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天来最后的卫兵在雷猛排不要命的冲击和周志远精准的短点射下,一个个的如同麦秆般倒下。
卢天来本人,在西村厚也那杆如同死神镰刀般精准的三八步枪威慑下,连头都不敢露,缩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
“卢天来!你的鬼子爹救不了你了!”
周志远双枪齐射,打翻最后一个试图冲过来保护卢天来的卫兵,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廊。
“别......别杀我!我投降!我......”
卢天来肥胖的身躯筛糠般抖着,涕泪横流,看着步步逼近的周志远,恐惧压倒了一切,甚至想丢掉手里的手枪。
周志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扣动扳机。
“砰!砰!”
两发子弹精准地钻入卢天来的眉心,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胖脑袋撞在身后的廊柱上,红的白的瞬间糊了一片墙壁。
那双充满算计、谄媚和最终绝望的小眼睛,永远失去了光彩。
“呸!便宜这狗汉奸了!”
雷猛冲过来,对着卢天来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
“快!解开他们!”
周志远看都没看地上的死尸,立刻指挥士兵去解救墙角那些被绑的军官。
爆炸声越来越密集,镇子边缘的枪声已经如同爆豆般激烈,间杂着日军的嚎叫和川军士兵的抵抗呼喊。
被松绑的军官们挣扎着站起,有的脸上带着伤,有的步履蹒跚,但眼神里都燃烧着劫后余生的怒火和悲怆。
一个少校踉跄着走到周志远面前,看着这个陌生的“杨志”,又看看地上卢天来的尸体,嘴唇哆嗦着,最后只憋出一句:“长官......团座......副座......他们......”
他环顾四周,除了被解救的寥寥几人,再没看到熟悉的高层面孔。
周志远沉声道:“宋团长殉国,杨副团长重伤昏迷,生死未卜。我是杨副团长的侄子杨志。
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小鬼子针对313团的阴谋,特意赶过来报信的!
赶来的路上,正好碰上同样得到消息的八路军部队,他们也是来支援你们的!
因为我是自己人,所以就先行潜入了镇子。
万万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我叔叔昏迷前,嘱托我一定要把弟兄们活着带出去!
现在,313团还能打的兄弟,由我暂时指挥!想活命,想报仇,就跟我突围!”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质疑。
卢天来的叛变和血腥清洗,已将313团的组织核心摧毁殆尽。
眼前这个自称“杨志”的军官,以雷霆手段镇压叛乱、击杀首恶,并在日军总攻的瞬间发出求援信号引来外围强援。
其胆识、决断和展现出的力量,已经成了这群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名问话的少校,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雷猛。
眼见对方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他猛地一抹脸上的血水和灰尘,嘶声吼道:“弟兄们!团座没了,副座生死不知!是这位杨长官带人宰了卢天来这狗日的!
而且杨长官是副座的侄子,也就是咱们真正的自己人。
外面小鬼子要我们死!没别的路了!想活命的,跟着杨长官杀出去!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跟着杨长官!”
“杀出去!”
“报仇!”
短暂的死寂后,刚刚被解救出来的军官、雷猛带来的敢死队,以及听到枪炮声和喊杀声,从附近汇集过来的茫然无措的川军士兵,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大喊起来。
这些散兵迅速以周志远为核心聚拢,竟也有两百多人。
“好!”周志远眼神锐利,动作果敢,“没时间整队了!想活命,就跟着我冲!目标,镇子东北方向!
沿途召集咱们被打散的弟兄,跟我博一条活路!
看到刚才的绿色信号弹没有?那是咱们的援兵!他们在外面替咱们顶着!冲出去,就有活路!跟紧我!”
他一把抄起地上一个阵亡士兵的汉阳造步枪,咔嚓一声上了刺刀,雪亮的刀锋在炮火映照下闪着寒光。
他看了一眼护卫在侧的西村厚也。
西村点了下头,紧了紧手中的步枪。
“雷排长,派几个人去通知其他方向的弟兄,一起向东北方向突围,剩下的人做前锋!见到拦路的鬼子,就他娘的打穿他!”
周志远吼道。
“是!”
雷猛一挥手,三个战士果断转身离去。
他见状拔出大刀片子,带着他那排剽悍的敢死队员,如同箭头般顶在最前面。
“其他人,跟紧!能带上的伤员背上!走!”周志远不再废话,端着步枪,一马当先,朝着东北方向,一头扎进了弥漫的硝烟与爆炸的火光之中。
潘家镇的街道已变成了地狱。
日军的炮弹在四处开花,砖石木屑横飞。
受到攻击的川军士兵依托断墙、房屋进行着零星的抵抗。
更多的日军步兵已经突入镇内,如同蝗虫般散开,逐屋清剿,挺着刺刀寻找着任何活动的目标。
周志远带着这支临时拼凑的突围队伍,就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插进了沸腾的油锅里。
“正前方!鬼子小队!三十米!”冲在锋面的雷猛眼尖,大声预警。
一小队日军发现了他们这支规模不小的队伍,立刻依托街角的碾盘和倒塌的院墙,架起了歪把子轻机枪!
“哒哒哒哒哒......”
机枪火舌喷吐,弹雨瞬间泼洒过来,冲在最前的两个敢死队员闷哼一声栽倒!
“散开!找掩护!”周志远厉吼,身体猛地扑向旁边一个半塌的土灶后面,子弹啾啾地打在土坯上,溅起一片烟尘。
他手中的步枪同时响起,“砰”的一声,一个探出半边身子射击的日军步枪手应声倒地。
“机枪!压制它!”
周志远对着后面吼道。
几支花机关枪立刻开火,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碾盘石头和断墙上,压制得日军机枪手暂时抬不起头。
“手榴弹!给老子炸了那挺歪把子!”
雷猛红着眼咆哮。
两个敢死队员立刻从两侧匍匐前出,冒着弹雨,奋力将两颗手榴弹甩了过去!
“轰!轰!”
爆炸在碾盘附近腾起烟柱,日军的机枪声戛然而止!
“冲啊!”
雷猛跳起来,挥舞大刀片子带头冲锋!
“杀!”
敢死队员和紧随其后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涌了上去!
双方瞬间短兵相接!
刺刀碰撞的铿锵声、刀刃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嚎瞬间混成一片。
周志远没有冲进混战的漩涡,他冷静地半跪在掩体后,手中那杆汉阳造此刻成了索命的号角。
“砰!砰!砰!”
他沉稳地射击,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撂倒一个试图从侧翼包抄或者指挥抵抗的日军军曹、伍长。
西村厚也则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在战场边缘游走。
每一次枪口焰的闪烁,都意味着一个日军机枪手、掷弹筒手或试图组织反扑的军曹倒下。
他精准地清除着对突围队伍威胁最大的火力点和节点。
这支由周志远捏合起来的队伍,在周志远的精确引导和雷猛等悍不畏死的川军老兵带动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枪声就是最好的指引,镇子内的313团士兵居然慢慢的汇聚过来。
他们的攻击似乎没有章法,只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亡命之气和对唯一生路的渴望。
刺刀见红,悍不畏死!
日军虽然训练有素,但被这如同疯子般的冲击打懵了,狭窄街道上,他们的人数优势和火力优势一时竟无法展开,陷入了惨烈的肉搏混战。
“不要恋战!冲过去!向东北!冲!”周志远打光了汉阳造的子弹,捡起一支鬼子的三八大盖,一边上刺刀一边大喊。
他清楚,一旦被拖在这里,后面的日军大部队合围上来,所有人都得死!
队伍在他的吼声中,硬生生从日军的拦阻中撕开了一道血口子,踩着鬼子和自己袍泽的尸体,继续向着镇子边缘猛冲!
越靠近镇子边缘,炮火越发猛烈。
日军的炮弹几乎是追着他们炸,不断有士兵被爆炸的气浪掀飞。
远处独立支队二大队的炮火还在持续轰击日军的后方,重机枪也在拼命压制,但突入镇内的日军步兵越来越多,如同跗骨之蛆般围追堵截。
“长官!前面......前面是鬼子重兵!过不去了!”
一个冲在前面的士兵绝望地喊道。
只见通往镇外东北方向的一个开阔路口,已经被日军用沙包和抢来的门板构筑了一个临时工事,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如同毒蛇般锁死了道路!
后面是黑压压的日军步兵,正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这道防线,成了生与死的最后界限!
“操!”
雷猛看着那喷吐火舌的重机枪,目眦欲裂,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西村!打掉那两挺重机枪!”
周志远几乎是吼出来的。
西村厚也眼神一凝,身体如同猎豹般扑向旁边一堵相对完整的土墙,几个蹬踏攀上墙头,身体瞬间暴露在日军的火力之下!
“哒哒哒哒!”
日军的机枪立刻扫了过来,子弹打得墙头砖屑乱飞!
西村毫无惧色,身体在墙头一个翻滚,手中的三八步枪在翻滚中已然架起,瞄准,击发!
整个动作快如电光石火!
“砰!”
第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的射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副射手刚想接手,西村的第二枪又到!
“砰!”
副射手的钢盔上炸开一个孔洞!
几乎同时,他身体再次翻滚,避开一串射向他的机枪子弹,步枪再次指向第二挺重机枪!
“砰!”
“砰!”
又是两枪!精准无误!
两名机枪射手先后毙命!
日军重机枪火力,哑了一瞬!
“就是现在!冲!冲过去!”
周志远狂吼一声,第一个端起刺刀跳了出去!
他知道西村暴露在墙头极其危险,日军所有的火力都会集中过去!
他要用自己的冲锋吸引火力!
“杀啊!冲出去!”
雷猛和所有的士兵都疯了!
趁着这宝贵的一两秒火力间隙,如同决死的洪流,向着日军用沙包和尸体堆砌的防线猛扑过去!
“八嘎!射击!拦住他们!”
日军军官疯狂地挥舞着指挥刀。
失去了重机枪的持续压制,面对这群野兽般扑上来的亡命徒,日军的步兵火力虽然密集,却无法瞬间将这洪流击溃!
“噗嗤!”
“啊!”
“小鬼子!去死!”
“给老子死开!”
刺刀捅入人体的声音、怒吼声、惨叫声、枪械碰撞声响成一片!
双方士兵在这狭窄的路口彻底绞杀在一起!
每一寸土地都在争夺,每一步前进都踏着鲜血!
周志远如同战神附体,手中的三八枪刺刀早已被血染红,每一次突刺都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而致命。
他身边不断有士兵倒下,但他不能停,更不能倒!
他是这支队伍唯一的锋矢!
“杨长官!小心!”
雷猛猛地扑过来,撞开周志远。
一把从斜刺里捅过来的日军刺刀,狠狠扎进了雷猛的肋下!
“呃啊!”
雷猛痛吼一声,反手一刀劈掉了那个鬼子的半个脑袋!
鲜血喷了他满脸。
“雷猛!”
周志远扶住他。
“别管我!冲......冲出去!”雷猛一把推开周志远,踉跄着继续向前冲,手中的大刀片子胡乱劈砍,状若疯虎。
西村厚也终于从墙头跳下,加入了混战。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刺刀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递出都必有一个日军倒下。
他的加入,让锋矢更加锐利!
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几十名士兵永远倒在了那个死亡路口。
但,周志远和他身后浑身浴血的残兵,终于像一把淬火的钻头,硬生生凿穿了日军的最后防线!
冲出了潘家镇!
镇外开阔地同样危机四伏,但视野瞬间开阔。
东北方向那道山梁清晰可见,上面枪炮轰鸣,火光闪闪!独立支队的火力正在全力压制着试图从侧后包抄过来的日军部队。
“快!往山上冲!援兵在上面!”
周志远指着山梁,大声呼喊。
剩下的士兵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着那道代表着生机的山梁狂奔!
“掩护!火力掩护!”
山梁上,王远山瞪着一双眼睛,看到从镇口冲出来的、如同血葫芦般的人影,兴奋得嗓子都喊劈了,“是支队长!还有川军的兄弟!重机枪!给老子把追兵压下去!迫击炮!延伸!拦住后面的鬼子!”
山梁上的火力骤然增强,织成一张更密的死亡火网,将紧追在周志远他们身后的日军死死阻住。
迫击炮弹呼啸着落在开阔地上,炸得追击的日军人仰马翻。
周志远拖着几乎脱力的身体,扶着脸色惨白但还咬着牙硬挺的雷猛,在西村厚也的断后掩护下,终于冲上了山梁。
身后,最后四五百个还能动的川军士兵也连滚爬爬地扑了上来,瘫倒在相对安全的树林边缘,大口喘着粗气,许多人一上来就直接虚脱昏死过去。
树林里,一副简易担架上,重伤昏迷的杨得功被几个川军士兵守护着。
听到震天的喊杀和山下的动静,他竟奇迹般地悠悠醒转,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模糊地看到了山梁上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杨......杨......”他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副座!是杨长官!杨长官带我们冲出来了!”
守在担架旁的少校激动地俯下身,大声喊道。
杨得功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沾满血污的手颤巍巍地抬了起来,指向周志远的方向,嘴唇努力地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但那眼神里的托付,清晰可见。
周志远也看到了担架上的杨得功。
他拖着同样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担架旁,蹲下身,沾满硝烟泥土和血污的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杨得功那只颤抖的手。
没有言语。
周围的炮声、枪声、风声、伤员的呻吟声似乎都消失了。
所有在山梁上幸存下来的川军士兵,无论是躺着的,坐着的,还是勉强站着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上。
周志远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脸。
“川军313团的弟兄们!我们冲出来了!但这还没完!小鬼子咬在屁股后面!杨团长把你们交给了我!想活命,想给死去的兄弟讨个血债的,就跟我进山!”
山风呼啸,卷过弥漫的硝烟。
幸存的川军士兵们,看着担架上昏迷的杨得功,又看向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年轻长官,沉默着,挣扎着,最终一个个都抓起了身边的枪。
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磨牙切齿的恨意汇成一股无声的洪流。
后面的路在哪?他们不知道。
但跟着这个“杨志”,似乎能看到一条通往活着的路。
山梁上的风卷着硝烟灌进嗓子眼,周志远松开杨得功的手,小心的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直起身,视线扫过横七竖八瘫倒的川军残兵,人人带伤,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茫然,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血红。
枪,要么打空了,要么只剩下刺刀;
衣服褴褛,沾满自己人和敌人的血。
“还能喘气的,都给老子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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