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313团团部。
周志远正俯身在一张地图上,铅笔尖在九江以东的湖口、彭泽区域反复勾勒,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触目惊心地从彭泽方向直指湖口。
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启明出现在门口,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电文和几张标注过的报告纸。
“报告团座!”
陈启明的声音略显沙哑。
周志远没抬头,“说。”
陈启明快步走到桌边,将手中的电文和报告铺在周志远面前的地图边缘,又迅速抽出另一张绘制更精细的湖口周边态势草图,覆盖上去。
他的手指修长,点在彭泽的位置。
“湖口......半小时前,彻底陷落了。”
周志远猛地抬起头,目光钉在陈启明脸上,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陈启明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迎视着周志远的目光,开始条理清晰地还原这场溃败:
“三天前,波田支队在彭泽城外击退167师张德禄部仓促组织的反扑后,并未急于深入,而是固守待援。
昨日拂晓,日军第106师团松浦淳六郎部主力抵达彭泽,与波田支队完成汇合,兵力陡增。”
陈启明的手指在彭泽位置画了个圈,然后猛地向湖口方向一划:“战区司令部陈长官见势危急,严令驻防湖口的李汉魂第64军全力反攻彭泽,意图趁敌立足未稳将其击退,夺回这个长江要塞的门户。”
他的手指点在态势草图上代表64军进攻方向的几个蓝色箭头:“李军长遵令,以187师(孔可权)、155师(陈公侠)为主力,于昨日上午九时,在少量战车掩护下,兵分两路,向彭泽外围日军阵地发起猛攻。”
陈启明的声音沉了下去,“起初,进展尚可,187师一部曾一度突入彭泽城东关。
但日军抵抗极其顽强,依托民房、废墟和预设工事层层阻击。
他们的火力点设置刁钻,大量使用九二式重机枪和步兵炮,对我冲锋部队进行侧射和倒打火力覆盖。
我方战车目标显著,缺乏步兵有效协同,很快被日军反坦克炮和燃烧瓶击毁数辆,攻势受挫。”
他顿了顿,拿起一份标注着“敌情通报”的报告:“更致命的是,日军利用其掌握的制空权,不断从安庆方向派出战斗机和轰炸机对我攻击队形进行低空扫射和轰炸。
我方缺乏有效防空措施,部队在开阔地带伤亡惨重,进攻节奏被打乱。而日军则趁机调动预备队,加强防御。”
周志远面无表情,但紧握铅笔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
陈启明继续道:“拉锯战持续至午后,日军见我军锐气已失,波田支队主力在94式轻型坦克掩护下,从彭泽西北方向突然杀出,向我187师侧翼发起凶猛反击!
同时,106师团一部则大胆穿插,企图分割我155师与187师的联系。”
他的手指在草图上快速移动,勾勒出日军反击的红色箭头。
“日军步兵在坦克和掷弹筒的火力支援下,采用小群多路、波浪式冲锋战术,极其凶悍。
我方一线部队连日作战,疲惫不堪,火力又遭压制,侧翼被突破后,阵脚大乱。
李军长见反攻无望,为避免全军被围,只得下令部队交替掩护,放弃反攻,撤回湖口预设阵地固守待援。”
陈启明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然而,日军得势不饶人!波田支队与106师团主力稍作整顿,竟挟大胜之威,在海军舰炮的猛烈火力掩护下,于今日清晨,对我湖口主阵地发起总攻!”
他指着湖口城防示意图,语速更快:“战斗异常惨烈!日军舰炮和105mm野炮、150mm榴弹炮对我前沿阵地和城墙进行了毁灭性的轰击,工事大片被毁。
上午十时许,106师团一部在付出不小代价后,由工兵爆破,以炸药炸塌了湖口城东南角一段城墙,打开缺口。
波田支队敢死队随即涌入,与我守军展开惨烈巷战!”
陈启明拿起一份刚译出的电文,“守城官兵浴血奋战,寸土必争。尤其155师陈公侠师长亲临一线督战,其麾下某团团长率部与突入之敌反复争夺缺口,身中数弹殉国!
但日军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并大量使用毒气弹,我军防毒面具严重不足......
战至黄昏,核心阵地大半失守,伤亡逾半,弹药告罄。
李军长迫不得已,下令各部向九江方向突围......湖口,至此陷落。
64军残部正陆续退往九江外围。”
汇报完毕,陈启明摘下金丝眼镜,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将译电和态势图向前推了推,静静地看着周志远。
油灯的火苗在周志远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跳跃。
他沉默地盯着地图上那个已被红色完全覆盖的“湖口”标识,车间里只剩下窗外呜咽的风声和远处长江低沉的涛声。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波田......松浦......动作好快。李汉魂......打得很苦。”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敲在九江的位置上,“鬼子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就是我们这里了。陈参谋长......”
“职部在!”
陈启明立刻挺直腰板。
“立刻!”周志远的声音陡然转厉。
“一、命令侦察连,所有能动的,全给我撒出去!盯死湖口方向,尤其是沿江地带和通往九江的主要道路、隘口!
我要知道鬼子主力动向、兵力规模、重武器配置!一个时辰一报!”
“二、通知各营,立即结束休整!进入一级战备!炮兵营所有火炮,按照推演预案,进入预设阵地!
标定主要射击区域!运输营,确保弹药随时能送上去!”
“三、让工兵连,带足炸药!把九江城外通往咱们阵地的主要桥梁、关键路口,全给我做好炸毁的准备!
听我命令行事!另外,把团部储备的所有防毒面具,优先配发给一线警戒部队和炮兵!”
“四、告诉野战医院常队长,准备好接收大量伤员!药品,特别是外伤药和解毒剂,清点好!”
“五、你,”周志远的目光看向陈启明,“马上给我拿出九江外围防御的详图!
结合这几天你做的功课,标出所有可能的日军进攻路线、我军预设阻击阵地、炮火支援扇面、预备队机动路线!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东西摆在桌子上!”
“是!团座!职部立刻执行!”陈启明啪地一个立正。
他迅速收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
柴油引擎的嘶吼由远及近,最终在九江城西临时构筑的64军军部门外熄灭。
周志远推开车门跳下。
眼前这所谓的“军部”,不过是几顶深绿色的军用帐篷支在背风的山坳里。
进出的参谋和传令兵个个面如土色,脚步匆匆,偶尔有抬着担架的身影掠过,上面的人裹着渗血的绷带,无声无息。
警卫验过周志远的证件,掀起厚重的门帘。
帐篷里光线昏暗,一盏马灯在中央的帆布桌上摇曳。
主位上,64军军长李汉魂端坐着。
他身上的黄呢军装沾满灰土,领口微敞,原本威严的国字脸此刻沟壑纵横,眼窝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双手按在铺开的地图上。
李汉魂左侧,坐着他的参谋长,一个头发花白、眼镜片磨损严重的老者,正埋头在电报纸上疾书,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右侧则是一个穿着熨帖的中央军细呢军服、领章上缀着少将军衔的中年人——战区长官部特派督战官徐世勋。
徐世勋背靠简易折叠椅,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军靴锃亮,与帐篷内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手指间夹着一支哈德门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双精明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刚进来的周志远,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报告!国民革命军陆军27集团军第45军125师313步兵团团长杨志,奉命到达!”
周志远挺直腰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帐篷内的低气压。
李汉魂抬起头看向周志远。
他没说话。
徐世勋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率先打破了沉寂,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杨团长?313团?哦,就是那支新近得了‘苏援’的甲种团?”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周志远朴素的军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架子搭得挺快嘛。不过,湖口陷落,小鬼子转眼就到九江城下。
杨团长,你那三千多号士兵,加上那几门苏联炮,能顶多久?嗯?是真能打,还是......银样镴枪头?”
这话尖刻刺耳,火药味十足。
李汉魂依旧没开口,但眼神更加凌厉,显然也在等周志远的回答,或者说,在审视他的成色。
周志远迎着李汉魂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慌乱。
他没有立刻反驳徐世勋的挑衅,而是向前一步,更靠近那张帆布桌,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
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粗大红色箭头已经从彭泽、湖口两个方向,恶狠狠地指向了代表九江的蓝色圆圈。
“军座,”周志远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从地图抬起,再次对上李汉魂,“接到司令部通知我部配合贵军做好九江防御工作后,职部团已在九江外围预设阵地完成一级戒备。
小鬼子波田和106师团虽然占了湖口,但伤亡绝不会小。
他们需要喘息,需要补充弹药兵员,更要巩固湖口这个滩头,扫清外围。
从湖口到九江,地形复杂,我军预设阵地依托山势水网,层层设防。
职部以为,日军主力最快也需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才能组织起对我九江核心防线的有效攻势。”
他顿了顿,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一处被铅笔重点圈出的高地:“尤其鸡公岭一线,扼守通往九江城区的咽喉,山势陡峭,射界开阔。
职部已将炮兵营主力前置,六门120重迫、四门76炮射界已标定覆盖该区域所有主要通道和可能集结地。
鬼子敢来,职部有信心让他们在这片山坡下,血流成河!”
周志远的话语条理清晰,分析切中要害,没有丝毫为新军怯战的推诿,反而透着一股铁血硬扛的决绝。
尤其提到“血流成河”四个字时,那双平素沉静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
李汉魂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份沉重的审视终于缓和了一丝。
压在桌上的手,稍稍松开了些力道。
“哼!”徐世勋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把烟蒂狠狠摁灭在桌角。
“说得比唱得好听!纸上谈兵谁不会?杨团长,你的313团几天前还是个空架子,拿什么保证阵地不丢?
就靠你那张嘴?湖口怎么丢的?就是被鬼子炮火压得抬不起头!你那几门炮,能顶得住鬼子舰炮和重炮联队的轰击?
别到时候一触即溃,连带把九江城防的侧翼给暴露了!军座,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我看......”
“够了!”李汉魂猛地低吼一声,打断了徐世勋的聒噪。
他先是狠狠瞪了徐世勋一眼,显然对这位空降督战官在湖口危急时不见踪影、败退后却指手画脚的行为积怨已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疲惫,目光重新聚焦在周志远身上。
“杨团长,九江城防,左翼门户,就是你的鸡公岭!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给我钉死在那里!
没有我的命令,寸土不许丢!你团阵地,就是九江的第一道闸门!
闸门破了,后面就是一片平川,九江城无险可守!明白吗?”
“是!军座!职部及313团全体官兵,誓与阵地共存亡!”
周志远挺胸立正,声音斩钉截铁。
“很好!”李汉魂的手重重拍在地图上九江的位置,“你313团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迟滞、消耗日军进攻锋芒!
为我军主力在城区及右翼布防争取时间!战区已严令第8军李玉堂部星夜驰援,但最快也要后天才能抵达!”
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旁边老参谋长赶紧递上水壶。
李汉魂灌了几口,喘息稍平,眼中狠厉之色更浓:“在这之前,九江的东大门,就靠你杨志给我顶住!
顶不住,你我,包括这帐篷里的人,提头去见委员长!”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徐世勋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语气森然:“徐高参,你负责协调战区与九江城防各部联络,务必确保通讯畅通,援军动向及时通传各部!若因通讯贻误战机,军法从事!”
徐世勋脸上那点倨傲终于挂不住了,有些僵硬地应道:“是...是,军座放心,职部职责所在,自当尽力。”
......
车子冲进废弃纺织厂改造的团部驻地时,夕阳正沉沉压向江面,给混乱的营地镀上一层血色。
训练场上的呼喝声、枪械碰撞声带着一种大战前的焦躁。
周志远跳下车,尘土未落,段休、雷猛、魏大勇、陈启明几人已闻讯快步围了上来。
“团座!64军部那边......”段休急声开口。
“湖口丢了!”周志远打断他,“李军座严令,我团死守鸡公岭,为城防布防争取时间!八军援兵最快也要后天!”
气氛骤然凝固。
“段休!”
“有!”
“全团按一级战备预案,立刻进入阵地!炮兵营,所有家伙给我推到鸡公岭预设炮位!”
“是!”段休转身就跑,边跑边喊着传达命令。
营地瞬间如同被捅开的马蜂窝,急促的哨音、军官的咆哮、士兵奔跑的脚步声轰然炸响。
“雷猛!”
“到!”雷猛挺直腰板。
“你三营守左翼山坳口子,那是鬼子最可能钻的空档!把你的人给我钉死在战壕里!多挖防炮洞!”
“明白!死也死在那儿!”
雷猛眼珠子通红。
“魏大勇!”
“团座!”
魏大勇拍着胸膛。
“右翼开阔地交给你二营!鬼子坦克要是敢来,你的反坦克小组给我顶上去!火箭筒手,每人配足弹药!拿命也得给我把铁王八敲掉!”
“交给我!保证让鬼子铁乌龟变棺材!”
魏大勇杀气腾腾。
“陈参谋长!”
周志远目光转向陈启明。
陈启明一个激灵:“职部在!”
“立刻汇总湖口溃兵口述情报,结合侦察连之前回报,给我推演!鬼子主力现在位置?可能的主攻方向?重武器配置?还有,盯着战区通讯,八军援兵一有消息,立刻报我!”
“是!职部立刻去办!”
陈启明不敢怠慢。
安排完这些,周志远目光扫过一直沉默侍立在旁的尤驰轩和柴仲良。
“通知特战小队,全体集合!带齐家伙!”
十分钟后,团部后门阴影里。
十二名特战队员如同十二把藏在鞘中的利刃,无声肃立。
清一色深灰短褂,背着老旧的竹筐或包袱,里面藏着拆解的武器。
每人腰间鼓鼓囊囊,是手雷和短枪。
脸上涂抹着锅灰泥垢,在昏暗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周志远已换上了一身沾满泥污的破旧农民短打,脸上同样抹着灰泥,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目标,湖口!摸清鬼子真实动向,找到他们的痛处,给我狠狠咬一口!”
“明白!”
十二个低沉的声音汇成一股肃杀的气流。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十二道幽灵般的身影,借着江岸茂密的芦苇荡和起伏的丘陵地掩护,悄然向湖口方向潜行。
空气中,硝烟、血腥和某种焦糊的恶臭混杂在一起,越来越浓。
远处,湖口方向仍有零星的枪声和爆炸的火光闪烁,那是鬼子在清理战场,或是溃散的零星抵抗。
偶尔遇到小股日军巡逻队或游动哨,便瞬间渗入阴影或沟壑,屏息凝神,待其远去才继续前进。
凌晨时分,他们已潜至湖口县城西北郊外一片被炮火蹂躏过的村庄废墟。
残垣断壁间,隐约可见日军架设的篝火和晃动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马粪味、汗臭味和烤食物的油腻气息。
“支队长,前面有火光,像是个指挥所。”特战小队队长尤驰轩的声音在周志远耳边低如蚊蚋。
他指着前方约两百米外,一处相对完好的大院落。
院子周围拉着铁丝网,门口有沙袋工事和两个固定哨。
院子里人影幢幢,一间亮着汽灯的大瓦房格外显眼,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日语呵斥和地图翻动的声音。
“警戒哨位?”
周志远伏在一堵断墙后,眯着眼观察。
“东南角草垛后一个暗哨,西南角断墙缺口一个,正门两个明哨。院子里游动哨两组,每组两人,五分钟一循环。”
副队长柴仲良迅速报出观察结果。
“目标瓦房,里面至少是个中队部。”周志远眼中寒光一闪,“老规矩,尤驰轩带一组摸掉暗哨和西南角哨,柴仲良带一组解决正门和游动哨。我亲自进瓦房。
其余人外围警戒,火力支援。动作要快,要静!不留活口!”
命令被无声的手势和眼神迅速传递下去。
特战小队的战士如同分工明确的狼群,瞬间散开,融入更深的黑暗。
尤驰轩带着两名队员,如同壁虎般贴着残破的墙壁阴影滑向东南角草垛。
草垛后,一个抱着三八步枪打盹的日军暗哨,脑袋刚刚一点,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捂死了他的口鼻。
另一只手中的刺刀精准地切断了他的喉管和颈动脉,只有一声轻微的“嗬嗬”声被夜风卷走。
与此同时,柴仲良和另一名队员摸到了西南角断墙的缺口。
缺口后,一个哨兵正无聊地叼着烟卷,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柴仲良如同捕食的猎豹猛然窜出,左手捂住嘴,右手反握的匕首从侧后方狠狠攮进对方肾脏,同时猛力一拧!
那哨兵身体剧烈一抖,瞬间瘫软。
另一名队员迅速接住滑落的步枪,轻轻放倒。
解决掉暗哨,两人又如同鬼魅般贴地匍匐,借着倒塌的房基阴影,悄无声息地爬到正门沙袋工事侧后方。
两个站得笔直的哨兵毫无察觉。
柴仲良打了个手势,两人猛地暴起!
他的匕首从一名哨兵的下颚直贯入脑,另一名队员则用钢丝绞索瞬间勒断另一哨兵的脖子,动作干净利落。
几乎在正门哨兵倒下的瞬间,两组四人游动哨刚好巡逻到院子中央。
尤驰轩和柴仲良两组人如同饿虎扑食,从阴影中猛然扑出!
短促的闷哼、骨骼断裂声、利刃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
四名鬼子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拖入黑暗,生命瞬间被剥夺。
整个过程,如同经过无数次排练,发生在短短十几秒内。
外围警戒的特战队员甚至没看清同伴的动作,威胁已然清除。
周志远的身影在院门哨兵倒下的刹那,已如一道轻烟般闪进了院子,直扑那间亮灯的瓦房。
尤驰轩和柴仲良紧随其后,一左一右贴在瓦房门口两侧。
周志远侧耳贴在糊着破纸的木格窗户上,里面传来几个日军军官的对话。
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
“八嘎!什么人?”屋内,三个围在铺着地图的方桌旁的日军军官惊愕抬头。
一个挂着大尉衔的胖子正对着门口,一个中尉在倒水,另一个少尉在记录什么。
桌上散乱着文件、饭团和几个清酒瓶子。
一盏明亮的汽灯挂在房梁上。
回答他们的,是枪声!
周志远手中早已上膛的驳壳枪在踹门的同时就喷出了火舌!
“砰砰砰!”
急促的三连射!大尉的额头、胸口瞬间爆开血花,肥胖的身体向后撞在土墙上。
那名倒水的中尉刚摸向腰间的王八盒子,尤驰轩手中的冲锋枪就响起了“哒哒哒”声!
密集的子弹将他上半身打得如同破布般抖动。
“不要杀我!我投降!”
那名年轻的少尉吓得魂飞魄散,丢掉笔,高举双手,用生硬的中文尖叫。
柴仲良一个箭步上前,手掌捏住他的喉咙,将他后面的话硬生生掐断,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按跪在地上,冰冷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枪声就是信号!
外面警戒的特战队员立刻开火!
“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