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由堀田优斗亲自主持，手段更加直接粗暴......
半个月后。
李庄西院那一片由几个大院子打通的“特殊营区”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西村厚也拿着最新的名册走进祠堂临时指挥部，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锐利。
“长官，最后一批，波田支队第三大队第二中队处理完毕。”西村将名册递给周志远，“前后九批，共接收兵员一千八百六十七人。
经过‘教育’和筛选，最终愿意加入‘突击营’的，三百一十三人。
余下顽固分子，已按计划处理。”
这个数字让旁边的王阳、雷猛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听到一千五百多条人命就这样在李庄悄无声息地蒸发，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军官呢？”
周志远翻看着名册，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重点目标基本达成。”西村挺直腰板，“106师团第113联队第三大队大队长，武田信义中佐；
波田支队第一步兵大队大队长，小林觉少佐；
以及双方大队部主要参谋、通讯官、后勤主官共计九人，经过‘深入交流’，已表示愿意合作。
他们手下的中队长、小队长级别军官，顽固者已清除，剩下的也都表示了顺从。
他们很清楚，不合作的下场是什么。”
西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显然那些“深入交流”绝非愉快的谈话。
“电台和密码？”
“全部掌握！两个大队的完整通讯体系，包括与上级师团部、支队部的联络频率、密码本、备用呼号，以及他们内部约定的紧急暗语，都已获取。
武田中佐和小林少佐为了活命，非常‘配合’。”
西村补充道，“另外，所有缴获的武器、装备、骡马、物资已清点入库。
足够把我们整个团从头到脚换装两遍还有富余。”
周志远合上名册，抬眼看向祠堂外沉沉的夜色，眼中跳动着火光。
“好。通知下去，全团，包括西村的‘突击营’、唐靖川的‘山魈’挺进队，立刻换装！
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313团！
我们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第106师团第113联队第三大队’以及‘波田支队台湾步兵第2联队第一步兵大队’！”
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李庄。
库房被打开，堆积如山的军服、军帽、绑腿、牛皮军靴被分发下去。
战士们沉默地脱下身上破旧的军装，换上了日军军服。
三八式步枪、歪把子轻机枪、掷弹筒、南部手枪、九二式重机枪......这些熟悉的敌人武器，此刻被握在了自己手中。
魏大勇笨手笨脚地系着日军军官的武装带，嘴里嘟囔：“他娘的，这鬼子皮穿着就是不得劲！勒得慌！”
旁边的王阳已经换好一身少佐军服，正对着一个小圆镜调整领章，“少废话，想想咱们是去干啥的！
把这身皮穿好了，就是捅进鬼子心窝里的刀！”
西村厚也和堀田优斗则显得如鱼得水，迅速将自己的“突击营”士兵整顿好。
那三百多名新投诚的日军士兵，在西村老兵的严密监视下，也换回了他们熟悉的军装。
柴仲良则带着通讯排，紧张地调试着缴获的几部日军野战电台，核对频率和密码本。
唐靖川则带着他那一队八十人的“山魈”，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凌晨四点，天色依旧漆黑。
换装完毕的“日式”大军悄然开出李庄，分成两股，一股打着106师团第三大队的旗号，由周志远亲自坐镇（伪装成武田信义的副官），王阳、雷猛等骨干军官伪装成中、小队长；
另一股打着波田支队第一步兵大队的旗号，由西村厚也指挥（伪装成小林觉的副官），堀田优斗、魏大勇等人混在其中。
唐靖川的“山魈”作为尖兵，率先消失在通往武山深处的山路中。
他们的目标，是武山深处一处名为“虎丘”的险要谷地。
那里地形复杂，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中间一条湍急的溪流穿过，只有一条狭窄的栈道相连。
按照计划，这里将是“杨志匪部”最后的覆灭之地。
虎丘，拂晓。
薄雾笼罩着山谷，能见度不高。
预先布置好的“战场”已经就绪。
几百个套着国军军服的尸体随意地丢弃在溪流边、乱石堆里。
一些损坏严重的汉阳造、中正式步枪，甚至几挺炸膛的马克沁机枪残骸被精心摆放在显眼位置。
牯牛带着人，在一些关键位置埋设了炸药，伪装成激烈交火后的爆炸痕迹。
“山魈”队员在谷地两侧的制高点埋伏下来，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警戒和必要时制造“交火”假象。
唐靖川则带着一部分人，在谷地入口处，用冲锋枪和掷弹筒，对着预设的岩石和树林区域猛烈开火！
“哒哒哒哒！”
“嗵！嗵！”
枪声和爆炸声骤然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在狭窄的谷地里回荡，显得格外激烈。
很快，周志远和西村率领的两支“日军大队”主力，沿着山路“气势汹汹”地赶到了虎丘入口。
“报告大队长阁下！”一名扮演日军传令兵的战士冲到周志远（武田副官）面前，“山魈挺进队在谷内发现杨志匪部主力！
正在激烈交火！敌人依托地形顽抗！”
“八嘎！命令第一中队、第二中队，立刻沿栈道突击！第三中队从左侧山崖迂回！火力中队！掷弹筒掩护！务必全歼残敌！”
周志远扮演的副官厉声下达命令。
“嗨！”
传令兵飞奔而去。
扮演日军中队长的王阳、雷猛等人，立刻挥舞着军刀，用半生不熟的日语大喊着，驱赶手下的“士兵”沿着那条狭窄湿滑的栈道向谷内“进攻”。
栈道上，“进攻”的“日军”士兵们故意表现得有些混乱，对着空无一人的岩石和树林胡乱开枪，三八式步枪的“啪勾”声和歪把子机枪的“哒哒”声混杂在一起。
牯牛指挥的“火力中队”则在后方架起掷弹筒和九二式重机枪，对着谷地深处预设的区域猛烈轰击和扫射。
“嗵嗵嗵！”
“哒哒哒哒！”
掷弹筒的榴弹在乱石堆中炸开，掀起泥土和碎石。
重机枪的子弹扫过树林，打得枝叶纷飞。
爆炸的火光和硝烟迅速弥漫开来。
一些“日军士兵”按照预先安排，故意在栈道上做出中弹倒地的动作，滚落下去，发出凄厉的惨叫。
还有人把一些沾满鸡血的破布条缠在身上，倒在“尸堆”里装死。
战斗场面看起来异常“惨烈”。
谷地内枪声、爆炸声、吼叫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浓烟滚滚。
就在这出大戏演到高潮时，天空中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
“侦察机！鬼子的侦察机来了！”
埋伏在高处的柴仲良用望远镜确认后，立刻通过步话机通知下面。
消息传到谷口指挥部，周志远眼神一凛：“告诉唐靖川，加把火！命令‘部队’，发动‘万岁冲锋’！
让武田和小林到前面来‘督战’！”
呜！
凄厉的冲锋号角被吹响。
这是日军发动决死冲锋的信号。
“板载！”
栈道上和两侧山坡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喊。
所有的“日军士兵”，无论是313团的老兵还是西村的突击营，甚至那些被枪指着的新投诚兵，都拼尽全力发出呐喊，挺着刺刀，如同潮水般向着谷地深处那片预设的的“国军最后阵地”发起了“冲锋”！
场面极具视觉冲击力。
被推搡到阵前的武田信义中佐和小林觉少佐，穿着他们自己的将官呢大衣，脸色灰败，眼神惊恐绝望。
他们被身后的“卫兵”用枪顶着后背，不得不挥舞着军刀，做出声嘶力竭督战的样子，嘴里无意识地喊着一些日军冲锋时的口号。
这一幕，被正在低空盘旋的日军九七式司令部侦察机上的飞行员看得清清楚楚！
盘旋了几圈，拍下了大量“珍贵”的“皇军英勇作战，全歼顽敌”的照片后，侦察机心满意足地晃了晃翅膀，爬升高度，朝着九江方向返航了。
引擎声远去，山谷里的“战斗”瞬间停止。
刚才还喊杀震天的“日军士兵”们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纷纷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很多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扮演伤员的战士也笑嘻嘻地从“尸堆”里爬起来。
周志远走到武田和小林面前，两人如同虚脱一般，冷汗浸透了内衣。
周志远拍了拍武田的肩膀，用日语说道：“武田君，小林君，演得不错。你们刚才的‘英姿’，想必已经记录在帝国的航拍照片上了。
恭喜二位，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全歼了杨志匪部。”
武田和小林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彻底绑在了这辆疯狂的战车上，再无回头路。
打扫“战场”的工作迅速而有序地进行。
那些作为道具的日军尸体和假人被拖走深埋或焚烧，武器残骸被回收或就地掩埋一部分。
周志远则让柴仲良立刻以“武田信义”和“小林觉”的名义，同时向106师团部、波田支队部以及第十一军司令部发送“捷报”：
“甲电。急。
职部（106D-113R-3B /波田支队-1B）联合山岳挺进队，经连日苦战，于本日拂晓在武山虎丘地区成功合围支那军杨志匪部主力。
匪首杨志率残部依托险要地形负隅顽抗，战斗异常惨烈。
我部将士奋勇突击，山岳挺进队穿插敌后，激战两小时，终将顽敌全歼！
匪首杨志于混战中毙命（面目损毁，由其佩枪及证件确认）！
匪部重要军官魏大勇、王阳等亦悉数伏诛！
此役，毙敌约两千一百余人，缴获武器弹药辎重无算，正在清点中。
我部伤亡亦重，第三大队副官竹内少佐、第一中队中队长吉野少尉等数百名帝国勇士为圣战捐躯（附初步阵亡名单）。
现战场已控制，各部精疲力竭，急需休整补充。
恳请师团长阁下/支队长阁下体恤，速调拨足额兵员、弹药、药品、粮秣至李庄据点，并为我部忠勇将士请功！
武田信义（印）、小林觉（印）。”
电报发出后不久，回电如同雪片般飞来！
106师团部回电：
“武田、小林：欣闻虎丘大捷！全歼杨志匪部，功勋卓著！
已上报军司令部为汝等请授勋！
所需物资兵员已紧急调拨，不日即抵李庄！
望妥善休整，巩固战果！
松浦淳六郎。”
波田支队部回电：
“小林：干得漂亮！杨志此獠终授首！帝国之幸！
物资即发！你部损失，优先补充！
波田重一。”
第十一军司令部回电：
“武田、小林：虎丘之战，一举荡平心腹之患，甚慰！已通令嘉奖！
授武田信义三级金鵄勋章，小林觉四级金鵄勋章！
阵亡将士从优抚恤！
休整完毕，速报实力，另有重用！
冈村宁次。”
短短数日内，李庄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和“富足”。
一队队骡马车在日军护送下源源不断地将物资运进庄子：
成箱的三八式步枪子弹、手榴弹、崭新的军服军毯、堆积如山的罐头米面、珍贵的药品、甚至还有几门崭新的九四式山炮组件和配套炮弹！
106师团和波田支队仿佛在比赛谁更慷慨，生怕慢了一步寒了“功臣”的心。
同时，九江、南京等地的日伪报纸，也连篇累牍地刊登了“皇军武山剿匪获空前大捷，悍匪杨志授首！”的消息。
同时配上了侦察机拍摄的模糊但足够震撼的“战场俯瞰图”。
着重渲染了“武田中佐”、“小林少佐”亲临前线指挥若定，“山岳挺进队”神兵天降，以及帝国士兵英勇无畏的“万岁冲锋”。
九江，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捏着刚冲洗出来的航拍照片。
照片上，狭窄的谷地里硝烟弥漫，土黄色的人潮正挺着刺刀涌向一片狼藉的“支那军阵地”。
几个模糊但辨识度极高的军官身影挥着军刀在队伍前方“督战”，正是武田信义和小林觉。
“干得好！”冈村压抑着狂喜，“武田、小林不负所托！这个心腹大患，终于铲除了！”
他猛地将照片拍在巨大的鄱阳湖作战地图上，武山的位置被红笔狠狠画了一个圈。
“通令嘉奖！金鵄勋章即刻发出！给武田大队、小林大队优先补充兵员、重武器！
告诉他们，休整完毕，立刻向南昌方向转进，策应主力进攻！”
他目光扫过肃立的参谋们，“把照片和捷报发给大本营！让那些整天质疑武汉会战进展的家伙看看，帝国的刀锋所指，顽敌授首！”
作战课长吉本贞一少将立刻躬身：“哈依！司令官阁下英明！杨志一死，江南突击队烟消云散，我后方航道与补给线再无大患，武汉攻略再无后顾之忧！”
他转身对着通讯参谋厉声下令，“立刻以军司令部名义，向武田中佐、小林少佐及‘山魈’挺进队发出最隆重的嘉奖电！
通告全军！提振士气！”
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响里，第十一军司令部一扫多日阴霾，参谋们脸上洋溢着轻松。
只有角落里负责情报分析的一个中佐，盯着照片上那些姿态略显怪异的“皇军尸体”，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安庆，波田支队司令部
波田重一放下刚收到的第十一军嘉奖令和那份附带航拍照片的捷报，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属下预期的兴奋。
他粗糙的手指划过照片上那一片被刻意标注为“杨志毙命处”的焦黑区域。
“死了？”波田声音低沉，像在问自己，也像在问空气。
副官小心翼翼地奉承：“阁下，侦察机拍得清清楚楚，武田和小林部队的冲锋也实实在在，再加上身份证明......杨志这次确实......”
“身份证明？”波田猛地打断，“一支能在我们腹地神出鬼没、连番得手的幽灵部队，他们的指挥官会蠢到把证件随身带到必死的绝地里去？”
他拿起桌上一把精致的胁差短刀，刀锋在灯下闪着寒光，轻轻削断了桌角一盆文竹的细叶。
“反常。太反常了。胜利来得太快，太‘完美’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长江防御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彭泽的位置，又缓缓划向虎丘。
“告诉小林觉，”他头也不回地命令副官，“补充兵和物资，按司令部要求给他！但是——”
他顿了顿，“让他把杨志的尸首，连同那把确认身份的佩枪，给我完完整整地运到安庆来！
我要亲自‘验明正身’！
还有，李庄据点，必须再派得力人手，彻底核查战果！
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九江前线，国军第九战区第二兵团指挥部
“啪啦！”
一个粗瓷茶杯从张发奎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军靴裤脚。
他浑然不觉，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通讯参谋刚刚送进来的《中央日报》号外，头版用触目惊心的黑体字印着。
“倭寇大肆宣扬武山‘大捷’，悍称匪酋杨志已授首！”
“放他娘的狗臭屁！”
张发奎一巴掌拍在报纸上，震得桌上的铅笔都跳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杨志这小子是属猫的？九条命！鬼子前脚说他占了湖口，后脚就说他死在武山了？骗鬼呢！”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旁同样脸色煞白的高级参谋，“立刻！给杨森发电！
不，直接接通他的电话！老子要亲口问问他，他的好侄子，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接通得很快。
听筒里传来杨森的声音：“向华兄！报纸我看到了！鬼子放他娘的连环屁！我侄子杨志没那么容易死！
那是313团的魂！就算真......真有个万一，也绝不会让鬼子拿了证件去耀武扬威！这里面绝对有诈！”
“杨老弟！”张发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愤怒，也有一丝被强行掐灭的希望，“不管真假，鬼子这宣传铺天盖地！
前线弟兄们都看到了！106师团那帮畜生，好不容易休整了半个月，又要开始大规模进攻了！
口口声声说什么后方大患已除！士气......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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