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两支冲锋枪和几支驳壳枪的短点射精准地覆盖了院子角落马棚和几间可能藏人的厢房，里面刚被惊动的几个鬼子后勤兵或马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整个袭击过程，从踹门到肃清，不到二十秒！
瓦房内，血腥味和硝烟味刺鼻。
周志远看都没看地上两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一步跨到方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图和文件。
尤驰轩默契地开始翻找文件柜和抽屉。
柴仲良则用枪口死死顶着那吓得尿了裤子的少尉，用日语低吼：“说！口令！部队番号！下一步作战计划！”
“我...我说...口令是‘樱’...回令是‘花’...”少尉筛糠般抖着，“我...我们是106师团...第147联队...第3大队...第9中队...我们...我们刚在湖口打了恶仗...联队长命令...各部就地休整...补充...休整半个月...”
“休整半个月？”周志远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他一把抓起桌上几份文件。
一份是《第9中队湖口作战伤亡及物资损耗报告》。
另一份赫然是《第147联队休整及补充计划》，上面清晰地写着：“鉴于各部于湖口攻坚战中损失颇重，自即日起，至本月廿二日止，全联队转攻为守。
主要任务为巩固湖口外围阵地，清剿残敌，接收补充兵员及物资，进行休整补充。
期间，暂停大规模攻势......”
日期，正是今天开始！
“鬼子要休整半个月！”周志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他迅速将这份关键文件和几张重要的防御部署草图塞进怀里。
“这下64军能喘口气了！尤驰轩，立刻开机！给团部发报：
湖口当面之敌106师团一部，因伤亡惨重，已下令就地休整补充，暂停攻势至少十五日！
速报军部及战区！另，我部寻机袭扰，勿念！”
“是！”
滴滴答答的微弱电波声在房间里响起。
周志远的目光则死死锁定了地图上一个被红笔圈出的点，旁边用日文标注着：“特殊弾薬仮保管所”（特殊弹药临时保管所）。
位置在湖口县城东南角，靠近江边码头的一片废弃仓库区。
结合刚才翻到的另一份《第9中队警戒区域分配》文件，那里由一个不满编的小队看守，隶属联队直属辎重中队。
“毒气弹仓库......”周志远的声音冰冷刺骨。
他想起了湖口守军遭遇毒气袭击后惨烈溃败的描述，想起了李汉魂眼中那刻骨的仇恨。
这些魔鬼造出来的东西，必须毁掉！
“柴仲良，问问他，这个‘特殊弾薬仮保管所’里面是什么？有多少？警戒情况！”
周志远指着地图上的红圈。
柴仲良枪口一顶，用日语厉声喝问。
那少尉早已崩溃，竹筒倒豆子般交代：“是...是‘赤筒’...还有...还有一些‘绿筒’...数量...数量很多...联队...
在湖口攻坚时消耗了一部分...剩下的...都暂时存放在那里...
由一个加强步兵分队看守...四十人左右...有...有两挺轻机枪...仓库周围有铁丝网...晚上有探照灯...”
“赤筒”（窒息性毒气，主要成分二苯氰胂），“绿筒”（糜烂性毒气，芥子气）！
周志远眼中杀意沸腾！
四十个鬼子，两挺机枪，探照灯......风险有，但值得一搏！
“柴仲良，处理掉他，打扫痕迹！其他人，外围加强警戒！十分钟后撤离！”
周志远果断下令。
“是！”柴仲良应声，在那少尉绝望的眼神中，手腕一拧，“咔嚓”一声轻响，干净利落地拧断了他的脖子。
尤驰轩发完最后一段电码，迅速拆解电台。
队员们迅速将三具日军军官尸体拖到角落，用杂物掩盖。
十分钟后，这座中队部重归死寂，只有汽灯依旧发出惨白的光，照着满桌狼藉和角落渗出的暗红色血液。
十三道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湖口城郊的废墟与夜色之中，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散。
......
废弃的砖窑里，烟气呛人。
特战队员们默默地啃着干粮，检查着武器。
拆卸保养好的冲锋枪闪着幽蓝的光，压满子弹的弹匣排列整齐。
毛瑟驳壳枪的大机头张开着。
每人身上都挂满了手雷和自制的炸药块。
周志远蹲在地上，借着从破窑顶缝隙透下的月光，用炭笔在一块破木板上画着草图。
尤驰轩、柴仲良和另外两名负责爆破的队员围在旁边。
“仓库区在这。”周志远用炭笔点着木板中心，“砖石结构，连排三个大仓，毒气弹存放在中间那个，据说最坚固。
门口有沙袋工事，一挺机枪。仓库两侧各有一个木头搭建的岗楼，上面有探照灯和另一挺机枪。”
他用炭笔在木板两侧各画了一个小方块，“妈的，两挺机枪交叉，有点棘手。”
“铁丝网绕了仓库一圈，通了电。”柴仲良补充道，白天他冒险抵近观察过，“门口有拒马，四个固定哨。
里面游动哨两人一组，半小时绕仓库一圈。
探照灯主要扫仓库正面和江边方向，后墙那边死角多。
但后墙很高，没窗户，只有几个很小的通风口，狗都钻不进去。”
“狗钻不进，炸药能进。”一个外号“炮仗”的爆破手闷声道，他指着草图后墙，“只要把后墙炸塌，里面就全完蛋！”
“动静太大。”周志远摇头，“炸开后墙，里面的毒气罐可能没炸碎，反而泄露出来，风一吹，我们自己先完蛋。
而且爆炸一响，码头和城里驻军几分钟就能扑过来。”
周志远想了想，最后拍板，“咱们就这么这么...，只要咱们打的够快，小鬼子就追不上咱们！”
......
柴油引擎的低吼撕碎了湖口城郊死寂的夜。
两道雪亮的光柱在废墟间粗暴地扫荡，卷起漫天黄尘。
一辆蒙着帆布、车顶架着歪把子机枪的九四式卡车碾过断砖碎瓦，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头，停在距离毒气弹仓库外围铁丝网不到五十米的岔路口。
车灯熄灭，引擎却未熄火，沉闷的突突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八嘎！口令！”
仓库门口沙袋工事后，一个鬼子军曹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三八式步枪警惕地指向卡车驾驶室。
驾驶室车门推开，一个穿着日军曹长军服的矮壮身影跳下来，不耐烦地挥着手，用带点关西腔的日语大声呵斥：“混蛋！吵什么吵！‘樱’！回令！”
“‘花’！”
军曹下意识回令，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但枪口仍未放下，疑惑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曹长和他身后黑洞洞的车厢，“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这么晚了......”
“辎重中队！奉龟田少佐命令，紧急转运一批‘特殊货物’去安庆！”
‘曹长’柴仲良几步上前，“妈的，湖口这鬼地方一刻也不想多待！赶紧开门！清点签字，我们立刻走人！”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脏兮兮的文件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作势要递过去。
就在军曹的注意力被那张纸和柴仲良的抱怨吸引的刹那，仓库两侧高耸的木制岗楼上，探照灯的光柱正好例行公事般扫过卡车车厢。
几乎就在灯光掠过车厢篷布边缘的瞬间！
“动手！”
“噗！噗！”
两声沉闷得几乎被卡车引擎声掩盖的枪响！
两个潜伏在砖窑制高点的特战队员手中的狙击步枪枪口火光一闪即逝。
岗楼上，正操纵探照灯和机枪的鬼子哨兵头颅猛地向后一仰，钢盔发出“铛”一声轻响，红白之物在探照灯的光晕里爆开，身体软软瘫倒。
“呃......”
门口军曹只觉眼前一花，后颈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
柴仲良那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已死死扣住了他的颈椎，另一只手中的刺刀闪电般由下至上，从军曹的下颌狠狠捅入，直贯入脑！
军曹身体剧烈地抽搐一下，眼珠瞬间凸出，连哼都未哼出一声便彻底瘫软。
柴仲良扶住尸体，轻轻放倒在沙袋后。
“上！”
周志远低沉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
卡车车厢那厚重的篷布猛地被从内部掀开！
尤驰轩如同下山的猛虎，第一个跃出！
他手中的冲锋枪怒吼着喷吐出短促而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
两个刚从沙袋后站起身的鬼子兵胸前爆开大团血雾，仰面栽倒。
几乎是同时，车厢两侧又闪电般跃出四条身影，手中的冲锋枪和驳壳枪泼洒出密集的弹雨，瞬间将仓库门口仅剩的另外两个哨兵和刚从旁边小休息室探头的另一个鬼子淹没！
枪声就是命令！
周志远带领剩余六名队员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直扑被打开的仓库大门！
柴仲良早已甩开尸体，抓起那挺还架在沙袋上的歪把子轻机枪，枪口调转，警惕地指向仓库内部幽深的通道。
“A组清理通道！B组跟我找目标仓！‘炮仗’，准备干活！”
周志远语速极快，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率先冲进仓库区。
尤驰轩带着两人呈三角队形，沿着堆满各种木箱、油桶的通道两侧快速突进，手中的枪口不断左右点射，将通道深处闻声扑出的零星身影瞬间击倒。
子弹打在铁皮油桶上，发出刺耳的“铛铛”声。
仓库内部远比外面看到的更庞大幽深。
巨大的空间被堆积如山的物资分割成迷宫般的通道。
空气污浊憋闷，只有几盏昏暗的防爆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这边！”
负责辨认方向的队员低喊一声，指向左侧一条被大量印着骷髅头和日文毒气标识木箱堵塞得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带有明显禁火标志的钢制大门，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
“目标仓！”周志远眼中寒光一闪。
“B组，守住通道两头！‘炮仗’，炸开它！动作快！”
“明白！”外号“炮仗”的爆破手和另一名助手立刻卸下背囊。
两人手法快得惊人，迅速掏出几块早已准备好的塑性炸药，在钢门锁扣位置和门轴处快速贴好。
插入雷管，拉出细细的导爆索。
“‘炮仗’！用燃烧弹！彻底烧掉！不能留一点渣！”
周志远厉声补充，同时将手中上了刺刀的步枪狠狠插进旁边一个印着“赤筒”的大木箱边缘，用力一撬！
“咔嚓！”
箱盖碎裂，露出了里面一排排带有醒目红色标记的圆筒！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腻杏仁味瞬间弥漫开来，旁边一个队员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旁边的木箱也被撬开，里面是涂着绿色标记的“绿筒”，散发出类似大蒜和芥末混合的辛辣刺鼻气味。
仅仅是泄露出的微量气体，已让靠近的人眼睛感到刺痛，进而呼吸困难。
“妈的，就是这些玩意儿！”
“炮仗”看了一眼那些毒气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从背囊深处又掏出几个加料的自制定向燃烧瓶。
他小心地塞进刚刚撬开的毒气弹木箱缝隙深处，又飞快地在其他几个撬开的箱子如法炮制。
他一边布置一边语速飞快地对助手说：“引线接延长！用延时引信！炸药是破门，燃烧瓶才是主菜！确保里面的东西烧成灰！”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猛地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敌袭！”
“保护弹药！”
“杀给给！”
至少一个小分队的鬼子兵，在短暂的混乱后，依托堆积如山的物资作为掩体，从两个方向朝通道口发起了亡命的反扑！
黑暗中，三八式步枪的枪口焰和歪把子机枪的曳光弹链猛地亮起，子弹如同泼水般打在通道口的木箱、油桶上，木屑铁皮乱飞！
“挡住他们！”
尤驰轩大喊！
他手中的MP18冲锋枪疯狂扫射，压制着一个方向的火力点。
通道另一头，柴仲良操着歪把子，用短点射死死封锁住另一侧的通道入口，打得冲在前面的两个鬼子栽倒在地。
但鬼子的火力凶猛，人数占优，而且悍不畏死，利用地形不断逼近！
“牯牛！手雷！压制左翼！”
周志远一边举着驳壳枪精准地点掉一个从木箱后探头射击的鬼子机枪副射手，一边大吼。
“牯牛”应声从腰后拽下两枚九七式手雷，拔掉保险销，在钢盔上狠狠一磕，延时两秒，抡圆了胳膊猛地向左翼鬼子最密集的掩体后方掷去！
“轰！轰！”
两声巨响，火光夹杂着鬼子的惨叫和残肢断臂腾起！
“手榴弹！”
右翼的鬼子也投来了手雷！
“小心！”
一名守在通道口的特战队员眼疾手快，猛地将旁边的柴仲良扑倒！
轰隆！
手雷在距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爆炸！
灼热的气浪和破片横扫而过！
柴仲良感觉小腿一麻，一股热流涌出，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推开掩护他的队员，操起歪把子继续射击！
“队长！门开了！”
炮仗的助手大喊一声！
只听见“轰！！！”
一声沉闷但威力惊人的巨响！
钢制大门在定向爆破的冲击下，如同被巨锤砸中，门轴处扭曲变形，整扇门向内轰然倒塌！
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恶臭狂涌而出！
“撤！撤！快撤！”
周志远当机立断！时间紧迫，大门已开，燃烧瓶已布好，再纠缠下去，一旦被鬼子拖住，等码头或城里的援军赶到，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毒气罐子里！
“炮仗！点火！所有人，按预定路线撤！”
“炮仗”
早已将一根长长的导火索接驳到延时引信上，闻言毫不犹豫地擦燃了特制防水火柴！
嗤！
导火索冒出耀眼的火花，急速燃烧起来！
“撤！交替掩护！”
尤驰轩厉声命令，一边用冲锋枪扫射压制，一边指挥队员后撤。
柴仲良拖着伤腿，被另一名队员架起，边打边退。
“八格牙路！阻止他们！”
一个鬼子军官疯狂地挥舞着军刀，指挥士兵不要命地冲锋，试图冲进通道阻止特战队离开。
“想挡路？去你妈的！”
“牯牛”杀红了眼，不退反进，猛地向前冲出几步，将打空了子弹的MP18往背上一甩，反手抽出背上那支特制的单兵火箭筒！
肩扛，瞄准，扣动扳机！
“嗤——轰！！！”
一道炽热的火龙咆哮而出！
火箭弹精准地砸在那个挥舞军刀的鬼子军官和他身边四五个士兵中间！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那片区域化为一片火海，残肢断臂混合着燃烧的杂物四处飞溅！
这毁灭性的一击，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短暂地震慑住了疯狂反扑的鬼子兵！
“走！”
周志远抓住这瞬间，最后一个冲出通道口，手中的驳壳枪连续开火，将两个试图从侧面迂回的鬼子撂倒。
十二名队员如同退潮般冲出仓库大门。
身后，鬼子的叫骂和枪声依旧激烈，但被火箭弹轰出的缺口和燃烧的障碍物暂时延缓了他们的追击。
“上车！”
周志远冲向那辆还发动着的卡车。
队员们鱼贯跃入后车厢，柴仲良被推了上去，尤驰轩和另一名队员则跳上了驾驶室，自己抓住了方向盘！
卡车猛地向后倒车，轮胎在碎石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子弹“噼里啪啦”打在车厢篷布和铁皮上，火花四溅！
“坐稳了！”
尤驰轩大吼一声，猛打方向盘，卡车咆哮着原地甩尾，车头调转，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来时的废墟道路疯狂冲去！
仓库门口，残余的鬼子追了出来，对着远去的卡车徒劳地射击。
几颗子弹穿透篷布，打在车厢里发出闷响，好在没有队员再中弹。
卡车在废墟间颠簸疾驰，将仓库和追兵的枪声迅速甩在身后。
周志远靠在车厢板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脸上的油彩泥灰流下，刺得眼睛生疼。
他看了一眼手表，从动手到撤离，仅仅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队长，‘炮仗’的引信......”
一名队员喘着气问，眼中带着紧张和期待。
周志远没有回答，只是透过篷布被子弹撕裂的破洞，死死盯着后方那片笼罩在黑暗中的仓库轮廓。
一秒，两秒，三秒......
轰隆隆隆！！！
仿佛地底沉睡的火山骤然爆发！
一道刺破整个湖口夜空的巨大火柱，猛地从那座仓库的中心位置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更加猛烈狂暴的爆炸！
火球翻滚着膨胀，瞬间吞噬了整片仓库区！
炽热的气浪甚至隔着几百米都冲击着疾驰的卡车，车厢剧烈摇晃！
爆炸核心处腾起的蘑菇云在夜空中狰狞地翻滚，赤红、橙黄、惨绿......
各种诡异而致命的火焰和浓烟疯狂交织、扭动、升腾！
那是铝热剂在猛烈燃烧，是毒气罐被高温引爆后释放出的致命化学物质在烈焰中哀嚎！
刺鼻到无法形容的恶臭，混合着焦糊和化学品的辛辣，即使隔着这么远，也如同实质的毒雾般追袭而来，让车厢里的每个人都感到窒息般的灼烧感和剧烈的咳嗽！
仓库区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都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巨大的爆炸声浪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远远地，隐约能听到鬼子绝望凄厉的惨嚎被淹没在更剧烈的爆炸声中。
“成了！”
“烧得好！”
“狗日的小鬼子，自己尝尝滋味吧！”
车厢里，队员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周志远缓缓收回目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
成功了。
“尤驰轩！全速离开这里！找个安全地方，咱们下车跑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