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包铁木门吱吱嘎嘎地打开。
尤驰轩一把夺回证件,看也不看那哨兵,转身对着周志远一个九十度鞠躬,姿态恭敬无比:“大尉阁下,请!”
周志远这才微微颔首,迈着倨傲的步子,第一个走进大门。
尤驰轩紧随其后,柴仲良眼神凶狠地瞪了门口的鬼子兵一眼,也跟了进去。
牯牛等几名“军曹”则按着腰间的枪柄,簇拥在后,气势十足。
门口的两个鬼子哨兵和沙袋工事里的机枪手,被这群宪兵的气场完全压制,大气不敢出。
目送着他们走向营区中央那栋相对完好的两层小楼——守备中队部。
中队长小林少尉是个精瘦的矮个子,听到报告后慌慌张张地从楼里跑出来迎接。
看到周志远和尤驰轩递上的文件时,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刚刚已经打过电话确认,确实有司令部的宪兵要来俘虏营检查。
实际上,他们没想到的是,电话线早已经被守在外面的特战小队队员掐断和转接。
“藤...藤田阁下!不知阁下驾临,有失远迎!请...请里面坐!”
小林少尉点头哈腰。
“坐就不必了!”尤驰轩扮演的曹长板着脸,“大尉阁下奉的是紧急密令!司令部对湖口城防,尤其是俘虏营守备之松懈,大为光火!
前几日城内多处遇袭,尔等竟还如此懈怠!岗哨记录!守备部署图!立刻拿来!大尉阁下要亲自查验!”
“嗨!嗨咿!”
小林少尉被训得不敢抬头,连忙呵斥身边的军曹去取文件。
就在这时,营区里开饭的哨音响了。
各个营房里的鬼子兵拿着饭盒涌向饭堂方向。
空气里弥漫开饭菜的香气。
周志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鼻腔里又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尤驰轩立刻会意,对着小林少尉呵斥道:“八嘎!如此混乱!成何体统!难怪司令部斥责尔等军纪涣散!
大尉阁下要立刻巡视营区!看看你们这些帝国军人,还有没有点军人的样子!前面带路!”
“嗨咿!嗨咿!阁下请!”
小林少尉擦着汗,连忙在前面引路,心里暗暗叫苦,不知道哪里又惹恼了这位煞神。
很快,众人就围绕着营区转了两圈。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尤驰轩又要求小林少尉带众人去食堂看看。
言辞里,大尉要给士兵们训话。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向鬼子的饭堂。
饭堂是一个用仓库改造的大棚子,里面摆着长条桌椅。
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上百号鬼子兵挤在里面,大声喧哗,争抢着饭菜,一片狼藉。
空气中饭菜的香气混杂着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周志远等人一出现在门口,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
所有鬼子兵都惊愕地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宪兵,尤其是为首那个眼神冰冷、佩戴大尉衔的军官。
小林少尉连忙呵斥:“都安静!立正!宪兵督查组检查!”
鬼子兵们慌忙放下饭盒,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有些嘴里还塞着饭。
周志远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饭堂。
他看到基本上所有的鬼子兵已经开吃了,饭盒里正是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和炖菜。
他面无表情,迈步走了进去。
周志远走得很慢,靴子踩在油腻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走到一张长桌旁,停下脚步。
桌子上几个鬼子兵的饭盒里,米饭已经下去了一小半。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一个饭盒边缘轻轻抹了一下,然后举到眼前,仿佛在检查卫生。
整个饭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鬼子兵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位宪兵队的大人物的动作。
小林少尉更是汗如雨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周志远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
离他最近的一个正拿着勺子往嘴里送饭的鬼子二等兵,动作突然顿了一下,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和涣散。
紧接着,他手里的勺子“铛啷”一声掉在饭盒里,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地!
“噗通!”
倒地声在饭堂非常清晰!
“啊?山田!”旁边的鬼子兵惊叫出声。
这声惊叫如同一个信号!
“噗通!”
“噗通!”
“噗通......”
接二连三!
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
正在吃饭的鬼子兵,一个接一个,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有的直接栽倒在饭桌上,打翻了饭盒汤水横流;
有的滑到桌子底下;
有的则像第一个山田一样,直挺挺地仰面摔倒!
饭堂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惊呼声、摔倒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
少数的几个还没来的及吃饭的鬼子兵惊骇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完全不知所措!
“八嘎!怎么回事?”
小林少尉惊骇欲绝,脑子一片空白。
就是现在!
周志远脸上所有的冰冷和倨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凌厉杀机!
他猛地一掀身上的宪兵斗篷,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向腰间,却不是拔枪,而是唰地一声,抽出了那把一直挂在腰间的日军指挥刀!
雪亮的刀身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寒芒!
“动手!一个不留!”
周志远的怒吼声如同一声虎啸,瞬间盖过了饭堂内的混乱!
这声怒吼,就是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更是传给俘虏区的信号!
距离周志远最近的尤驰轩,在周志远掀开斗篷的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如同扑食的猎豹,身体猛地前窜,左手如铁钳般从后面捂住了一个惊呆的鬼子兵曹长的嘴。
右手反握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由下至上,精准地捅进了对方的后心!
刀刃直透前胸!
那曹长双眼暴突,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呃...”,身体便软了下去。
柴仲良虽然腿受了点小伤,但此刻爆发的速度丝毫不慢!
他同样反握着一把磨得飞快的匕首。
他猛地扑向饭堂门口附近一个试图去抓靠在墙边步枪的鬼子兵。
那鬼子兵刚摸到枪托,柴仲良的匕首已经带着一股风,狠狠地从他左颈侧刺入,刀尖透出右颈!
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柴仲良一脸!
他毫不在意,顺势一脚将那还在抽搐的尸体踹开,堵住了门口想要往外跑的另一个鬼子的去路。
牯牛如同人形坦克,他看准了饭堂角落的枪架!
他庞大的身躯带着狂暴的力量猛冲过去,两个试图阻拦他的鬼子兵被他蒲扇般的大手抓住脑袋,狠狠地对撞在一起!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两具软绵绵的尸体被他像扔垃圾一样甩开。
他冲到枪架旁,不是拿枪,而是双臂发力,怒吼一声,竟将那沉重的木制枪架连同上面的五六支三八大盖一起抡了起来!
如同挥舞着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朝着旁边一群还没完全被药效放倒的鬼子兵狠狠砸了过去!
“嘭!咔嚓!啊!”
恐怖的撞击声、骨折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被砸中的鬼子兵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当场就有三四个骨断筋折,口喷鲜血!
“杀!”
炮仗没有直接冲击人群,而是如同鬼魅般沿着墙根阴影快速移动。
他手中拿着一根特制的钢丝。
他的目标明确——那些被药效影响、摇摇晃晃还没完全倒下的鬼子!
他如同最致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绕到目标身后,钢丝闪电般套上脖子,双脚蹬住对方后背,双臂猛地交叉勒紧!
钢丝瞬间深深嵌入皮肉,割断气管和颈动脉!
被勒住的鬼子徒劳地挣扎,眼球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几秒内便彻底瘫软。
炮仗动作麻利地将尸体拖到角落,又扑向下一个目标。
他的手法干净利落,效率极高。
周志远更是如同虎入羊群!
他手中的日军指挥刀虽不如他惯用的厚背砍刀顺手,但在灌注了他全身力量的情况下,同样化作了恐怖的杀人利器!
刀光闪烁,带起片片血雨腥风!
一个鬼子伍长反应较快,没有被药完全迷倒,他嚎叫着挺着刺刀向周志远刺来!
周志远眼神冰冷,不退反进,身体一个灵活的侧滑步让开刺刀锋芒,同时手中指挥刀自下而上反撩!
“噗嗤!”
锋利的刀锋精准地划过鬼子伍长的右臂腋下肋间!
这一刀又快又狠,直接切断了数根肋骨,刀尖甚至划破了心脏!
那伍长惨叫声戛然而止,半个身子几乎被劈开,鲜血和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另一个鬼子兵被眼前的血腥吓破了胆,怪叫着转身想跑。
周志远手腕一抖,指挥刀脱手飞出!“夺!”地一声,刀身如同标枪,狠狠贯入那鬼子的后心,透胸而出!
鬼子兵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倒,钉死在地上!
周志远看也不看,顺手抄起旁边桌上一个沉甸甸的搪瓷饭盆,手臂肌肉贲张,如同投掷铁饼般猛地砸向一个正试图去摇醒昏迷同伴的鬼子军曹!
“哐当!”
一声闷响!
饭盆结结实实拍在鬼子军曹的太阳穴上!
那军曹的脑袋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猛地一歪,红的白的瞬间飚射出来!
整个人软软栽倒。
整个饭堂变成了修罗屠场!
特战队员们如同来自地狱的杀神,用最原始的刀锋、钢丝、拳头、甚至各种随手能够拿到的工具,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没有枪声,只有利刃切割骨肉的“噗嗤”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垂死的“嗬嗬”声、以及身体倒地的沉闷声响!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饭菜的味道,令人作呕。
小林少尉在最初的惊骇后,终于反应过来,他发出绝望的嚎叫,猛地拔出了腰间的王八盒子手枪!
但他的手刚抬起,一道黑影已经如同闪电般扑到眼前!
是柴仲良!他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决死的狠厉!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整个人撞进小林少尉怀里,左手死死抓住小林握枪的手腕向上猛推!
同时,柴仲良右手的匕首带着他全身的力量和仇恨,狠狠地捅进了小林少尉的小腹!
一刀!两刀!三刀!刀刀入柄!
“呃啊......”小林少尉的惨叫声被喉咙里涌出的血沫堵住。
他绝望地看着柴仲良那双如同恶狼般的眼睛,身体软了下去。
饭堂里的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接近了尾声。
近百名正在吃饭或刚吃完饭的鬼子兵,绝大部分在强效蒙汗药的作用下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杀死在饭桌旁、过道上。
少数几个没吃饭或吃得少、试图抵抗的,也根本无法抵挡这群如同杀戮机器般的特战队员,被迅速解决。
“快!给俘虏们发信号!”周志远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
柴仲良闻言,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仰头发出了三声极其短促、尖锐,模仿夜枭的叫声:“咕!咕!咕!”
声音在充斥着血腥和死亡的饭堂里回荡,异常清晰。
这信号,如同点燃干柴的烈火!
瞬间传递到了铁丝网另一侧的俘虏区!
俘虏区,巨大的厂棚如同牲口圈。
上千名衣衫褴褛的战俘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王少尉蜷在一个角落里,看似在打盹,耳朵却一直竖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焦灼的光芒。
当饭堂那边隐隐传来异常的喧哗和混乱时,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当那三声短促的叫声刺破沉闷的夜色传来时,王少尉的身体猛地一震!
眼中瞬间爆发出异样的光芒!
“兄弟们!”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低喊起来,“信号来了!外面是杨司令的人!是咱们川军的兄弟!
杀鬼子!报仇!就在现在!抄家伙!跟老子冲出去!”
随着他这声低喊,俘虏区各个角落,猛地站起了几十条身影!
他们虽然同样瘦弱,但眼神却异常凶狠,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拼死一搏的决绝!
这些人,都是王少尉这几天暗中联络的军官和老兵!
他们有的手里紧紧攥着偷偷磨尖的碎砖块,有的握着从床板上硬掰下来的带着尖刺的木棍,有的甚至只是赤手空拳!
“杀鬼子!”
“报仇!”
“冲啊!跟外面的兄弟汇合!”
压抑了多天的屈辱和仇恨,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
王少尉如同离弦之箭,第一个扑向距离他最近的一个铁丝网巡逻哨!
那个鬼子哨兵正惊愕地看着饭堂方向升腾的火光和传来的隐约惨叫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死亡阴影!
王少尉从背后猛地扑上!
左手死死捂住哨兵的嘴,右手中那块磨得棱角分明的青砖,狠狠地砸在哨兵的后脑勺上!
“噗!噗!噗!”
沉闷而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第一下,钢盔发出闷响;
第二下,钢盔变形;
第三下,钢盔被掀飞,砖石狠狠楔进了头骨!
温热的脑浆和鲜血溅了王少尉一脸!
那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就软了下去。
“杀!”另一个角落,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兵,抡起一根前端削尖的木桩,如同疯虎般冲向另一个游动哨!
那鬼子兵刚转过身,就被带着尖刺的木桩狠狠捅进了小腹!
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向后踉跄,钉在了身后的铁丝网上!
老兵满脸狰狞,双手抓住木桩,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搅动!
鬼子兵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像破麻袋一样挂在铁丝网上抽搐。
“砸死他!”
“掐死这狗日的!”
“报仇的时候到了!”
“兄弟冲出去!”
压抑到极致的绝望化作滔天怒火。
一个俘虏爆发出骇人的力量,嚎叫着扑倒一个被饭堂动静惊呆的游动哨,张开嘴,狠狠咬在对方喉咙上!
鬼子兵徒劳地蹬踹着。
另一个角落,三个俘虏合力抱住一个鬼子兵的腿,硬生生将其掀翻在地。
旁边一人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下!
“噗!”
一声闷响,鬼子的钢盔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鲜血从缝隙里汩汩涌出。
铁丝网内,混乱如同野火燎原。
被解救的俘虏们红着眼,抓起一切能用的东西——断裂的木条、地上的石块、甚至从鬼子尸体上扒下的钢盔,加入这场复仇的狂潮。
恐惧?不存在的!
只有被拘禁、被奴役、被当成猪狗对待的屈辱,化作了撕碎眼前敌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