传递信息,“巡逻队刚过去,下一趟折返还有四分钟。
大勇,左哨;靖川,右哨。
无声解决。动作要快!”
魏大勇和唐靖川无声地点点头,将背着的冲锋枪轻轻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反手抽出了插在腰后的锋利匕首。
两人如同捕食前的猎豹,利用地形的起伏和灌木的掩护,矮着身子,一左一右,分两个方向极其敏捷地向目标哨位匍匐而去。
周志远的心神高度集中,三维地图牢牢锁定着两个哨兵。
魏大勇的动作更快,如同一道贴地掠过的黑烟。
在距离左哨还有十米左右的一个浅洼处,他完全静止下来,耐心等待。
那名日军哨兵似乎有些冷,抱着枪跺了跺脚,转身背对着魏大勇的方向,点烟的微小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就是现在!
魏大勇如同绷紧的弹簧猛然释放,从洼地中暴起!
几步的距离瞬间跨越,左手如铁钳般从后面死死捂住哨兵的嘴,同时右手的匕首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精准无比地从颈侧斜向上狠狠刺入。
刀尖穿透皮肉、切断气管和颈动脉,再猛地一拧!
所有的呼喊都被扼杀在手掌与喉管之间,只剩下身体剧烈的抽搐。
魏大勇强壮的手臂稳稳地支撑着瘫软的尸体,缓缓将其放倒在地。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电光石火,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时间,唐靖川也解决了右哨。
他的动作同样干脆利落,匕首自后心刺入,瞬间穿透心脏。
没有挣扎,只有尸体倒地的轻微闷响。
“上!剪网!”
周志远一挥手。
两名手持大号铁剪的队员立刻猫腰冲了上去。
锋利的剪刃轻松绞断了冰冷的铁丝。
不到十秒,一个足够两人并排通过的豁口被打开。
“巡逻队快回来了!快!”
周志远低喝。
队员们像离弦之箭,一个接一个从豁口鱼贯而入,迅速消失在铁丝网另一侧的黑暗里。
最后一人刚通过,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已经隐约可见。
队员们立刻匍匐在地,屏住呼吸,融入路边的深草和阴影中。
巡逻队的手电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脚步声渐渐远去。
“继续前进!目标祠堂!”
队伍再次启动,沿着村落的边缘,避开主道,在房屋的阴影和废弃的菜园间快速穿行。
张家铺的轮廓在黑暗中显现,寂静中透着一种不祥的压抑。
祠堂位于村子中心偏后的位置,背靠着一个小山包。
越靠近,戒备越森严。
祠堂正门前的空地被清理出来,垒着沙包工事,两挺歪把子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村口方向。
祠堂围墙外,隐约可见背着枪来回走动的身影。
“团长,正门硬冲不行,火力太猛。”
魏大勇凑到周志远身边,指着祠堂侧面,“后墙靠山,墙高,但那边好像没明哨,巡逻密度也低。”
周志远的三维地图迅速扫描祠堂后部。
后墙确实更高,约三米,墙根下是长满杂草的陡坡,紧连着山脚。
围墙内侧似乎是一个小院子,堆放着杂物。
巡逻队主要集中在前院和两侧,后院相对空虚。
“从后山下去,强攻后墙!”周志远当机立断,“狙击组!立刻寻找制高点,前院侧翼那棵大樟树!
盯死正门工事和祠堂制高点!一旦我们后院打响,第一时间敲掉机枪手和任何敢冒头的军官!
压制敌人的重火力!”
“是!”狙击小组三人领命,抱着枪如同狸猫般消失在侧翼的黑暗中,寻找合适的狙击阵位。
“其余人,跟我来!绕后山!”
周志远一挥手,队伍立刻改变方向,沿着村落的边缘,借着房屋和断壁残垣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祠堂后面的小山包摸去。
山包不高,但坡度很陡。
队员们手脚并用,抓着裸露的树根和岩石,艰难而迅速地向上攀爬。
荆棘划破了衣服和皮肤,也无人吭声。
很快,全队抵达山顶。
从这里俯瞰下去,祠堂的后院和那堵高墙一览无余。
院子里堆着些破损的桌椅和杂物,静悄悄的,只有一个背着枪的哨兵在靠近后门的位置缩着脖子踱步,显得无精打采。
祠堂主体建筑的后窗紧闭,隐约透出微弱的灯光。
“大勇,带人下去,解决哨兵,清理后院!动作轻点!”
周志远指了指下方。
魏大勇带着两名队员,顺着陡峭的山坡,利用岩石和灌木的掩护,迅速滑降下去。
落地无声,三人如同鬼影般贴着墙根,迅速向那个踱步的哨兵包抄过去。
哨兵似乎听到了什么,疑惑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就在他转头看向山坡方向的瞬间,魏大勇从墙角的阴影里猛地扑出!
一只大手捂住口鼻,匕首闪电般刺入心窝!
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另外两名队员迅速上前,将尸体拖到杂物堆后藏好。
后院安全!
周志远低喝一声。
“我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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