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志远抬手开枪到最后一个日军士兵倒地,整个过程绝对不超过半分钟!
五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日军士兵,转眼间就变成了地上的五具尸体!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孙如龙和他身后那一个班的伪军,彻底傻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孙如龙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先是看到“藤原太君”抬枪时的骇然和绝望,紧接着是枪口调转时的震惊和茫然,最后是看着五个太君瞬间横尸荒野的魂飞魄散!
他的嘴巴大张,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景象。
他身后的伪军士兵们更是不堪,好几个吓得腿一软,手里的“咣当”掉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有的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夭寿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们的大脑完全宕机了——太君杀太君?还杀得这么干脆利落?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邪门情况?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原本已经闭目等死的赵宽,猛地抬起了头。
他布满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里,也同样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听到了周志远说的那句中文!
那句“一个不留!”!
一个大胆的猜测闯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生的希望!
周志远根本没看地上那些伪军的傻样,他一步就跨到赵宽身边,蹲下身,动作娴熟地检查他的伤势。
赵宽伤得很重,左大腿上一个明显的弹孔还在汩汩冒血,身上还有几处擦伤。
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灰白,气息显得非常微弱。
“同志!挺住!”周志远沉声道。
他飞快地撕下自己日军军装还算干净的衬衣下摆,用力勒住赵宽大腿根部的伤口上方,进行紧急止血。
赵宽死死抓住周志远的手臂,那力量大得惊人,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生命力。
他的眼神灼热。
他喘息着把右手伸进自己早已被血浸透的内襟,用尽全身力气,掏出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同样被鲜血染得暗红的油布小包。
那油布包得紧紧的,显然被他看得比命还重要。
“...快...快...”赵宽的声音气若游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波田...武...武汉...会战...进攻...路线...兵力...部署...”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眼神却死死盯着周志远,“送...送给...送去...果府...或者...八...八路军总部...快...!”
话未说完,他那股强撑着的劲仿佛瞬间被抽空,抓住周志远手臂的手无力地滑落,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周志远接过那个油布小包,入手感觉里面是几张折叠得很小的硬纸片。
他看都没看,直接塞进最贴身的衣袋。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国军的防御弱点在自己口袋里还没捂热乎,现在鬼子的进攻计划又送上门了!
这他娘的真是...他都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老天爷在逗他玩。
说实话,来自后世的他,自然熟知中日双方武汉作战的安排部署。
只是一直没有好的机会,把情报向上级汇报。
现在,机会算是自己送上门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的赵宽,对身旁的魏大勇低喝:“和尚!快!抬进去!老猫,止血粉、绷带!”
魏大勇立刻上前,用没受伤的右手和另一名战士配合,小心地将赵宽抬向哨所。
直到这时,周志远才缓缓站起身,转向已经石化当场的孙如龙和他身后那十多个被吓得魂不附体的伪军。
他脸上刚才处理赵宽伤势的凝重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平静中带着审视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孙排长,”周志远开口了,“发什么呆?你不是还想请我喝酒吗?我觉得眼下就挺适合把酒言欢的!”
他用的自然是纯正的中文,字正腔圆,再也没有一丝一毫之前刻意模仿的生硬腔调。
孙如龙像是被这一声唤回了魂,浑身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最后结结巴巴的说道:“太...太君?您...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周志远笑了笑,抬手,直接摘下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头硬朗的短发。
他顺手又解开风纪扣,扯了扯紧绷的日军军装领口,姿态随意中透着一种骨子里的从容。
“别装了,孙如龙。”周志远选择了开门见山,“老子不是什么藤原一郎!这身狗皮,是扒下来临时穿上的。我们是八路军!独立支队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孙如龙和他手下士兵眼中的震惊,慢悠悠地补充道,“观其言,察其行。
你们这些人,应该是披着这身黄皮,心里那点想反正,找机会打鬼子吧?
你们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们!
刚才你们朝天胡乱放枪的样子,我们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八...八路?”孙如龙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瞬间驱散了所有迷雾!
怪不得!
怪不得这“太君”行事如此诡异!
怪不得他会对那几个真鬼子下死手!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狂喜和难以置信!
这帮八爷实在是胆大包天,居然就大大咧咧的潜伏在皇军....小鬼子眼皮底下。
不用猜,之前袭击炮兵阵地和日军指挥部的人,肯定是眼前这帮...爷!
他身后的伪军士兵们也炸开了锅,一个个瞠目结舌,互相看着,有人使劲揉眼睛,有人偷偷掐自己大腿,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掉在地上的枪也忘了捡,就那么傻愣愣地站着。
“我的老天爷啊!”
孙如龙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就说!我就说不对劲!哪家的太君会这么帮咱们中国人!
原来是八路军的英雄!是咱们的队伍啊!!”
他猛地回头,对着还处在呆滞状态的手下吼道:“都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咱们不早想脱了这身皮,打鬼子吗,现在正是时候!!”
哗啦一下!那一个班的伪军如梦初醒,也不知谁带的头,噗通噗通跪倒了一片。
周志远赶紧摆手,“都起来!我们八路军不兴跪人,也不是脱了这身皮跟我们走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孙如龙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孙排长,你们不是负责给各个哨所运输补给物资的吗,怎么会跟着鬼子来抓捕我们的同志?”
他指了指被魏大勇小心抬进哨所的赵宽。
“别提了!周长官!”
孙如龙一骨碌爬起来,连连点头,赶紧解释,“我们排今早就是出来巡个路,没招谁没惹谁,结果在野猪沟碰上了那五个挨千刀的小鬼子,硬说发现可疑分子,逼着我们跟着追!
我们没办法啊,只能跟着,一路上都是朝天放枪,就怕真打着人......”
“行了,我知道了。”周志远打断他,“你们的心意,刚才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你们立刻原路返回驻地!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没见过我们,也没见过这几个鬼子!”
“啊?回...回去?”孙如龙和伪军们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情愿。
刚才还热血沸腾想着立刻反正杀鬼子,转眼又要回去当“伪军”?
“周长官!让我们留下吧!跟着你们干!哪怕就在这儿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一个年轻点的伪军士兵忍不住喊了出来。
“对!周长官!带我们走吧!”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群情激动。
孙如龙虽然没喊,但眼神里的恳求比谁都热切。
他刚才可是真真切切看到了这支队伍的狠辣和本事,跟着这样的人打鬼子,死了也值!
周志远走到孙如龙面前,“现在立刻跟老子走,痛快是痛快了,然后呢?你们那一个排的驻地怎么办?里面其他还想反正的兄弟怎么办?
鬼子发现你们全排失踪,一个活口没留,必定大肆搜捕,严加防范!哨所这里我们还没布置完,还有大用!”
他用力拍了拍孙如龙的肩膀,“你们先回去!等我们的消息!把你们驻地的情况、人员、鬼子在你们那片区域的布防,摸清楚!
等我需要你们的时候,里应外合,给鬼子来个更狠的!这才是真正帮上忙!”
孙如龙脸上的激动和不甘慢慢平复。
他猛地一挺胸:“周长官!我明白了!您放心!我孙如龙和手下这三十几个兄弟,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我们这就回去等消息!只要您一句话,水里火里,绝不含糊!”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孤注一掷的狠劲:“长官!您......您离开的时候,可千万千万记着带上我们!
哪怕是死在突围的路上,兄弟们也绝不皱一下眉头!要是......要是您把我们撂下了,我孙如龙做鬼也不甘心!”
“对!长官!一定要带上我们!”
十几个伪军齐声低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恳求。
周志远看着眼前这些被迫披着黄皮,眼睛里却燃烧着火焰的汉子,心底涌起一股热流。
他重重地点头,“好!我周志远答应你们!要走,咱们一起杀出去!一个都不会少!现在,立刻,原路返回,等我们的消息!”
“是!”孙如龙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周志远和哨所,用力抹了把脸。
他低吼一声:“兄弟们,听周长官的!咱们先撤!”
他带着伪军士兵,迅速沿着来路跑去,奔跑间还不忘刻意踩乱自己之前留下的足迹。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周志远立刻转身:“和尚!叫几个人,把这五个鬼子的尸体拖进林子,老地方埋一起!动作利落点!”
魏大勇应了一声,招呼几名战士,一人拖起一具鬼子尸体,奔向那片埋葬了黑木小队和武田信夫等人的杂木林。
铁锹破土的嗤嗤声再次沉闷地响起。
周志远快步走进哨所。
赵宽被平放在几张拼凑起来的草垫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灰败,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呼吸和胸口的轻微起伏。
一个名叫李虎的战士正跪在旁边,满头大汗地用找出来的急救包给他重新包扎大腿上的伤口。
伤口很深,皮肉翻卷,虽然勒住了大腿根,渗血的速度减缓了,但情况依然触目惊心。
“支队长!”李虎抬起头,脸上全是焦急和汗水,“血......血暂时勒住了点,但治标不治本!
这伤太重了!伤口位置不好,离大血管太近!光靠勒和撒药粉顶不住多久!他一直在失血,身上滚烫,怕是已经开始发烧了
!必须......必须尽快找个能做手术的地方把弹头取出来!再拖下去,这条腿保不住不说,人肯定也......”
李虎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没敢把“不行了”三个字说出来。
他是警卫排里医疗经验相对丰富的,他的话等于判了赵宽的“缓刑”。
周志远蹲下身,手指探了探赵宽的颈动脉,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跳动,呼吸很浅。
他掀开赵宽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涣散。
高烧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神志和生命力。
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确实拖不得!
“动手术的话......”周志远脑中瞬间闪过三维地图上那个早被他标注为潜在目标的光点——波田支队设在青龙镇东南方约七八里外一个叫小王庄的野战医院!
那里有相对完备的手术条件!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哨所里所有人,眼神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老猫!”
“在!”
老猫立刻站直身子。
“你带其他所有战士,留守哨所!把这里给我看好!清理干净所有打斗痕迹,伪装成正常警戒状态!
鬼子的搜索队再来,就用昨天对付孙如龙那套!记住,这里是我们最后的后路!万一出事,从这里往西南山区撤!”
“是!支队长!人在哨所在!”
老猫重重点头,眼神坚毅。
“李虎,打盆温水来,找块干净的布,给这位同志把脸、四肢和身体擦干净!动作轻点!”
周志远又吩咐道。
李虎立刻照办。
周志远则快步走向哨所角落堆放物资的地方,翻出了昨天扒下来的武田信夫和他三个护卫的衣物。
深色的毛呢大衣、考究的衬衣、笔挺的马裤、锃亮的马靴。
还有那两把南部式特工手枪、指虎、古朴的武士刀,以及那个黑色皮质印有金色菊花纹章的特高课证件本。
“和尚!六子!收拾家伙!换上这些!”周志远拿起武田信夫那套最华贵的衣物往自己身上套,“咱们需要再客串下小鬼子的特高课,往医院走一趟!”
很快,周志远化身贵公子,而魏大勇和六子以及昏迷的赵宽伪装成特高课的特工。
雨后的土路泥泞不堪,马蹄踏在饱吸雨水的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噗嗤声,每一次抬起都带起粘稠的泥浆。
三匹马驮着四个人,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前行。
周志远身上的深色毛呢大衣下摆早已被泥水浸透,沉沉的贴在腿上。
魏大勇骑在另一匹马上,左臂的绷带透出暗红,脸上那道翻卷的伤疤在湿冷的空气中更显狰狞。
六子控着第三匹马,马背上横趴着昏迷不醒的赵宽,被临时找来的油布和绳索勉强固定住,身体随着马的颠簸晃动。
前方,小林庄的轮廓在雨帘中显现,几栋相对坚固的青砖瓦房被征用,挂着的红十字旗湿漉漉地垂着。
门口和院子四周拉着铁丝网,两名日军哨兵穿着雨披,像落汤鸡似的缩在岗亭里。
这里正是波田支队的野战医院。
马蹄声惊动了哨兵。
一个哨兵探出头,警惕地打量着这队狼狈但衣着考究的来人,尤其看到周志远身上那件显价值不菲的深色毛呢大衣时,下意识地挺了挺背。
“站住!干什么的?”
哨兵用日语喝问,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模糊。
周志远勒住马,雨水顺着帽檐滴落。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带着明显不耐烦的腔调哼了一声,伸手入怀。
这个慢条斯理的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掏出的不是普通证件,而是那个印着金色菊花纹章的黑色皮质小本,手腕一抖,将证件直接甩到了哨兵伸出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