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城内靠近城墙根西南角的方向,“轰隆”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几声惊恐的日语喊叫和尖锐的哨子声,隐隐还夹杂着木头垮塌和救火的喧哗!
城楼上两个昏昏欲睡的鬼子哨兵和城门洞里打盹的伪军瞬间被惊醒!
探照灯的光柱慌忙地扫向发出巨响的西南角方向!
“八嘎!有情况!”
鬼子哨兵惊叫起来,端起枪紧张地瞄着城内。
轰隆的爆炸声撕碎了稷山县城的沉寂,西南角腾起的火光瞬间烧亮了半边夜空。
木头燃烧的噼啪声、砖石垮塌的轰响、还有变了调的鬼子嚎叫和尖利的哨音搅成一锅乱粥。
“八嘎!哪里爆炸?”
“西南!是西南角!粮秣仓库那边!”
城楼上的鬼子哨兵扯着嗓子朝下面城门洞喊,声音都差点劈了叉。
缩在城门洞里裹着破大衣打盹的伪军班长一个激灵蹦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伸着脖子往城里火光处张望,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他妈的,失火了?这帮看仓库的驴马蛋子吃干饭的!”
就在所有鬼子和伪军的注意力都被西南角的“失火”牢牢吸住的刹那!
“上!”
紧贴着地面,距离城门洞不足百米的断墙残垣阴影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命令。
几乎同时,十几道灰色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藏身地无声地弹射而出!
没有任何迟疑,只有急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和鞋子踩踏地面的闷响,目标只有一个——半洞开的城门!
这是周白石他们交涉后的成果,借着要连夜赶回村里运粮的由头,特意留的门......
周志远一马当先,紧贴着一堵半塌的土墙根,速度快得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身后半步,魏大勇手中两把驳壳枪已然张开了机头。
冯启东则显得更加飘忽,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紧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
手里那杆改造过的中正式步枪在行进间已然顶上了肩窝,枪口微微下沉,指向城楼上那两个正探头探脑的鬼子哨兵!
“什么人?”
城门洞里一个年轻的伪军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他下意识地端着破旧的“汉阳造”枪口转了过来。
但他的惊呼只喊出半句,就被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掐断!
噗!
刺刀没有任何阻拦的捅入身体。
与此同时。
砰!
沉闷得令人心悸的穿透声响起。
冯启东的枪口甚至没有明显的火焰喷吐,只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在空气中逸散。
城楼上,那个正扶着垛口、身体前倾、注意力完全被西南大火吸引的矮个鬼子哨兵,后脑勺猛地炸开一团红白相间的污秽。
身体像截被斧子砍断的木桩子,一声不吭地向前栽倒,从垛口一头栽了下来,砸在城墙根冻硬的地面上,发出“嘭”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几乎就在冯启东发动的同一时间!
魏大勇双枪并举,手指瞬间压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
炽热密集的弹雨不再是短点射,而是两把驳壳枪火力全开的狂暴倾泻!
灼热的金属洪流狠狠泼洒向城楼上仅存的那个高个鬼子哨兵和城门洞里刚刚惊醒、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枪口的几个伪军!
“呃啊!”
高个鬼子哨兵被至少三发子弹同时贯穿了胸腹,惨叫着从城头翻滚下来。
城门洞里,猝不及防的伪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
那个最先示警的年轻伪军此时才仰面栽倒。
伪军班长反应稍快,怪叫一声想缩回城门洞深处,但魏大勇泼洒的弹雨覆盖了整个狭窄空间。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掉了他那顶油腻的帽子,另一发直接打穿了他旁边一个伪军的大腿,惨嚎声顿时响成一片。
“冲进去!快!”
陈捷紧跟在周志远侧后,手里的老套筒步枪朝着城门洞深处放了一枪,嘶哑着嗓子怒喊,脸上混杂着紧张和狂喜。
根本不需要催促!
周志远的身影已经如旋风般卷入了幽深冰凉的城门洞!
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把匕首瞬间到了手中。
一个被魏大勇弹雨吓破了胆、缩在墙角抱着头筛糠的伪军,只觉脖子一凉,剧痛还没来得及传开,意识就迅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周志远看都没看倒地的尸体,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穿透洞内弥漫的硝烟和混乱,瞬间锁定了巨大包铁木门内侧那根门闩的位置!
城外,早已蓄势待发的游击队员们发出了震天的怒喊!
“杀啊!冲进去杀鬼子!”
黑压压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流,紧跟在周志远一行精锐身后,汹涌地灌入城门洞,瞬间填满了整个过道。
“按计划!分头行动!”陈捷一边跟着人流往里冲,一边扯开嗓子大喊,声音盖过了鼎沸的杀声和零星的枪响,“王大成!带你的人跟老子去盐店!栓子!带剩下的人去端了文庙的马棚!一个小鬼子都别让跑了!”
“明白!”王大成那张黑脸膛在火把的跳动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狠狠啐了口唾沫,端着刚捡来的鬼子三八大盖。
一挥手带着二十多个同样衣衫褴褛但眼睛赤红的游击队员,跟着陈捷一头扎进了通往城中心的漆黑街道。
“三排的!跟老子走!”被称作栓子的精瘦汉子应了一声,手里挥着一把大刀片,领着另外十几个人,毫不犹豫地拐进另一条窄巷,扑向文庙方向。
根据之前的侦察,那里有鬼子的马队和后勤辎重,是必须拔掉的钉子!
周志远没有动。
他、魏大勇、冯启东以及十二名特战队员如同湍急河流中沉稳的礁石,牢牢钉在了城门内侧开阔地带的阴影里。
他们的任务不是冲锋,而是压阵和控制枢纽。
“一号,带三人上城楼,控制制高点!清理残敌!”
“五号,守死城门!确保退路!”
“七号,带三人警戒西、北两个街口,有增援立刻示警!”
“其余人跟我,建立火力支撑点,随时策应!”
周志远语速极快。
每一个命令落下,都有一组或几人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零件,瞬间启动,无声而迅捷地扑向各自的位置。
转眼间,原本混乱拥挤的城门内侧就被他们分割控制,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城楼上响起了几声短促的驳壳枪点射和刺刀入肉的闷响,那是上去的战士在清除残余的敌人。
魏大勇庞大的身躯半蹲在一处被炸塌的屋基掩体后,两把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盐店方向那条此刻还空寂无人的主街。
冯启东则无声无息地伏在一堵半截断墙后,中正步枪的枪管微微调整着角度,冰冷的十字线纹丝不动地罩着盐店那高大的门楼。
几乎在城门被彻底攻占的同时,稷山县城如同一个被捅破的马蜂窝,彻底炸开了锅!
首先是文庙方向。
“敌袭!”
“支那人进城了!”
惊慌失措的日语嚎叫和伪军的鬼哭狼嚎撕心裂肺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片骤然爆发的、混乱到极点的枪声!
砰砰砰!
啪啪啪!
汉阳造、老套筒、王八盒子、甚至还有几支缴获的三八大盖开火的声响,中间夹杂着充满了狂暴杀意的喊叫:“给老子往死里打!别省子弹!剁了那些两条腿的畜生!”
轰!轰隆!
几声沉闷的爆炸声随即传来,火光映亮了文庙方向的夜空,隐约夹杂着战马痛苦的嘶鸣和建筑物燃烧倒塌的巨响。
显然,栓子的人正在用手榴弹招呼鬼子的马厩和防御工事。
而在城池的心脏位置,盐店方向传来的枪声则截然不同!
哒哒哒哒哒!!!
歪把子机枪那种特有的连串爆响率先刺破夜空,声音短促、凶猛、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冷酷!
紧接着是三八大盖精准而稳定的“砰!砰!”点射声!
双方火力刚一接触,高下立判!
盐店那边日军核心防御阵地的火力密度和精准度,根本不是文庙方向那群鬼子后勤兵能比的!
陈捷和王大成带领的游击队主攻方向,遭遇了最硬的骨头!
盐店,这座青砖砌成的老式商号,此刻化身成了狰狞的战争堡垒。
高大厚实的院墙如同匍匐的巨兽,墙头临时堆砌的沙袋工事后,歪把子机枪的火舌疯狂地吞吐着,编织成一片死亡火网,居高临下地封锁着通往大门的所有街道。
“他娘的!给老子压住!压住那挺机枪!”陈捷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断断续续地传来,充满了急怒。
他和王大成带着突击队被死死压制在盐店斜对面一处烧毁的铺面废墟后面,碎石瓦砾被打得噗噗乱溅,火星四射。
一个试图探头射击的游击队员脑袋刚露出半截,就被一发精准的三八枪子弹掀开了天灵盖,红白之物喷溅了旁边王大成一脸。
“队长!不行啊!墙太高!狗日的机枪在沙袋后面,根本打不着!”
王大成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睛赤红,扯着嗓子大喊。
他刚捡来的三八大盖几乎不敢露头,只能朝着盐店模糊的门楼方向盲射,子弹打在坚硬的青砖上徒劳地溅起几点火星。
鬼子的射击极有章法。
机枪扫射压制冲锋路线,精准的步枪点射则专门招呼任何敢于冒头还击的目标。
盐店大门紧闭,门楼两侧墙垛后闪动着土黄色身影,火力交叉覆盖,泼水不进。
“手榴弹!用手榴弹试试!”
一个游击队员喊着,拉开一枚边区造的手榴弹弦,抡圆了胳膊奋力朝盐店门楼方向扔去。
嗤......轰!
手榴弹在距离院墙还有两米多的地方凌空爆炸,气浪卷起一片尘土,但对坚固的青砖墙体和沙袋工事造成的损害微乎其微。
躲在墙后的鬼子甚至发出了几声嘲弄的哄笑。
“妈的!够不着!”
那队员恨恨地捶了一下地面。
“和尚!”
注意到这一切的周志远有了反应,他的声音透过激烈的枪声,清晰地传到魏大勇耳朵里。
“在!”
魏大勇猛地一抬头,巨大身躯里爆发出骇人的气势。
“你和启东,跟我走一趟,陈捷他们碰到硬骨头了!看到门楼左侧那个探出来的机枪射口了吗?给老子把它打掉!”
“瞧好吧!”
魏大勇眼中凶光爆射。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盐店整个交战区域。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从掩体后探出上半身,两把驳壳枪如同手臂的延伸,对着盐店门楼左侧那个正疯狂喷吐火舌的沙袋缝隙,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两把枪,二十响的连射!
枪口剧烈跳动,火焰喷出近一尺长!
狂暴的弹雨不再是点射,而是纯粹的火力覆盖!
灼热的子弹拖曳着红光,如同两条发狂的火鞭,狠狠抽打在盐店门楼左侧的墙垛和沙袋缝隙上!
噗噗噗噗!
砖屑、沙土如同被铁锤猛砸般爆开!
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的撞击声刺耳地响起!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从盐店门楼左侧传出。
那挺嚣张嘶喊的歪把子机枪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哑火!
一道扭曲的身影从沙袋后面歪倒,隐约能看到手臂抽搐着垂了下来。
虽然只打掉了一个机枪手,但这狂暴的火力压制瞬间让左侧的火力密度骤减!
“好机会!”
陈捷和王大成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
“二组!给老子冲!”王大成瞪圆了血红的眼睛,端着枪第一个从掩体后跃出,朝着盐店大门猛扑过去!
十几个游击队员紧随其后,爆发出亡命的呐喊!
“八嘎!左翼支援!快!”
盐店门楼上一个鬼子军曹的尖叫声响起。
右侧墙垛后的鬼子步枪手立刻调转枪口,朝着冲锋的人群猛烈开火!
砰!砰!砰!
精准的点射瞬间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游击队员!
“老四!”
王大成看着身边倒下的战友,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穿透力的枪响,在周志远身边响起。
冯启东手中的中正步枪枪口青烟袅袅。
他开完这一枪,身体纹丝不动,只有腮帮子微微动了一下。
盐店门楼右侧墙垛后,那个刚刚开枪放倒两名游击队员的鬼子步枪手,钢盔边缘下方猛地绽开一朵血花。
他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墙垛后,钢盔撞击在砖石上发出当啷一声闷响。
这精准的的狙杀,如同来自幽冥的死神点名!
瞬间震慑住了右侧的日军火力!
“冲啊!”
趁着这瞬间的停滞,王大成和剩下的游击队员如同下山的猛虎,终于成功地冲到了盐店高大的门楼下,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暂时脱离了直射火力的威胁!
他们开始用手里的家伙疯狂砸击沉重的木门,或用刺刀、匕首试图撬开缝隙。
“八嘎!手雷!扔手雷!”
鬼子的军曹气急败坏地嚎叫起来。
几颗黑乎乎的小甜瓜从墙头沙袋后面飞出,划着弧线砸向门楼下密集的人群!
“小心头顶!”
陈捷在远处废墟后看得真真切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在门楼下狭窄空间响起!
火光和破片横飞!
“呃啊!”惨叫声响起,至少三名紧贴大门的游击队员被炸得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其余人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狗日的!”
王大成被爆炸气浪掀了个跟头,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身子被队友的血染红,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战士,牙齿咬得咯咯响,脸上充满了疯狂和绝望。
没有炸药,这大门就是一道天堑!
盐店门前再次陷入僵持和血腥的绞杀。
鬼子的机枪虽然被魏大勇的火力暂时压制了一挺,但还有步枪手躲在坚固的工事后精准射杀任何敢于靠近的目标。
游击队被死死钉在门楼下和附近的掩体后,损失惨重,寸步难进!
“妈的!硬骨头!太硬了!”
陈捷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破砖墙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
他看着在盐店火力下不断倒下的队员,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
“周同志!这样不行!啃不动啊!”他猛地扭头看向后方指挥位置,朝着周志远大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志远的目光扫过盐店那如同巨兽般屹立的高墙和门楼,扫过在日军精确点射下不断倒下的游击队员,脑中那张无形的三维地图急速推演着各种强攻路径,但结果都指向一个词:血肉磨坊!
“启东!屋顶有情况!保持对小鬼子的重火力的压制!”
周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明白!”
伏在断墙后的冯启东眼神一凝,瞬间领会。
他沉稳地拉动枪栓,冰冷的十字线从盐店门楼转向了盐店主体建筑那高大陡峭的屋顶。
盐店的屋顶是硬山式,铺着厚厚的青瓦,边缘还有矮矮的女墙。
就在刚才的混乱中,至少有两个鬼子身影曾短暂地出现在屋顶的阴影边缘,试图向下投掷手雷或观察战局。
此刻,其中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伏在屋脊后方,探出半个脑袋和一支步枪,正瞄准着门楼下隐蔽的游击队员!
噗!
冯启东的枪口再次喷出一缕微不可查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