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几位兄弟的救命大恩!我是稷山游击队的副队长,王大成!”他声音洪亮,“我们队长带人去抄鬼子后路了,没成想被这群狗日的堵在了这山坳里!要不是你们......”
“举手之劳。”
周志远从土坎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神色平静。
魏大勇和冯启东也收了枪,站在他身后。
另外十二名战士也迅速聚拢过来,动作整齐划一,无形的肃杀之气让王大成和他旁边几个跟上来的游击队员心头都是一凛。
这可不是一般的队伍!
“你们是......”王大成试探着问,目光在周志远他们精良的装备和那股子百战精锐才有的气势上扫过。
“八路军129师新一团三营,周志远。”
周志远声音不高,却像沉稳有力。
他已经从三维地图中确认了眼前众人的身份,就把新一团的旗帜打了出来。
“129师新一团.....周志远?你们的团长是那个打小鬼子打的特别狠的李云龙,李团长?”
王大成和他身边的游击队员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敬畏,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人物。
“老天爷!居然是你们!难怪这么能打!”
王大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猛地一拍大腿,“俺们陈队长老念叨你们新一团!说你们是打鬼子的这个!”
他用力竖起大拇指。
正说着,山坳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大成!大成!你们咋样了?”
只见二十多个游击队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领头的是个中等身材、脸庞黝黑、眼神却异常锐利精悍的中年汉子,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斜挎着一支王八盒子。
他正是稷山游击队队长陈捷。
他带着人绕后,只听到这边枪声骤变,快跑过来,看到的却是满山坡的鬼子尸体和正在打扫战场的自己人,以及一群陌生的、气势逼人的军人。
“队长!是129师新一团的周同志!他们救了我们!”
王大成抢着喊道,语气里充满了激动。
陈捷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周志远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又带着巨大惊喜的目光。
他快步上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周队长!久仰大名!稷山游击队,陈捷!这份救命恩情,我陈捷和全体游击队员,记下了!”
他的手握得很紧,带着山野汉子的力量和真切的感激。
周志远与他握了握手,感受到对方手上传递过来的力度和诚恳:“陈队长客气了。都是打鬼子,不分彼此。”
他的目光扫过陈捷和他身后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神倔强的游击队员,最后落在地上一门刚从鬼子小队副身上解下来的掷弹筒上。
“鬼子装备不错,一个满编小队,轻机枪、掷弹筒都齐了。”
“哼!”
陈捷顺着周志远的目光也看到了那门掷弹筒,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和无奈,“这帮畜生就会欺负人!仗着家伙好,把我们当兔子撵!
城里那帮龟孙更是越来越嚣张了,前些日子还跑了趟城外的马庄,掳了人抢了粮,以为我们游击队被他们扫荡几次就趴窝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
周志远没接话,眼神示意了一下冯启东。
冯启东会意,立刻带着几名战士开始细致地检查战场,主要是鬼子小队携带的弹药基数、配置情况,这是判断其所属部队状态的重要依据。
陈捷看着周志远手下战士那高效、专业的动作,眼中异彩连连。
心中暗暗感叹,不愧是八路军主力!
殊不知,周志远身后的战士,就算是在所有八路军战士中都是极为精锐的存在!
他凑近一步,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周同志,你们这是要回晋西北?”
“嗯,路过。”
周志远目光落在四周的地形上,似乎在估算着什么。
“那......能不能再耽搁周同志和战士们几天?”
陈捷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灼热,“眼下有个绝好的机会!就这两天!俺们想拔了稷山城!”
周志远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鬼子在稷山城的守备越来越松懈了!”
陈捷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抓住机会的急切,“原本有一个中队加伪军一个连,现在调走了一大半!城里的鬼子顶天还剩个小队,加上百十号没卵子的二鬼子!
他们前几天扫荡了马庄,以为这巴掌大的地方,被他们‘清剿’过的游击队早没胆子、也没力量动弹了!
正是最麻痹大意的时候!”
他握紧了拳头,“俺们这些日子东躲西藏,憋屈得够呛,但也把城里鬼子的换岗时间、巡逻路线、布防哨点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俺们想打他个冷不防!里应外合,端了他老窝!”
“里应外合?”
周志远眉毛微挑,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对!”陈捷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俺们有个‘自己人’在城里!叫马三炮,铁匠铺的学徒,机灵得很,扛大包送粮的时候能混进城里。更重要的是......”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发现宝物的神秘感,“俺们队伍里有个能人!叫周白石!这小子是咱稷山本地人,以前在省城念过几天书,不知咋的学了一口顺溜的鬼子话!
人长得也周正,胆子大,心细!前些日子我们伏击了一个鬼子传令小组,缴获了全套的‘良民证’和几套还算齐整的鬼子军服、伪军衣服。
俺们合计着,让周白石扮成给城里‘皇军’送粮的民夫混进去!他懂鬼子话,能跟鬼子哨兵搭上茬,只要瞅准机会,就能从里面把城门给弄开!”
周志远眼神微凝:“送粮?有把握混到城门口?”
“有!”
陈捷斩钉截铁,“城里的鬼子小队和伪军连的粮食补给,一部分靠上头调拨,一部分就要靠周边几个‘维持村’定期‘进献’。
马庄前两天刚被抢了,送粮的差事就落到了下河湾村头上。明天就是下河湾‘进献’的日子!
路线时间都是固定的!周白石混在送粮队里,只要进了城门洞,就有机会下手!马三炮在城里接应,制造混乱配合咱们!”
“城门开了之后呢?”
周志远追问。
“城门一开,俺们的人就冲进去!兵分两路!”
陈捷显然筹谋已久,思路清晰,“一路直扑盐店!那地方墙高院深,现在就是城里鬼子的指挥部和仓库!
另一路去文庙!那里驻扎着鬼子一个分队的马队和负责养马驮运的伪军班!
干掉他们后,剩下跑腿的伪军就是土鸡瓦狗!盐店是块硬骨头,墙厚,可能有重火力。
但只要能冲进去,咬住他们,不让他们组织起来就行!剩下的,嘿嘿......”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子自有办法!”
周志远沉默了片刻。
陈捷的计划核心是利用敌人的麻痹和情报盲点,进行奇袭,关键在于那个叫周白石的内应能否成功打开城门,以及游击队能否在城门口得手后迅速分割、压制住城内的两个主要据点。
风险在于,一旦开门的环节出纰漏,或者入城后无法迅速打垮盐店的日军核心,陷入胶着,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缺乏重武器,攻坚盐店这种据点会非常困难。
“盐店......”周志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中飞速调取着路过稷山县城时观察到的外围地形。
那是一座青砖砌成的老式商号建筑,前店后院,院墙高大厚实,窗户狭小,确实易守难攻。
在缺乏炸药直射火炮的情况下,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是块硬骨头!”
陈捷也承认,但语气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所以俺才厚着脸皮想请周队长你们搭把手!就你们刚才收拾鬼子小队那本事......
顶得上俺们半个大队!只要你们帮俺们压住阵脚,尤其是盐店那边!
俺保证,只要能把狗日的堵在盐店里,俺就有法子让他们变成‘瓮中之鳖’!”
周志远的目光扫过身边肃立的魏大勇、冯启东和那十二名沉默的战士,最后落在陈捷和他身后那些满眼期盼,脸上带着战斗后疲惫与兴奋交织的游击队员身上。
稷山城......拿下它,不仅是对这支坚持敌后游击队的巨大鼓舞,更是对周边日伪势力的一记响亮耳光,也为自己北返晋西北扫清一个侧翼的障碍。
“带路,详谈。”
周志远缓缓的吐出四个字。
陈捷猛地一握拳,脸上爆发出狂喜:“好!太好了!周同志,请!咱们去临时驻地细说!”
他转身就对王大成喊:“大成!带人把战场打扫干净!一粒子弹皮都别落下!特别是鬼子的那门‘小钢炮’和子弹!那可是好东西!动作麻利点!”
喊完,他立刻堆起笑容,在侧前方为周志远一行人引路,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稷山县城,南城门。
几个伪军抱着枪,缩着脖子靠在城门洞里。
城楼上,两个鬼子哨兵裹着大衣,抱着三八大盖,目光懒散地扫视着城下稀疏的行人。
一队十来辆破旧的独轮车吱呀呀地出现在官道上,推车的多是些面黄肌瘦的农民。
车上装着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是下河湾村“进献”给城里“皇军”的粮食——主要是杂粮和少许腌菜。
推着中间一辆车的,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
他穿着打补丁的棉袄,头发剃得短短的,脸上带着推车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澈。
偶尔扫过城头鬼子和城门洞的伪军时,那份疲惫下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
他就是周白石。
他旁边的麻袋堆里,巧妙地塞着一个不起眼的油布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鬼子军裤和上衣。
“站住!干什么的?”
城门洞里一个歪戴着帽子的伪军班长懒洋洋地拦在车前,眼皮都没抬。
他身后的伪军也打着哈欠。
“老总,俺们是下河湾的,给城里太君送粮来了。”
领头推车的老汉佝偻着腰,满脸堆着讨好的笑,递上盖着下河湾村“维持会”模糊红戳的纸张。
伪军班长接过纸,装模作样地瞅了两眼,又拿枪管随意地戳了戳车上的麻袋:“行吧行吧,赶紧进去!磨蹭什么!一股子穷酸味儿!别堵着门!”
他嫌弃地挥挥手。
车队吱吱呀呀地穿过深长的城门洞。
周白石低着头,推着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麻木的民夫一样。
他的手心微微冒汗。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就在他的车子即将完全通过城门洞,进入城内街道的一刹那。
周白石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哎哟”一声,连人带车猛地向旁边歪倒!
车上堆叠的麻袋哗啦一下滑落下来两三个,其中一个鼓囊囊的麻袋口松开了,黄澄澄的高粱米撒了一地。
更有一个麻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门洞边上那个抱着枪打盹的伪军脚上!
“哎呦喂!我操!”
那伪军被砸得跳了起来,破口大骂,“哪个狗日的没长眼?找死啊!”
这一下,动静不小。
城门口几个伪军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来。
“对不住!对不住老总!车轱辘卡石头上了!没稳住!没稳住!”
周白石连声道歉,慌忙去扶车子,同时手忙脚乱地想去收拾撒落的高粱米,身体却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城门洞内侧那沉重的包铁大门门闩位置。
混乱就在眼前。
周白石眼角余光瞥见城楼上那个矮个子鬼子哨兵似乎被下面的动静吸引,正探头往下看。
时机稍纵即逝!
他假装扑向地上一个滚落的的窝头,动作幅度很大,手肘“恰好”重重地撞在了那个被砸了脚的伪军小腿迎面骨上。
“嗷!”
伪军疼得又是一声惨叫,本能地弯腰去揉腿。
就在这一弯腰、一抬头、所有视线都被短暂遮蔽的瞬间!
周白石借着捡窝头扑倒的动作掩护,一直紧扣在右手腕的一个冰冷小物件,闪电般戳进了巨大门闩下方那个不起眼的插销孔里!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只有贴得极近才能听到的机括弹开声。
沉重的门闩,松动了一线!
巨大的门轴摩擦压力被这巧妙的撬动瞬间卸开!
只需要一个向外的推力,这扇紧闭的城门就能被推开!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在伪军的呼痛咒骂、民夫的慌乱道歉和撒落粮食的混乱场景下,完美地被掩盖了。
周白石迅速抓起那个窝头,一脸惶恐地站起来,对着揉腿的伪军连连鞠躬:“老总息怒!息怒!俺这就收拾!这就收拾!”
他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高粱米往麻袋里捧,身体却依旧巧妙地挡住了门闩处那不起眼的变化。
城楼上的矮个鬼子哨兵皱着眉看了两下,下面只是一片混乱和农民的惶恐,他撇撇嘴,缩回了脑袋。
那伪军班长骂骂咧咧地指挥着其他人帮忙收拾,民夫们也赶紧帮着扶车装粮。
周白石一边收拾,一边用身体抵着那扇沉重的大门,口中用日语低声急促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刚好能让靠近的伪军听到一点模糊的、带着不耐烦的异国腔调:“バカヤロウ...早く片付けろ!(混蛋...快点收拾!)”
旁边一个帮忙收拾粮食的伪军一愣,惊讶地抬头看了周白石一眼。
周白石立刻换上一副讨好又带着点乡下人怯懦的笑容:“老总...俺...俺这就好,这就好......”
刚才那句“鬼子话”仿佛只是幻觉。
那伪军揉了揉耳朵,只当是自己听岔了,或者这乡下小子被逼急了学了两句吓唬人的片汤话,骂骂咧咧地继续收拾。
混乱很快平息,车队重新装好,在伪军不耐烦的驱赶下,吱吱呀呀地进了城,消失在街道拐角。
城门口恢复了之前的冷清和慵懒。
只有周白石在推车离开时,最后不着痕迹地回头瞥了一眼。
城外的某个角落,一支支上膛的步枪和一双双焦灼的眼睛,正等待着这扇门的开启。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夜幕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彻底吞噬了稷山县城。
没有月亮的夜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城头上几盏探照灯有气无力地划拉着光柱。
晚风呼啸着穿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尘土和枯叶,发出呜呜的怪响。
周志远、陈捷、魏大勇、冯启东以及两队精挑细选出来的战士,悄无声息地潜伏在离南城门不足一百五十米的断壁残垣和草丛中。
他们身后更远的地方,是剩下的游击队员。
所有人都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只有偶尔呼出的白气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时间一分一秒,在压抑的寂静中,变得无比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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