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在气势汹汹的阵型彻底散了架。
侥幸未被炮火撕碎的日军惊恐地看到，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的八路，眼神是变成了燎原的火焰。
那火焰带着刻骨的仇恨，要将他们彻底焚尽！
“上刺刀！八嘎！！迎击！迎击！”一名侥幸未死的日军中队长声嘶力竭地嚎叫，试图收拢溃兵。
然而，混乱和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第一大队的冲锋队伍根本不给对方任何重组阵线的机会，直接凶狠地楔入敌阵！
刺刀与刺刀猛烈地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和怒喊、咒骂、濒死的惨嚎瞬间交织成一片。
刺刀捅入人体的闷响、枪托砸碎骨骼的脆裂、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的爆鸣......构成了战场上最残酷的交响。
魏大勇率领的警卫大队的战士犹如一群最致命的幽灵猎犬。
炮击造成的混乱正好是他们收割的最佳掩护。
他们三人一组，专门挑那些依旧试图组织抵抗的日军下级军官和机枪小组下手。
驳壳枪的速射声如同急促的鼓点，每一次点射都伴随着一个鬼子歪倒。
花机关枪在狭窄地域的扫射更是如同镰刀割草，成片地放倒混乱的敌兵。
魏大勇本人像一尊煞神，花机关枪的火舌每一次舔舐，都能清空一小片区域。
一个试图靠近他用指挥刀劈砍的日军少尉，被他一个侧身撞入怀中。
他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扼住对方喉咙，“咔嚓”一声脆响，然后像扔破麻袋一样将瞬间失去生机的尸体甩到石头上。
周志远站在断云峰指挥所的石崖边，整个天隆峪谷道此刻就像他脑海中三维地图的现实投影。
代表着日军佐佐木大队主力的红色光点群如同沸水中的油滴，在代表第一大队战士的蓝灰色洪流冲击下，疯狂分裂、扭曲、黯淡、消散。
突然，他敏锐地“看”到，在炮火打击前佐佐木所在的后队核心区域，有几个大型电讯器材设备正在拼命闪烁，并且开始急速向战场侧翼一个不起眼的的小山坳移动。
“无线电监测到！高频发报！”旁边临时架设的监听电台前，戴着耳机的通讯兵猛地抬头，脸色凝重急促地报告。
“支队长！日军在密集发报！使用的是高级应急密码！虽然暂时无法破译，但电波强度极大，重复发送节奏固定！是在疯狂求援！”
“终于急了！想喊救兵？”周志远眼中寒光一闪，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狞笑。
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就是要打痛鬼子，打得他们痛彻心扉、打得他们失去理智呼救！
“楚云舟！”周志远猛地抄起步话机，“目标修正！西北偏北三刻，距离八百米！看到那片长着稀疏歪脖子松树的山坳口没有？那堆乱石后面！给老子把那群躲在洞里发电报的耗子全轰出来！用高爆弹！急速射！火力覆盖！”
“明白！西北偏北三刻！山坳乱石后！覆盖射击！”
楚云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亢奋。
电话线另一头传来他清晰迅速的口令：“炮群全体！修正诸元！方位角...距离...高爆榴弹！五发急速射！放！”
轰！轰轰轰轰！
新的一轮炮火风暴再次降临，这次精准地砸向了日军隐蔽电台小组的临时藏身处。
爆炸的冲击波震得电台兵耳朵嗡嗡作响，山坳里碎石、泥土、断裂的松树和日军通信兵的残肢被狂暴地掀上了半空！
那一片区域瞬间被烟尘和烈焰完全吞噬。
“干得漂亮！”薛辰握紧拳头用力砸在石壁上。
“王朋兴！”周志远的声音没有丝毫停歇，继续下达命令，“立刻启动干扰2号预案！给我把附近区域的短波信号彻底搞乱！”
“让外面的鬼子就算收到电报也分不清是真是假，让他们自己猜疑去！宋少华那边也快收网了，我们决不能让任何一支增援靠近这片战场！”
“干扰预案已启动！杂波全力压制干扰中！”负责电子对抗的通讯参谋大声回应。
战场核心，佐佐木此时正躲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岩石裂缝后面，目眦欲裂地看着传令兵绝望地滚爬过来报告：“报告大队长！电台......电台小队所在的山坳被......被敌方炮火精确覆盖！吉野少尉......玉碎......器材全毁！”
“八嘎雅鹿！”佐佐木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石壁上，鲜血顺着指关节流下也浑然不觉。
脸上混合着烟尘、血污和汗水，眼神在极度的狂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中急剧变幻。
求援电波断了！
这意味最后的希望被掐灭！
“通讯兵！徒步传令！必须冲出去！向联队部报告这里......不！向任何友军求援！请求航空兵！请求重炮！快......”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声猛地被一阵更加猛烈的枪声打断！
几个刚刚被他派出准备突围的传令兵，刚跑出掩体不到十米，就被如同长了眼睛般的子弹精准地掀翻在地，鲜血迅速在泥泞中洇开。
那是警卫大队最顶尖的狙击手在定点狙杀！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原本由佐佐木第一大队负责断后的一个中队，他们的命运也同样进入了倒计时。
警卫大队的精锐战士在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班长带领下，如同最冷血的剃刀，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摸进了日军慌乱中建立的一道临时防线。
几个鬼子正在一挺歪把子机枪后试图反击。
“噗！噗！”
锋利的刺刀毫无征兆地从背后捅穿了他们的心肺，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入肉声。
当鬼子倒下，独立支队的战士已经跨过了这道简陋的屏障。
前面，是一小群依托着两辆陷在泥里的破旧装甲车负隅顽抗的日军，大约有一个小队的规模。
其中一辆装甲车顶盖打开，一个日军重机枪射手正探出半个身子，操纵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疯狂扫射，试图压制不远处王远山第二大队一部战士的冲击。
弹壳跳跃，枪口焰在灰暗的背景下格外刺眼。
“给老子炸了它！”带队的班长低喊一声。
“来了！”一个身材精瘦、动作异常灵活的战士，应声从侧面匍匐着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般窜出。
他身上挂满了长长短短的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块。
他借助弹坑和尸体作掩护，动作灵巧得不可思议，迅速逼近那辆正在“突突”喷射火舌的装甲车。
就在重机枪射手更换弹板的刹那，他猛地跃起，将三枚捆扎在一起还冒着白烟的加重手榴弹，准确地从敞开的顶盖塞了进去！
速度快得里面的鬼子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卧倒！”
他高声示警，同时自己一个迅猛的鱼跃前扑，滚进了旁边的弹坑。
轰！！！
沉闷而巨大的爆炸从装甲车内部响起，钢铁车身瞬间被撕开好几道狰狞的口子，浓烟和火焰从所有缝隙狂喷而出！
车内的日军在瞬间的高压和烈焰下化为齑粉，那个操控机枪的射手更是被整个掀飞上半空，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碎片像雨点般落下！
另一辆装甲车内的日军被这近在咫尺的恐怖爆炸吓得魂飞魄散，竟吓得丢弃了车辆，连滚带爬地跳下车试图逃离这片钢铁坟墓。
“杀！！！”
蛮牛抓住这瞬间的混乱与惊恐，带领身后如狼似虎的警卫战士，如同死神挥下的镰刀，狠狠地撞进了这个失去装甲掩护的日军小队中！
刺刀翻飞，枪弹如雨，所过之处，只有一片残破的黄泥色尸体！
战场上，日军的抵抗意志，伴随着通讯的断绝、装甲屏障的崩溃以及核心阵地被分割蚕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瓦解。
炮击停止了。
天隆峪谷地内的战斗进入最后也是最残酷的扫尾阶段。
宋少华浑身浴血，军装变成了暗红的碎布条挂在身上。
他提着一把已经劈卷了刃的日军战刀，大步走在刚刚被反复拉锯争夺，此刻终于被第一大队彻底稳固的狭窄谷道上。
脚下是厚厚的、被血浆和泥浆搅和成的黏稠泥淖，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令人作呕的声音。
随处可见倒毙的双方士兵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堆积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味、内脏破裂的腥臭味，令人窒息。
“报告大队长！”一个满脸血污、声音嘶哑的排长跑过来，胸膛剧烈起伏，“当面之敌基本肃清！俘虏鬼子十三名，大多是伤兵！缴获轻重机枪七挺，步枪若干！军旗被炸烂了！”
“好！”宋少华点点头，“收拢部队！打扫战场时眼睛都他娘的给我放亮点！尤其注意那些大石头缝里、死尸堆下！提防装死的畜生放冷枪！”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处看似平静的日军尸体堆下，一个被压在下面的日军伤兵突然猛地挣扎起来，眼神疯狂，手里攥着一颗手雷，嗷嗷叫着要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扑来！
“小心！”旁边的警卫战士反应极快。
但宋少华的动作更快！
没有任何犹豫，仿佛条件反射般，他手中那把卷了刃的战刀化作一道乌沉沉的匹练，带着积郁了一整场恶战的凶悍杀意，由上至下猛劈！
噗嗤！
一声闷响。
战刀深深嵌入了那鬼子的脖颈，几乎将整个头颅劈开！
疯狂的动作戛然而止，被劈开的颈腔狂喷出滚烫的鲜血，溅了宋少华一脸一身。
那颗尚未投出的手雷无力地滚落在泥泞中，随即被旁边眼疾手快的战士一脚狠狠踩进污泥里，没了声息。
宋少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神冷酷如冰：“看见没？这就是告诉你们！别他妈对这些畜生有任何仁慈！找到伤兵，补刀！”
他盯着地上那个被劈开头颅的鬼子尸体，仿佛要将心中所有因为松楼惨案而压抑的悲愤全部倾泻出来。
另一面山坡上，魏大勇正带着警卫分队精锐，如同围猎野兽般清理着最后一股负隅顽抗的鬼子残兵。
这帮人被堵在一个凹陷的死角，人数虽已不足三十，却个个如同绝望的野狼，依托几块大石头和尸体堆做着困兽之斗，抵抗异常凶狠。
“和尚！别硬冲！呼叫炮火！”宋少华看到了情况，在步话机里嘶喊。
“用不着！”魏大勇的声音带着他遇到死硬对手时的兴奋和嗜血。
他将打空的花机关枪往背上一甩，如同变戏法般从绑腿处抽出两把驳壳枪，咔嚓一声上膛！
“火力压制！三秒！给老子开路！”
身边几支花机关和轻机枪顿时咆哮起来，密集的弹雨打得日军藏身的石头上火星四溅，碎石乱飞，压得他们一时抬不起头。
“冲！”
趁着这一瞬间的间隙，魏大勇如同一头暴起的巨熊，以与他魁梧体型不相称的惊人速度猛扑而出！
他完全不走曲线规避，就是一条狂暴的直线！
砰！砰！砰！砰！
双枪在他手中跳跃，枪口焰如同爆发的火山！
驳壳枪的弹头带着强大的侵彻力，精准地钻进从石头缝隙或者尸体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开火的日军额头、眼眶！距离太近了！
几乎就是抵近射击！
魏大勇如同一架人形自走炮台，双枪泼洒出的子弹构成了死亡扇面，他所过之处，日军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纷纷向后翻倒！
一个日寇军曹嚎叫着挺着刺刀从侧面刺来！
魏大勇看都没看，左手的驳壳枪枪身猛地向下一砸！
咔嚓！
坚硬的钢铁枪身精准地砸在鬼子手腕骨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传来！
就在对方惨嚎握不住枪的瞬间，魏大勇右手驳壳枪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因为剧痛而扭曲的鼻梁上！
砰！
红的白的向后喷射而出！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动作刚猛血腥到了极致！
剩下的几个鬼子彻底被这尊杀神吓破了胆，有的扔掉武器企图投降，有的转身想跑。
“一个不留！”魏大勇冷漠地吐出命令。
他看都不看那些求饶的，双枪调转枪口，对准企图逃跑者的背心就是两枪，噗噗两声闷响，那两个鬼子便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他身后的警卫战士如同饿虎扑羊，冲上去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所有的顽抗......
断云峰指挥所。
周志远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笔挺地站立在最高处。
他的三维地图覆盖范围已经延伸开去，警惕地扫描着周围五公里的区域，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增援。
步话机里，几个主要方向的好消息持续传来：
“支队长！王远山报告！天隆峡残敌全灭！峡谷口发现日军大队长尸体！第二大队正在清理战场！”
“支队长！周鸿文、李显联合报告！中阳方向前卫五百敌军大部被歼，辎重队伍及残余伤兵队已向我独立支队步兵大队投降！缴获大量物资！”
“支队长！天隆峪谷地核心区域战斗结束！宋少华报告：确认击毙佐佐木大队旗手！俘虏十三人！战果正在清点中！”
每一次报告，都让周围作战参谋们紧绷的脸上增添一分狂喜。
但他们强行压抑着激动，只用最简短清晰的口令回应，处理着如同雪片般汇总过来的各部队伤亡报告、缴获清单、位置信息。
整个指挥所的空气，紧张中透着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振奋和...彻底的杀意宣泄后的酣畅！
断云峰指挥所的石崖边缘。
望远镜后的视线，死死钉在远处那片兀立而起的山脊——望乡台高地。
那里，日军的膏药旗在弥漫的硝烟里若隐若现，如同溃烂在焦土上最后的毒疮。
他三维视野清晰铺开，代表着敌军的红点像是一小堆黏在岩壁上的蚊蝇，挤在高地的背阴面，凭借陡峭的地形做着困兽之斗。
残阳挣扎着沉入西边的山棱线，将最后几缕晦暗的光涂抹在岩壁上。”
“支队长，”薛辰无声地靠近半步，“三处战场扫尾接近完成。宋少华第一大队正沿谷底清扫残敌，预计十分钟控制天隆峪全境；”
“王远山第二大队主力已在天隆峡西口完成集结，随时待命；”
“独立支队步兵第四大队李显部与周鸿文第三大队一部已控制中阳方向日军辎重队位置，缴获正在进行。”
“我方初步统计，建制尚完整之敌，唯一一股较大规模溃兵，约六百人，已全部猬集于望乡台高地！”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同时，指挥所角落里那台监听电台猛地滴滴答答开始响个不停。
负责监听的通讯兵猛地摘下一边耳机，脸色骤变，高声报告：“高频电波！信号源极强！来自望乡台高地正东、东北、北三个扇面！至少四个大功率电台源在同时呼叫！重复呼叫！信号特征与之前拦截的求救信号波段一致，但强度陡增数倍！”
紧接着，几步外通讯参谋手中的步话机发出刺耳的蜂鸣和密集的电流“嘶啦”声。
“鹰巢！鹰巢！铁线沟杨老拴报告！正北方向，王家峪据点！至少三个中队鬼子！四门山炮！装甲车打头！出来了！大摇大摆往望乡台这边扑！快！快！”
几乎是前后脚，步话机的另几个频道也传来最新消息。
“鹰巢！李家凹观测哨！东南方向，离石口镇！大量骑兵！不下两百匹！后面跟着重装步兵！目标明确，直插望乡台！速度极快！”
“支队长！东...东边！隰县方向！大股敌军！规模超过一个满编大队！有卡车拖曳的重炮！已经在快速行军了！”
“正东！老爷庙观测点确认！发现日军...至少一个联队指挥部旗帜！伴随两个中队卫兵！正沿盘山道向望乡台高地急进！距离约十公里！”
四路！
东西南北四面！
每一路报告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狭小指挥所里每一个人的心口。
原本因围歼大部日军而略有缓解的紧张空气，瞬间再次凝固绷紧到了极限，每一个参谋都在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敌人的援兵不再遮遮掩掩，而是赤裸裸地亮出獠牙，毫不掩饰其目标——合围！
以数倍兵力和绝对的火炮、装甲优势，将独立支队主力钉死在望乡台下这片相对开阔的低洼谷地，彻底吞掉！
佐佐木那点残兵成了最诱人、也最致命的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