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大量山地作战用的绳索、岩钉、防寒睡袋等物资。
由独立支队战士扮演的仓库“军曹”带着几个“士兵”,拿着清单,煞有介事地清点着,动作麻利地将物资搬进仓库。
小林大尉派了两个人全程监督。
卸完物资的卡车运输队,似乎不愿意在李庄这个乡下地方多呆。
签字确认后。
很快就在那两辆坦克的护送下,离开了李庄。
另一边,地主大院营房里,“松本中尉”亲自陪同小林大尉查看环境。
房间已经打扫过,铺上了干净的稻草,上面铺着崭新的军毯。
曹大嘴带着两个“伙夫”,抬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大木桶走了进来,浓郁的肉香和米饭香气立刻充满了房间。
“小林大尉阁下,诸位勇士,一路辛苦!略备薄饭,请务必赏光!”
赵烨学着松本的口吻,脸上挤出殷切的笑容,“这是用缴获的上好牛肉罐头和本地山泉炖煮的汤,还有热腾腾的白米饭!
请先用饭,稍后热水马上送到!”
小林大尉看着木桶里翻滚着油花的牛肉浓汤,还有那雪白晶莹的米饭,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身后的队员们,虽然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但眼神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诱人的食物,连续多日的行军和压缩干粮,早已让他们肠胃空空如也。
这“安全”据点里热腾腾的饭菜,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林大尉的警惕性并未完全放下。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曹大嘴和他身后那两个一脸憨厚老实相的“伙夫”,又看了看桶里的汤和饭,没有立刻下令开饭。
“松本中尉,”小林语气依旧冰冷,“贵部的伙食,看起来相当不错。”
这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赵烨心里一紧,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无奈和讨好:“大尉阁下见笑了。
不瞒您说,山里清剿辛苦,士兵们怨言很大。
师团长体恤,特意从后方调拨了些好食材,也是为了安抚军心,更好地为帝国效力。
正好今日贵部莅临,自然要用最好的来招待!”
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甚至暗示了用“好食材”收买人心的小心思。
小林大尉紧绷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微微偏头,对身边一个背着医药箱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那队医会意,走上前,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银针,在汤里和米饭里分别探了探。
银针拔出,依旧光亮如新。
曹大嘴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冷笑:老子的“神仙倒”要是能被银针试出来,还混个屁!
小林大尉看到银针无恙,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曹大嘴等人,见他们神色坦然,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对着队员们点了点头。
“用餐!”
小林简短地命令道。
早已饥肠辘辘的山岳挺进队员们,立刻围拢上来。
他们保持着基本的秩序,排队领取饭食,但动作明显加快。
曹大嘴和两个“伙夫”热情地给他们盛上满满一大碗浓稠的牛肉汤,再扣上一大勺白米饭。
小林大尉和几个军官也各自盛了一份。
小林端着碗,先嗅了嗅那浓郁的肉香,然后才小心地喝了一口汤。
滚烫、咸鲜、带着醇厚的肉味,瞬间抚慰了肠胃。
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放松,开始大口地吃了起来。
其他队员更是狼吞虎咽,咀嚼声、吞咽声响成一片。
那桶牛肉汤和米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曹大嘴低着头,勤快地给空碗添汤加饭,脸上憨厚的笑容下,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眼角余光瞥见小林大尉已经吃下了大半碗,几个军官也吃得飞快,心中默数着时间。
不到十分钟,第一个异样出现了。
一个蹲在墙角扒饭的队员,手中的木碗突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眼神迷茫,身体晃了晃,试图站起来,却像根面条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
“喂!田中!你怎么了?”
旁边的队员惊疑地推了他一把。
紧接着,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呃......”
“头...好晕......”
“八嘎...这汤...”
惊呼声、碗碟摔碎声、身体倒地的闷响此起彼伏!
一个个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山地精英,此刻像喝醉了酒一样,眼神涣散,手脚发软,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
有人试图去抓腰间的武器,手指却不停使唤。
有人想要喊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
小林大尉脸色剧变!
他猛地扔开碗筷,伸手就去拔腰间的南部手枪!
但就在他手指触碰到枪柄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沉重眩晕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他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松本中尉”和那几个“伙夫”的身影变得模糊扭曲。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怒吼:“敌...袭...”
声音却微弱得如同蚊蚋。
噗通!
小林大尉高大健壮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
他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法置信,眼皮合拢,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营房内,横七竖八躺满了山岳挺进队的队员。
鼾声、粗重的呼吸声取代了之前的咀嚼声。
八十个山地战精锐,在曹大嘴的独门秘方的霸道无比的药力下,毫无反抗之力地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
曹大嘴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杀意。
他对着门口打了个手势。
魏大勇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挥,身后几十条如狼似虎的汉子便扑了上去。
没有多余的言语。
昏迷的山岳挺进队员如同待宰的羔羊,被粗暴地翻转、拖拽,身上的每一件装备都被无情剥离。
“扒光!裤衩子都不准留!”
魏大勇的声音在营房里回荡。
他本人更是身先士卒,一把揪住小林大尉的衣领,刺啦几下,将对方扒个精光。
涌进来的战士们动作麻利。
有人专门负责解下那些造型奇特的绳钩、登山扣。
有人则小心翼翼地卸下加装了瞄准镜的狙击步枪和鼓鼓囊囊的百式冲锋枪弹匣袋。
每一件装备被卸下,都立刻有专人接过,迅速分类码放到一旁铺开的雨布上。
靴子被硬生生拽掉,露出穿着厚实山地袜的脚,袜子也被毫不留情地剥去。
很快,八十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山岳挺进队”精英,赤条条地被反剪双臂,用浸过水的粗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如同待宰的牲口,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
为了防止意外苏醒闹出太大的动静,每个人的嘴里还被塞进了他们自己那带着汗臭味的裹脚布。
“抬走!扔柴房!”
魏大勇踹了一脚旁边一个昏迷士兵光溜溜的屁股。
战士们两人一组,抓起地上毫无知觉的日军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营房,朝着庄子里那间堆满杂物的柴房而去。
......
祠堂的侧厢房,是被临时改造成的审讯室。
之前的客人,就是松本中尉几个人。
而他的那张人皮面具,此刻正浸泡在冯启东带来的特制药水里保养。
而冯启东本人,则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布军装,坐在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套闪着幽光的工具。
小刀、钩针、细长的探针、小锤子,还有几个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瓶。
门被推开,两个独立支队的战士架着只穿着一条兜裆布的小林大尉走了进来。
冷水泼面,小林猛地一个激灵,从昏迷的边缘挣扎着清醒过来。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飞溅,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被彻底羞辱后的狂怒。
他显然在最短的时间内,搞清楚了自身的状况。
“八格雅鹿!你们这些卑鄙的支那猪!竟敢用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帝国军人绝不会屈服!”
小林看清眼前的环境和冯启东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立刻大喊起来。
他拼命挣扎,手腕脚踝被绳索勒得深陷皮肉,渗出血丝。
话语间充满了暴戾。
冯启东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一把薄如柳叶的弯刀,刀锋在油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小林正雄,大尉。”冯启东终于开口,“关东军驻牡丹江第2特别山岳联队,第3中队指挥官。
擅长山地渗透、小分队突击、爆破。昭和十一年三月,因在‘东边道’讨伐行动中成功歼灭抗联一支队指挥部,获颁金鵄勋章。”
小林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眼中的狂怒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
对方不但知道他的名字军衔,连他部队的驻地、引以为傲的战功都一清二楚!
这种打击,比任何肉体折磨都更让他心头发寒。
“你们......你们怎么可能......”小林的声音变得干涩。
“你们的‘山岳挺进队’,携带最新研制的三式山地联络电台,呼号‘山魈’,联络波段是......”
冯启东根本没理会他的疑问,如同报菜名般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小林的心口上,“......识别身份的口令,今日是‘富士山’,回应应是‘樱花’。
队员间确认非伪装者的暗号是,右手指尖触碰左胸口袋上沿三下。
我说的,对吗,小林大尉?”
小林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眼神从惊骇变成了彻底的恐惧。
这些核心机密,对方竟然了如指掌!
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丢在聚光灯下,毫无秘密可言。
“混蛋!你们到底是谁?!”
他绝望地咆哮。
冯启东放下擦亮的弯刀,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油灯火焰上缓缓燎过。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小林大尉,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师团长会把你和这批重要装备,送到我们嘴边吗?”
冯启东的声音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也许,是有人想要借我们的手,除掉你?
或者,是你们内部出了叛徒?
想想你那些在军部里的政敌?”
他站起身,踱步到小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可以选择不开口。但我会把你交给外面那些兄弟。
他们可没我这么有耐心。
他们会用最原始的办法,一寸寸地敲断你的骨头,剥开你的皮,看看帝国‘山岳精英’的惨叫声是不是比普通人更响亮。
然后,我会把你残破的尸体和这份写着你是叛徒的‘供词’,想办法送回关东军司令部,送回你的家乡北海道札幌......
让所有人都知道,小林家的儿子,是如何像个蛆虫一样在异国的泥地里哀嚎着断气的。”
冯启东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枚枚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小林的心脏。
背叛?政敌?家族的耻辱?
这些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引以为傲的武士精神。
他猛地低下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你不能!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想死?没那么容易。”
冯启东俯下身,用手中的银针,轻轻点在小林赤裸的肩膀上,冰冷的触感让小林的肌肉瞬间绷紧。
“告诉我,你们携带的那份最新的‘鄱阳湖西岸国军残部布防图’,密码本在哪里?
还有,‘山魈’电台与九江方面、南京方面紧急联络的特殊备用频率和暗语是什么?
说出来,我给你一个有尊严的死法,并且保证你的尸骨会回到日本。”
小林的意志在巨大的恐惧和冯启东精准的心理攻势下剧烈摇晃。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两个战士拖着一个同样被扒光的日军军官进来,正是小林队伍里的副队长,一个中尉。
他显然已经被“处理”过,脸上青紫一片,嘴角淌着血沫,眼神涣散。
“队长...他们...都知道了...松浦师团...有...”
那中尉看到小林,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断断续续地用日语哀嚎。
“闭嘴!蠢货!”
小林目眦欲裂,厉声喝骂,但已经晚了。
冯启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哦?看来松浦淳六郎师团长阁下,也和你这位副手一样,对我们很‘坦诚’啊。
小林大尉,你还在坚持什么?用我们中国人的话来说,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最后那根名为“同僚背叛”的稻草,彻底压垮了小林的心理防线。
他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头颅深深地垂下,不再挣扎,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汗水从他背上蜿蜒流下。
“......地图...在...我左靴的夹层里...密码是...‘朝日新闻’昭和十三年六月十七日第三版头条标题的首字母组合...”
小林的声音干涩沙哑,“备用频率...XXXX千赫...暗语...‘樱花凋零,富士飘雪’...回应...‘山鬼夜行’...”
冯启东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对旁边负责记录的战士点头。
战士迅速记下。
“很好。”冯启东直起身,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林大尉,感谢你的合作。
为了确保信息的准确性,还需要麻烦你的几位部下也确认一下。
带下去吧。”
小林被重新架起拖走时,眼神空洞,再无一丝生气。
等待他和其他军官的,将是冯启东手下更残酷的交叉验证。
惨叫声和压抑的呜咽,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断断续续地从祠堂深处传出,让庄子里那些轮休的战士都听得头皮发麻。
日头西斜,将李庄的土墙和树影拉得老长。
祠堂前的空地上,八十套完整的日军“山岳挺进队”装备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深橄榄绿的专用山地作战服、带有伪装网的钢盔、百式冲锋枪、加装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特制的掷弹筒、鼓鼓囊囊的帆布弹链带、装满各类弹药的背包、山地绳钩、岩钉、甚至还有小巧精密的指北针和防水地图包。
旁边,是从小林他们身上扒下来的内衣裤。
周志远背着手,目光扫过面前排成数列的八十名战士。
这些都是他从全团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身材精悍,眼神锐利,更重要的是,头脑灵活,心理素质过硬。
柴仲良、魏大勇、王阳、雷猛、唐靖川等核心军官肃立在一旁。
“都看清楚了!”周志远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大日本帝国关东军驻牡丹江第2特别山岳联队第3中队’,代号‘山魈’!”
他指了指地上的装备:“穿上它们!熟悉它们!
从衣服袜子到武器背包,一件不落!
记住你们的新身份!”
“通讯兵出列!”
三名背着联络电台的战士立刻跨前一步。
电台小巧精致,显然比313团之前使用的笨重货先进许多。
“呼号‘山魈’!联络波段记死了!备用频率XXXX千赫,暗语‘樱花凋零,富士飘雪’-‘山鬼夜行’!
马上开机,按照冯启东搞来的密码本,给106师团部、波田支队部,还有南京的鬼子司令部发报!”
周志远语速极快,“电文内容:山魈已安全抵达李庄据点,物资清点入库完毕。
队员休整良好,正按计划建立通讯节点,熟悉周边地形。沿途及据点外围发现零星不明武装人员活动迹象,已加强警戒,暂无接触。
松浦师团长阁下厚意,山魈全体感激涕零,誓为圣战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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