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
尤驰轩带着预备队中分出的几十人,如同离弦之箭,避开混战的人群,直扑停泊在岸边的那上百条大大小小的船只!
“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抢船!”
一个日军少佐挥舞着军刀,指挥着一小队日军试图拦截。
“去你妈的!”
柴仲良发现这边情况,亲自操纵一挺歪把子,对着那队日军就是一个长扫射!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将鬼子兵扫倒一片,那个少佐也被打成了筛子。
尤驰轩带人迅速冲上码头,一部分人跳上船,用刺刀和枪托解决掉船上看管的鬼子士兵,控制住船只。
另一部分人则迅速解开缆绳。
然而,就在此时,码头侧翼一间原本不起眼的房子里,突然冲出来几十名日军!
他们显然是被爆炸声惊醒的预备队。
更致命的是,其中几个鬼子兵竟然将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在了一条稍大的渔船上,对着正在抢船和混战中的突击队员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横扫过来,瞬间将几名正在解缆绳的战士打倒!
血花在湖面上溅起!
“狗日的!重火力组!”
周志远目眦欲裂!
牯牛也看到了这突然出现的威胁,但他离得太远,掷弹筒角度也不合适。
“机枪!压制它!”
柴仲良调转枪口,但距离较远,准头不够。
那挺架在船上的机枪成了最大的威胁,压制了一大片区域,给抢船和战斗造成了巨大阻碍。
“他娘的!”
尤驰轩眼睛都红了,他看到几个水性好的战士在向他使眼色。
他一咬牙:“水性好的!跟老子下湖!从水里摸过去!炸了那条狗船!”
说完,他第一个扔掉枪,猛地扎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后面七八个战士毫不犹豫,也跟着跳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刺骨。
尤驰轩等人潜在水下,奋力向那条架着机枪的渔船游去。
岸上的日军发现了他们,子弹啾啾地射入水中,激起一道道水线。
一个战士被子弹击中,身体猛地一沉,血水翻涌上来。
尤驰轩和其他人咬着牙,潜入更深的水下,憋着气猛游。
终于接近了渔船。
尤驰轩猛地从船尾水下冒出头,甩掉脸上的水,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枚拧开后盖的手榴弹扔进了船舱!
“轰!”
爆炸声并不大,但船舱里顿时一片狼藉。
架在船头的机枪瞬间哑火,机枪手被炸飞。
船上的十几个鬼子被炸得鬼哭狼嚎。
“八嘎!”
一个没死的鬼子军官举着手枪朝水里的尤驰轩射击。
“砰!”
尤驰轩肩膀一麻,剧痛传来。
他闷哼一声,咬牙抓住船舷,奋力翻了上去,抽出腰间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那个鬼子军官的肚子!
岸上,看到渔船上的威胁被拔除,王阳和柴仲良同时大吼:“冲啊!干掉剩下的鬼子!”
最后的反扑被击溃。
残余的日军被分割包围在码头各处,做困兽之斗。
战斗进入了最后的清剿阶段,枪声和刺刀入肉的声音逐渐稀疏。
当周志远踏上满是血污和尸体狼藉的码头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血腥和湖水腥气混合的味道。
尤驰轩被两个战士从渔船上搀扶下来,肩膀还在流血,脸色苍白。
“队长...船...船保住了...”
他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周志远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
王阳和柴仲良也浑身是血地走了过来,两人都挂了彩,但精神亢奋。
“队长,码头拿下了!鬼子基本被肃清!咱们的损失...”
周志远环顾四周,码头上、泥滩上、湖水里,到处都是倒下的身影,穿着灰色军装和土黄色军装的尸体纠缠在一起,鲜血染红了泥泞和湖水。
重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粗略估计,突击队至少付出了三百多条鲜活的生命。
“清点人数,收敛阵亡弟兄...动作要快!”周志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柴仲良,带人把能用的船只全部集中!
王阳,带人把所有缴获的武器弹药,还有鬼子的粮食,能带走的全部搬上船!
尤驰轩,你的预备队负责警戒和救助重伤员!”
命令下达,幸存下来的六百多名战士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再次行动起来。
他们默默地将牺牲战友的遗体抬到岸边相对干燥的地方,简单地用油布或鬼子的军毯盖好。
每个人的动作都异常沉重。
船只被集中起来,有渔船,有简陋的舢板,还有稍大些的运输船。
柴仲良清点完毕:“队长,大小船只加起来一百一十七条!足够咱们所有人走了!”
“好!”周志远点头,“把带不走的船,全部集中到码头中央!淋上汽油!烧了!小鬼子收集这些船明显没有憋着好屁!”
很快,一个巨大的篝火堆在码头中央燃起,火焰吞噬着那些木船,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全体登船!优先让伤员们上船!动作快点!小鬼子大概率知道这里发生的战斗,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周志远站在最大的那条运输船船头,声音穿透火焰的燃烧声。
战士们互相搀扶着,将轻重伤员小心翼翼地抬上船。
船只缓缓离开染血的码头。
当最后一艘小船也离开岸边时,码头上的火焰已经烧到了最旺。
浓烟遮蔽了东岸的天空。
船只驶入开阔的湖面,鄱阳湖浩渺的烟波展现在眼前。
冰冷的湖水拍打着船舷,战士们挤在船舱里,或蜷缩在甲板上。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许多人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周志远站在船头,任凭湖风吹拂着他的脸颊。
他的目光越过茫茫湖水,投向西岸——那里是国统区的方向。
航程漫长而沉默。
偶尔有日军的侦察机如同不祥的秃鹫,在远处高空掠过,但并未发现这支在湖面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船队。
当天色再次擦黑,经历了近几个小时的漂泊,西岸那覆盖着绿色植被的湖岸线终于清晰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岸边,隐约可见一些穿着灰色军装的身影在活动,还有几面青天白日旗在晚风中飘扬。
“到家了,终于活着回来了!”
一名靠在船舷边的战士喃喃自语,浑泪水无声地滑落。
船队缓缓靠向一片芦苇丛生的浅滩。
岸上的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有人举着枪警戒,有人挥舞着旗帜示意。
船底擦过湖滩的泥沙,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周志远第一个从摇晃的船头跳下,冰凉的湖水瞬间没过大腿,湿透的裤管紧贴在皮肤上。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蹚水上岸,脚下是久违的坚实土地。
芦苇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岸上警戒的士兵端着枪,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警惕地移动着。
“站住!哪部分的?”一名上尉排长带着几个士兵快步上前,手电筒的光柱在周志远和他身后陆续下船的士兵们身上扫过,充满了惊疑不定。
这些人的模样,比最狼狈的溃兵还要惨烈,但那眼神中残留的凶悍和杀气,却绝非溃兵所能拥有。
周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挺直了腰板,“国民革命军陆军27集团军45军125师第313步兵团,团长杨志!率六百虎贲,历劫归来!”
“杨...杨志...不会是那个江南突击......”
上尉排长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最近几天最火的部队,当属那个异军突起的“江南突击队”和“杨志”。
他脸上瞬间布满震惊,手电光下意识地垂了下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是...是打下了彭泽的杨团长?江南突击队?”
“就是老子们!”王阳紧跟着周志远爬上岸,累得几乎站不稳,却梗着脖子喊了一声,“彭泽的鬼子中队,被老子们送去见阎王爷了!”
陆陆续续,六百余名战士互相搀扶着踏上了西岸的土地。
他们沉默地列队,许多人甚至需要拄着步枪才能站稳,身上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铁血气息。
岸上的守军士兵们看着这支仿佛从地狱归来的队伍,无不肃然起敬,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连夜飞遍了九江防区,更以更快的速度通过电波传向27集团军司令部、第九战区长官部,直至武汉军委会。
两天后,九江,313团驻地——那个巨大的废弃纺织厂。
厂区内外早已被清扫干净,空地上临时搭建起一座简陋却庄重的主席台,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全团近四千官兵肃立成整齐的方阵,崭新的苏械武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冷光。
与这严整的军容相对比的,是站在队伍最前方那六百余人。
他们换上了干净整洁的军装,暂时掩盖了身上的伤疤和疲惫,但眉宇间的风霜和那股百战余生的煞气却无法洗去。
他们就是两天前从鄱阳湖西岸被接回来的“江南突击队”残部。
此刻,他们被特意安排在了整个方阵的最前方,接受即将到来的检阅和......奖励。
主席台上,将星云集。
第九战区长官部派来的中将高参、军委会政治部少将副主任、27集团军司令杨森上将端坐中央,旁边是周志远和313团的其他主官段休、雷猛、魏大勇、冯启东等人。
台下,除了部队,还有闻讯赶来的中外记者,镁光灯不时闪烁。
战区高参首先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抑扬顿挫,充满了官方的激情:
“全体官兵们!值此国难当头,倭寇肆虐之际,我英勇之国民革命军,从不缺乏血战到底、力挽狂澜之壮士!
日前,我第九战区所属之精锐小部队——江南突击队,在其指挥官、313团团长杨志上校的卓越领导下,于敌后险境,发扬大无畏之牺牲精神,深入虎穴,一举克复战略要地彭泽县城!
全歼守备日军一个精锐中队!
沉重打击了日寇之嚣张气焰,极大振奋了我全国军民之士气!
此乃抗战以来,敌后奇袭作战之光辉典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六百名突击队员,语气更加慷慨激昂:“‘江南突击队’!这个名字,必将载入抗战史册!
是你们,用鲜血和生命,书写了这气壮山河的篇章!
虽然,由于敌众我寡,最终未能扩大战果,克复马当要塞,但你们孤军深入、浴血奋战的壮举,已足以让日寇胆寒!
让国人振奋!”
台下,那六百名突击队员面无表情地听着。
王阳嘴角撇了撇,用只有旁边柴仲良能听到的声音嘟囔:“妈的,说的好像老子们不想打下马当似的,狗日的重兵堵着,飞过去啊?”
柴仲良眼神冷峻,只是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台上的高参话锋一转,开始大谈特谈领袖英明、国军英勇、抗战必胜的套话。
最后,他宣布:“为表彰杨志上校及其所率江南突击队之赫赫战功,经军委会核准,特授予杨志上校青天白日勋章一枚!
并授予这支英雄部队——‘虎贲营’之光荣称号!
自即日起,原江南突击队所部六百余勇士,整编为313团第五营!
仍由杨志上校统辖!
望尔等发扬‘虎贲’之精神,再立新功!”
掌声雷动,记者们的镁光灯对着周志远和前排的突击队员疯狂闪烁。
周志远上前一步,接过那枚青天白日勋章。
他脸上没有任何激动或喜悦,只有一片沉静,他抬手向台下还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利落。
杨森上将也起身讲了几句,肯定了313团和杨志的功劳,语气倒是多了几分真诚和川人特有的豪气:“格老子的,杨志是我27集团军的娃儿!
没给老子丢脸!
虎贲营?好名字!就是要像老虎一样凶,像奔牛一样猛!
给小鬼子点颜色看看!
313团,不愧是老子手里的尖刀!”
表彰仪式在一片看似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记者们围着周志远和几个突击队军官试图采访,被段休和卫兵客气但坚决地挡开了。
人群散去,主席台旁只剩下周志远、杨森和战区来的几名高官。
战区那位政治部副主任,一个面容白皙、带着金丝眼镜的少将,踱步到周志远面前,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杨团长,少年英雄,前途无量啊!
此次彭泽奇袭,虽未竟全功,但已震动敌胆,意义非凡。
如今‘虎贲’已成,正是一鼓作气,再创辉煌之时。”
周志远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长官的意思是?”
少将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据可靠情报,冈村宁次因彭泽之事,已紧急抽调106师团主力回援彭泽、马当一线。
目前湖口当面之敌,兵力空虚,士气受损,正是我部发起反击,收复失地,打乱日军部署的绝佳良机!
军委会和战区长官部一致认为,你部新获补充,士气正盛,‘虎贲营’更是锐不可当,当为此次反击之先锋!
命令已下达,着你313团,即日整军,向湖口之敌发起全面反攻!”
站在周志远身后的段休、雷猛等人脸色瞬间变了。
刚刚经历连番血战,伤亡惨重才撤回来休整两天,补充的兵员和装备还没完全磨合,又要去啃硬骨头湖口?
这分明是把他们当炮灰!
杨森更是勃然大怒,一步跨到那少将面前,浓眉倒竖,川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放你娘的屁!
姓刘的,你龟儿子安的啥子心?
老子的娃儿刚在敌后拼掉半条命回来,气都没喘匀,装备都没整利索,你就喊他去反攻湖口?
湖口是啥子地方?小鬼子重兵把守的硬骨头!
你当是去赶集哇?
这是要拿我27集团军的血去染你们的顶子!
老子不同意!”
刘副主任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阴冷:“杨司令,此言差矣。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收复失地,乃民族大义!
岂能因一己之疲敝而裹足不前?
况日军主力确已东调,湖口空虚,此乃天赐良机!
贵部杨团长能率千余残兵克复彭泽,如今兵强马壮,五千虎贲在手,何惧湖口区区残敌?
若因畏战而错失良机,恐对杨团长和‘虎贲营’的英名有损,更辜负了领袖和全国民众的期望啊!”
他巧妙地将“民族大义”和“领袖期望”这两座大山压了下来。
“你...!”
杨森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却一时被这冠冕堂皇的话堵住。
一直沉默的周志远开口了,“长官,反攻湖口,职部责无旁贷。”
“志远!你...”
杨森惊愕地看着他。
周志远抬手示意杨森稍安,目光直视刘副主任,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但,正如司令所言,我团新经血战,补充之新兵占大半,训练不足,磨合不够。
重装备虽在,弹药亦需补充。
仓促投入攻坚,非但难以克敌,恐徒增伤亡,反挫锐气,辜负长官信任和民族期望。”
刘副主任眉头微皱:“杨团长有何高见?战机稍纵即逝,不容拖延!”
“高见不敢当。”周志远语速平稳,“职部请求两点:第一,此战涉及敌后穿插、据点拔除、城镇攻坚,情况瞬息万变,需临机决断。
恳请战区授予我团独立作战指挥权,湖口方向作战,由我全权负责,各部协同,皆听我团号令!”
刘副主任眼神闪烁,和其他几个战区军官交换了一下眼色。
独立指挥权?
这意味着战区和集团军都很难直接干预他的具体行动。
但想到反攻湖口本就是九死一生的硬仗,让他去折腾也好,成功了是战区指挥有方,失败了正好拿他当替罪羊。
于是微微颔首:“可。只要是为了胜利,战区自当赋予前线指挥官临机专断之权。第二点呢?”
周志远目光更沉:“第二,敌后作战,补给线漫长,兵员装备损耗难以即时补充。
为维系战力,完成反攻任务,职部恳请战区授权:
凡我部反攻区域内,所有因战溃散、失联之国军部队,无论原属何部,营级及营级以下建制者,
若无更高一级明确作战指令,其临时指挥权归我313团,由我整编补充,就地投入战斗!
同时,地方保安团、警察等武装,亦需配合我部作战行动,提供情报、向导及必要之物资支援!
此授权,至武汉战役结束或我团撤离日军占领区域为止!”
刘副主任脸色终于变了。
“什么?收编溃军?指挥地方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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