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山摇!
整个湖口城都被这恐怖的爆炸惊得跳了起来!
城西救火的鬼子、城中心指挥部的军官、所有听到这声爆炸的人,都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走!”周志远强忍着耳膜的轰鸣和地面的震颤,扶起被震倒的柴仲良,“鬼子现在肯定全懵了!咱们趁乱,再多去几个地方转转,最后再去接咱们的战友回家!”
......
连续两场冲天大火和一场撼动城市的超级爆炸,再加上接二连三的遇袭汇报,彻底将湖口日军搅得天翻地覆。
凄厉的警报响彻全城,一队队鬼子兵像没头苍蝇一样,疯狂地涌向西城马料场和东城货场方向。
城内的主要街道被增援的卡车、摩托车挤得水泄不通。
通讯兵声嘶力竭的呼叫此起彼伏,指挥系统一片混乱。
所有鬼子都认定,这必然是潜入湖口的中国军队精锐主力在发动大规模袭击,意图里应外合夺回湖口!
没人会想到,制造这一切的仅仅是一支十三人的幽灵小队,而且他们的真正目标,在城南!
周志远带着小队,如同行走在风暴的中心,巧妙地避开了几股乱窜的鬼子巡逻队。
利用城区的混乱和燃烧带来的浓烟作为掩护,急速向地图上标记的俘虏营位置——城南废弃的“大昌纺织厂”潜行。
越靠近目标区域,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汗馊、排泄物的味道就越发浓重刺鼻。
纺织厂高大的围墙被加装了两层狰狞的铁丝网,顶端缠着锈迹斑斑的铁蒺藜。
四角矗立着高高的岗楼,上面架设着探照灯和重机枪,光柱不断扫过围墙内外死寂的空地。
厂区正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两侧用沙袋垒着坚固的工事,黑洞洞的重机枪枪口指向门外。
隐约能看到围墙内有鬼子巡逻队的身影晃动。
俘虏营的戒备明显加强了。
探照灯扫射的频率极高,几乎没有死角,游动哨的数量也增加了不少。
显然,城里的巨大混乱也惊动了这里的守军,让他们绷紧了神经。
周志远伏在一处被炸塌的民房废墟后,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
“队长,硬骨头啊!”尤驰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四角岗楼,重机枪,正门工事两挺,墙里面少说还有两挺轻机枪在游动。鬼子兵至少两百号,缩在乌龟壳里。”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他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着一簇火焰。
柴仲良挪近了些,低声问:“硬啃?动静太大,城里鬼子跟炸窝的马蜂似的,全涌过来咱就交待了。”
“啃不下?”周志远嘴角扯起一丝弧度。
“光挨揍不是老子的风格。鬼子想歇半个月?做梦!”他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脸。
“瞧见没?探照灯扫得是勤快,岗哨也加了,可那些游荡的鬼子兵,眼神是飘的。
城里接二连三的‘响动’,把他们魂儿都吓飞了。绷紧的弦,绷久了,反而容易断。”
他顿了顿,“他们在怕,怕咱们是里应外合夺城的大军。越是怕,就越会把自己关在壳里,盯着外面,反而容易忽略身边的变化。
等他们自以为风声过了,警惕性一松......”
尤驰轩眼睛一亮:“队长的意思是......等?”
“等!”周志远斩钉截铁,“就在这附近,找地方猫起来。耗子,你给我们好好盯着俘虏营的动静。
其他人,轮流警戒,养精蓄锐。咱们......让他们再蹦跶三天!”
接下来的三天,特战小队藏身在一处废弃的砖窑。
窑洞低矮、憋闷,弥漫着陈年的灰尘。
入口被精心伪装的断砖碎瓦堵住大半,只留下几个隐秘的观察孔。
白天,阳光透过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耗子”大部分时间都守在俘虏营外面,一眨不眨地记录着俘虏营的每一丝变化。
他嘴里叼着一小截炭笔,在一个小本子上飞快地画着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符号和简图。
“队长,有门道了。”
第三天傍晚,“耗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兴奋,凑到闭目养神的周志远身边。
“饭点儿!每天早晚两顿,前后差不过二十分钟。鬼子的伙夫,四个穿白围裙的,推着两辆板车,从俘虏营东边那个小角门进出。
押车的就俩鬼子兵,懒得很,靠着墙打哈欠。送完饭,板车就扔在角门外墙根儿下,等着收桶。”
他指着本子上一处简图:“角门里面,挨着墙根就是个大窝棚,像是他们的伙房,烟囱白天晚上都冒烟。
守门的鬼子兵换班也走过那里,换下来的兵经常顺路摸个吃的。”
周志远猛地睁开眼,接过“耗子”的本子,目光扫过那些标记:“板车...伙夫...角门...窝棚...押运松懈......”
他手指在“窝棚”上重重一点,“这是突破口!耗子,牯牛!”
“到!”
两人立刻应声。
“看准下一个送饭点!你们两个想办法混进那帮伙夫里!
耗子机灵,找机会钻进他们那个伙房窝棚,搞清楚内部结构,特别是水缸、米袋的位置,还有鬼子的饭食是分开做还是一锅出!
牯牛在外头接应耗子,顺便摸清楚角门守卫的详细情况,换岗时间,口令!”
周志远语速飞快。
“混进去?队长,这......”尤驰轩有些担忧。
“鬼子伙夫也是抓来的民夫,穿得破破烂烂,没人细看。”周志远打断他,“记住,进去后,就当自己是吓破胆的苦力!关键是把里面的道道摸清,特别是鬼子的伙食流程!”
他想了想,又说道:“如果有余力的话,和里面的俘虏也接上头,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配合咱们里应外合!”
“明白!”
第四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俘虏营高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耗子”和“牯牛”,已经混入了那队伙夫之中。
两人穿着油腻破烂的褂子,头发乱糟糟,脸上抹着厚厚的煤灰和泥垢,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耗子”缩着脖子,肩膀塌着,双手紧紧抓着板车边缘,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神畏怯地扫着地面。
“牯牛”则低着头,闷声不响地推车,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完全是一副被榨干力气的苦力相。
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抱着步枪的鬼子兵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其中一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挥挥手让他们进去,连眼皮都懒得抬。
板车碾过坑洼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米粥的馊味和牲口棚的恶臭。
周志远从远处隐蔽的观察点死死盯着那扇缓缓关闭的角门,直到它完全合拢,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但心却悬得更高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夕阳彻底沉入江底,俘虏营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探照灯的光柱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刺眼。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毕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终于,在夜幕完全笼罩湖口城时,那扇角门再次打开。
推着空板车的伙夫们鱼贯而出,最后两个身影依旧是畏畏缩缩的“耗子”和闷头推车的“牯牛”。
铁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两人推着车,沿着墙根阴影,不紧不慢地走出一段距离,拐进一处断墙后。
早已等在这里的周志远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成了!”耗子脸上厚厚的污垢也掩不住眼睛里的兴奋光芒。
“队长,摸清了!鬼子的伙房窝棚就在角门进去右手边,紧挨着围墙!里面就一口大灶,三口煮人饭的大锅,一口小灶炒他们的菜。
水缸两个,大的装河水,小的装从城里拉来的水’,给他们自己喝的!
米面堆在角落,他们吃的细粮白米白面,俘虏吃的全是发霉的糙米杂豆,分开煮!”
他喘了口气,语速更快:“送饭前,鬼子的米饭和菜会提前分装到十几个大木桶里,抬到旁边一个稍干净点的棚子,等各处的鬼子兵来领。
俘虏的食物直接倒在大桶里抬走。窝棚里就四个真伙夫,都是抓来的,怕得要死。
另外两个是鬼子兵,监工兼打杂,送饭时也跟着去,但主要盯俘虏那边,对伙房里面不怎么上心。”
牯牛补充道:“角门守卫两个,口令换了,是‘樱花’回令‘盛开’。换岗间隔两小时,换岗的时候要核对口令。
守门的鬼子很懒,喜欢靠着墙,也喜欢溜达到窝棚边偷吃两口。”
“好!”周志远眼中精光爆射,一个完整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耗子,炮仗!”
“到!”
“明天晚饭前,还是这个点,你们俩再混进去!耗子,你想办法溜进那个放鬼子饭桶的棚子!炮仗,我记得之前让曹大嘴配的独家蒙汗药都交由你带着,量够不够招呼里面的小鬼子?”
炮仗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队长放心,药足够,我可是曹队长的亲传弟子!”
“耗子,你进去后,找到时机,把药下进装鬼子饭的木桶里!动作要快,要稳!
炮仗在外头策应,吸引那两个鬼子监工的注意力,掩护耗子!”
周志远声音冷冽,“记住,只下鬼子吃的桶!别弄错了!”
“明白!”两人重重点头。
周志远顿了顿,“里面兄弟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让咱动手时,以三声短促的夜枭叫为号!他们听见就准备拼命!”
“好!”周志远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万事俱备!明天,就是鬼子开荤的日子!”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座俘虏营上,一字一句,带着冰冷的杀意:“炮仗、耗子下药。其他人,跟我......演场好戏!”
第五天傍晚,夕阳如血。
俘虏营东角门再次吱呀开启。
推着沉重板车的伙夫队伍里,“耗子”和“炮仗”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炮仗”取代了“牯牛”的位置,他同样伪装得极好,脸上涂得黢黑,看起来像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伙夫。
只是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精光。
板车进入角门,沿着熟悉的路径前行。
伙房窝棚里热气腾腾,两口大锅煮着俘虏的杂粮糊糊,一口小锅里咕嘟着给鬼子吃的白菜炖肉,香气引得那两个监工的鬼子兵不时探头张望。
“快!快!磨蹭什么!太君们等着开饭呢!”
一个伙夫满头大汗地催促着。
“耗子”低着头,推着空桶,脚步却有意无意地靠近了旁边那个存放鬼子饭桶的棚子。
棚子的门虚掩着,里面十几个大木桶排开,米饭和炖菜的热气混合着木桶的味道扑面而来。
两个伙夫正把最后几桶饭菜抬进来放好。
就在这时,“炮仗”推着的板车轱辘“恰好”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猛地一颠!
“哎哟!”车上一个摞得高高的空木桶晃了晃,眼看就要砸下来!
旁边一个抱着饭盆的鬼子监工下意识地惊叫一声,慌忙后退躲避。
“八嘎!小心!”
另一个监工也怒骂着看过来。
混乱瞬间发生!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小小的意外吸引。
“耗子”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借着众人目光偏移的刹那,身体一矮,无声无息地闪进了那间堆放饭桶的棚子,顺手带上了虚掩的木门。
棚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饭菜的蒸汽。
外面监工的呵斥声和伙夫的道歉声隐隐传来。
“耗子”的心脏狂跳,但动作却快如闪电。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确认桶上都用粉笔画着简易的鬼子部队标记。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炮仗交给他的几个油纸小包,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却稳得出奇。
打开一个木桶盖,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他迅速将一包粉末均匀地撒在米饭表面,然后用手指飞快地拨弄了几下,让粉末融入热气腾腾的饭粒中,几乎看不出痕迹。
接着是下一个饭桶,再下一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最后是那几桶冒着油花的炖菜,粉末撒入汤汁,瞬间消失无踪。
做完这一切,他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也被冷汗浸透。
他侧耳倾听,外面的混乱似乎平息了。
深吸一口气,“耗子”轻轻拉开棚子门,迅速闪身出来,低着头,混入正在收拾板车的伙夫队伍中。
顺手拿起一个空桶,动作自然得仿佛从未离开过。
“炮仗”已经扶稳了板车,正憨厚地对监工点头哈腰赔不是。
两个鬼子监工骂骂咧咧了几句,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飘着肉香的小锅上。
板车再次吱呀吱呀地推出角门。
当门在身后关闭的刹那,“耗子”才感觉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猛地喘了出来,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他不动声色地和“炮仗”交换了一个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炮仗”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与此同时,在俘虏营外的另一处废墟里,周志远、尤驰轩、柴仲良、牯牛以及另外几名队员,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
几套干净的日军宪兵军服被拿了出来。
周志远迅速换上那套大尉制服,肩章上的星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仔细地别上一枚伪造的徽章,又拿起一顶带护鼻的宪兵战斗帽戴上,帽檐压低,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尤驰轩、柴仲良等人也换上了曹长、军曹的制服。
“都给我记住了!”周志远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咱们现在是司令部特派宪兵督查组!老子是藤田大尉!
奉司令部密令,检查湖口各重要据点守备松懈情况,尤其是俘虏收容所!
尤驰轩,你是曹长,负责记录!柴仲良,你腿有伤,少说话,眼神凶一点就行!
其他人,都是军曹、宪兵!腰杆给我挺直了!眼神要嚣张!看那些守门的鬼子,就当他们是一群垃圾!”
他拿起一支南部十四式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又拎起一把带鞘的日军指挥刀,刀鞘在粗糙的砖石上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进去之后,给我摆足架子!尤驰轩,你日语最好,由你主说!老子就负责点头,或者骂‘八嘎’!
先查岗哨记录,再看守备部署图,最后‘巡视’营区!重点去他们吃饭的地方和睡觉的营房转!
给耗子的药......多争取点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指向鬼子开饭的钟点。
周志远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口,目光扫过众人:“出发!准备送小鬼子......上路!”
暮色四合,俘虏营正门两盏昏黄的门灯亮起,将门口沙袋工事和黑洞洞的机枪口照得一片森然。
“站住!什么人?”门口站岗的鬼子兵远远看到一队穿着宪兵制服、气势汹汹走来的“同僚”,立刻紧张地端起了步枪,大声喝问。
这几天城里的混乱,让所有守军都成了惊弓之鸟。
“八嘎!”尤驰轩扮演的宪兵曹长猛地加快脚步,冲到哨兵面前,用纯正的日语厉声呵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瞎了你的狗眼!
没看到藤田大尉吗?司令部特派宪兵督查组!奉司令官阁下密令,检查湖口防务!尤其是你们这些懈怠的俘虏营守备!这是证件和文件!”
他的声音又急又冲,带着居高临下的蛮横。
同时,他啪的一声,将一份盖着伪造的司令部关防大印的“命令书”和“藤田大尉”的证件拍在哨兵眼前。
哨兵被尤驰轩的气势和证件上醒目的关防印震住了,慌忙接过证件,借着门灯的光线仔细辨认。
后面的周志远抱着双臂,斗篷下的指挥刀刀柄微微外露,下巴微抬,眼神冰冷地扫视着门口的工事和岗楼,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充满了不屑和不满。
另一个哨兵也凑过来看证件,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证件看起来毫无破绽,印章清晰,照片上的“藤田大尉”眼神更是冷得像刀子。
“失...失礼了!藤田大尉!”哨兵慌忙立正敬礼,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他一边示意同伴搬开拒马,一边对着岗楼上大喊:“开大门!宪兵督查组检查!”
说完,他又小心的对同伴说,“去让中队长给师团部打个电话,确认一下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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