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碾碎了初春的寂静,六千余人的独立支队如同破堤的洪流,奔涌出张家庄据点。
战士们背着武器弹药,眼神里只有被血债点燃的火焰和复仇的坚定。
沿途村落的土墙后,零星有胆大的村民探出头,看到这支沉默肃杀的庞大队伍和那几门被骡马奋力拖拽的粗管子,立刻缩了回去。
空气里弥漫着冰冷的肃杀和泥土被践踏后的气息。
周志远没有骑马,大步走在队伍最前方,沾满泥浆的翻毛皮鞋重重踏在冻结的路面上。
王朋兴和薛辰紧随其后。
一张摊开在薛辰手托木板上的军事地图,随着队伍的移动不断被参谋更新着标记。
“第一大队和警卫分队的尖兵,三个小时前已咬上佐佐木一木大队的尾巴,在天隆峪西南五里处的山沟里。”
一名通讯参谋挤到薛辰身边,压低嗓子飞快报告,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魏大队长传回消息,鬼子行军速度不快,像是在等什么,队形收得很紧,辎重队在中军。”
“宋营长按计划,已将第一大队主力分梯次展开,卡死了天隆峪到断云崖一线所有能快速通过的山隘和沟口,工兵连正在预设雷区。”
“告诉宋少华,钉子必须楔死!放过去一个鬼子,老子撤了他的职!另外,警卫分队不要轻举妄动,看死他们的斥候。”
周志远字字冷硬。
参谋立刻转身奔向通讯班的方向。
周志远的步话机挂在胸前,里面不时传来不同方向、压抑而急促的简短报告:
“第二大队抵达天隆峡西口...正在构建机枪阵地...地形比图上的更险...鬼子前锋离峡谷还有十里...”
“步兵第三大队尖兵汇报,中阳方向的鬼子第三大队...分成了前后两坨...前面的约莫五百,后面拖得长,像是辎重和伤兵...周鸿文他们请示,先打哪股?”
“独立支队步兵第四大队在黑石坡构筑第二道阻击线,李营长报告,已发现小股鬼子侦察兵靠近...”
这些碎片信息被周志远迅速整合到脑海中清晰的战场态势图里。
“让周鸿文,集中火力打前面那股能跑的!”周志远对着步话机,语速快而清晰,“后面那坨辎重和病秧子交给李显,给我慢慢磨!我要鬼子前面冲锋的断了后续!”
“告诉周鸿文,这是检验他第三大队攻坚能力的时候,别给我掉链子!”
他瞥了眼地图上代表独立支队第三大队主力的标记。
就看看,到底谁得大队才是这个世界上的无冕之王,正好三对三,也不算欺负他们。
“明白!”步话机里传出周鸿文带着狠劲的回应。
“楚云舟!”周志远切换频道。
“支队长!”楚云舟的声音传来。
“你的炮群到哪里了?”
“已经抵达断云峰预设发射阵地,离天隆峡直线距离四里,视野良好!”
“天隆峡是王远山的战场,他扎口袋,你要确保他口袋够硬!107火箭炮,准备给王远山第一轮支援。其余山炮、步兵炮随时听令,优先给我敲掉峡谷两侧可能威胁第二大队的鬼子火力点!”
“收到!炮口已指向天隆峡!”楚云舟的回答没有迟疑。
天隆峡,西侧制高点。
王远山伏在一块冰冷的岩石后面,看着下面峡谷入口。第二大队的战士们隐蔽在乱石、树丛和人工石墙后。
二十几挺九二式重机枪固定在脚架上,枪口指向峡谷深处。
“营长,鬼子前锋到了!尖兵一个班,后面跟了一个中队!”脸上抹着泥灰的观察哨低喊。
远处狭窄山道上,黄色的身影出现。
打头的几个鬼子背着三八式步枪,警惕地左右张望。
后面,是成四路纵队的主力。
刺刀反射着暗淡的天光。
“沉住气!放尖兵过去!等大鱼!”王远山的声音低沉。他回头下令:“机炮连!注意那几块突出的崖壁!待会儿炮火支援后,你们用步机枪封锁住鬼子爬上去的任何路线!别让他们架机枪!”
炮手调整着角度,紧盯目标区。
鬼子尖兵班走过开阔地,进入峡谷入口的乱石区。
主力中队毫无察觉地跟进。
突然,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卧倒!”日军队伍里响起嘶喊,瞬间被巨响淹没!
轰!轰轰轰轰轰!!!
天隆峡入口及前方狭窄山道,被一片火焰覆盖!
十几道粗壮的火龙砸下,冲击波将树木连根拔起,石块炸裂抛飞!火光刺眼,浓烟裹挟着尘土、碎石和人体残骸冲起!
这是107毫米火箭弹群的密集齐射!
整齐行军的日军中队刹那消失。
火光过后只留下焦黑深坑,青烟升起,残肢断臂和武器碎片混杂着泥土血水散布各处,找不出一具完整尸体。
侥幸没被气化的士兵也被冲击波撕裂或震碎内脏。
爆炸声在峡谷中反复碰撞,长久震荡。
仅有三四个落在最后、几乎踏进谷口的鬼子兵被震飞,滚进乱石堆中昏死过去,口喷鲜血。
“打!!!!”王远山在最后一枚火箭弹炸响的同时怒吼!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轰!轰!
第二大队阵地火力全开!
重机枪的咆哮,轻机枪的扫射,步枪点射,迫击炮弹砸进后续日军队伍!
子弹泼向谷口,形成一片死亡金属网。
后续鬼子被瞬间打懵,如同割草般倒下。
前面的被子弹射倒,中间的被炸飞。
幸存鬼子晕头转向地寻找掩体反击,却发现两侧是峭壁,后路被炸点封锁!
只能蜷缩在谷口几块大石头后,用王八盒子和三八大盖徒劳地射击。
“上刺刀!”看到后续日军主力试图冲锋,王远山抓过军号吹响!
“嘀嘀嘀——哒哒!!!”
冲锋号撕破喧嚣!
第二大队战士跃起,挺着刺刀,如洪流般冲向下方的残敌!
闪亮的刺刀在硝烟中闪烁,无数军鞋踏过暗红色的沙地。
短兵相接!
混乱的日军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狭窄地形下,凶悍的第二大队战士三五人一组,将残敌分割、包围、捅倒!
刺刀入肉的噗嗤声、惨嚎、咒骂和哀鸣混着血腥硝烟,充斥峡谷口。
王远山提枪冲入战团,将驳壳枪抵住一个被打倒在地的日军军曹脑门扣动扳机!
枪响后鲜血飞溅!
与此同时,黑石坡,第三大队主阵地。
周鸿文站在坡地边缘,手指紧握望远镜。
身后是战壕和散兵坑。
第三大队主力六百余人,加上独立支队步兵第四大队调拨的机炮连,构成了阻击阵面。
李显的独立支队步兵第四大队主力在后面山梁后隐蔽,目标是日军辎重部队和伤兵。
“来了!前面那五百!还有三里!”副营长顾洪锦指向远处土路上的尘烟。
一支日军正快速压来,队形凌乱,透着急于摆脱后方游击骚扰的焦躁。
这正是被周鸿文咬住的中阳方向日军前卫支队。
“炮连!集中火力!瞄准他们中间靠后,炸开!”周鸿文放下望远镜快速下令,努力保持沉稳。
嗵!嗵嗵!
迫击炮发射,炮弹砸向日军队伍。
轰!轰轰!
爆炸在日军队列中后部开花,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几个鬼子被掀飞,更多倒地。
“打!别让他们稳住阵型!”周鸿文怒吼!
轻机枪率先开火,子弹扫向混乱的日军前锋!
步枪驳壳枪紧随嘶鸣!
带队的日军中佐迅速收拢队伍,趴伏在低洼处土坎后组织反击。
掷弹筒炮弹砸在阵地上掀起泥土!
重机枪开始扫射,子弹嗖嗖掠过头顶。
日军展现出非凡的韧性,反击的火力越来越猛。
“二连!左翼压上!压制他们的掷弹筒!三连掩护!”周鸿文看到一股日军在孤石后架起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疯狂扫射。
教导员齐知安带警卫排顶在一线开枪呐喊。
战斗陷入僵持。
此时,耳机传来炮兵观察员的喊声:“营长!李营长那边动了!独立支队步兵第四大队在冲击后面鬼子的辎重队!辎重队的鬼子在往回缩!”
周鸿文精神一振!
后方辎重遇袭的消息动摇了前方日军的军心。
“好机会!吹冲锋号!”周鸿文猛地站起,不顾溅起的泥土大喊:“全体上刺刀!压上去!冲垮他们!”
“嘀嘀嘀——哒哒!!!”
冲锋号点燃士气!
第三大队战士怒吼着跃出战壕!几组战士扛集束手榴弹冲向孤石掩体!
轰隆!轰隆!爆炸将火力点炸飞!
日军防线被这波冲锋冲垮!
刺刀捅进倒地日军身体,枪托砸碎敌兵脑壳。
齐知安带一个排直扑挥舞指挥刀的日军少佐!
顾洪锦组织战士分割包围。
第三大队在坡地上将敌人的反抗撕的粉碎。
周鸿文冲在队伍中段,驳壳枪点射两个举枪的鬼子,脸颊不小心被飞过的流弹弹片划出一道血痕。
这一战,第三大队用敌人的血证明了自己的攻坚能力......
天隆峪西北,断云崖隘口。
宋少华稳稳趴在战壕胸墙后,眼神沉静。
前方谷地激战正酣。
魏大勇的警卫分队清理了佐佐木大队外围所有斥候和接应部队,将这支行军纵队彻底隔绝在谷道里。
意识到退路被断,佐佐木一木指挥近千名鬼子,不顾伤亡地轮番冲击宋少华的伏击圈。
“营长!三号阵地请求增援!鬼子一个中队不要命地往上冲!”
一个胳膊染血的传令兵冲到宋少华身边。
宋少华没回头,望远镜纹丝不动,冷静观察。
阵地前沿,双方如同两道潮水狠狠撞击!近身格斗在山石间展开。
士兵吼叫着用刺刀捅刺,枪托抡砸,手榴弹投掷。
“调预备队二连三排上去!”宋少华声音平缓,“通知工兵连,爆破点准备!听命令!告诉炮排,瞄准他们正集结的后队,再来一轮急速射!”
“是!”
传令兵弯腰跑去。
工兵连长李文山趴在乱石堆后紧张检查引爆线路。
前方坡壁的孔洞里塞满了炸药包。
炮排再次开火,迫击炮弹准确地落在后方试图集结预备队的日军中,暂时遏制了增援势头。
战场上,第一大队战士凭借纪律和顽强意志,如同钢铁堤坝扼守着山隘口。
面对佐佐木反复冲击,阵线不断小幅度后撤拉锯,却未被撼动。
战士们依托山石、掩体和日军尸体顽强抵抗。
一连连长重伤,指导员马言归接过指挥,挺着三八式步枪顶在最前沿呐喊鼓劲。
驳壳枪子弹打光就用刺刀格斗。
双方伤亡急速增加。
宋少华的布置像不断收紧的绞索。
预备队一点点填进,阵地一寸寸硬抗。
每次击退日军冲击,阵地上都响起微弱坚韧的欢呼,随即又被下一波嚎叫淹没。
这场缓慢的绞杀,将佐佐木大队死死钉在狭窄的磨盘里。
断云峰,独立支队前敌指挥所。
周志远站在巨石旁,眺望着天隆峡、黑石坡、天隆峪三个方向。
爆炸声、机枪声、厮杀声隐约传来。
战场态势清晰在脑海。
步话机交替响起:
“支队长!天隆峡鬼子主力被堵死!正在清理残余!”
“黑石坡前敌五百鬼子基本冲垮!独立支队步兵第四大队正在围歼后卫辎重队!”
“天隆峪...第一大队顶着正面压力很大!请求炮火削弱佐佐木后队集结点!”
周志远接过薛辰递来的步话机:“楚云舟!坐标:天隆峪西北侧,谷道转折点后方四百米区域!炮群急速射!犁一遍!”
“收到!目标确认!炮群修正诸元...开火!”
远处响起密集炮击声。
天隆峪方向的日军后队集结点瞬间腾起火海烟尘!
宋少华第一大队的压力为之一松。
炮群怒吼着撕裂阴沉的天空,密集的火箭弹和山炮炮弹拖着尾焰,如同末日的审判之雨,狠狠砸向周志远手指指向的那片区域——天隆峪西北侧,谷道转折点后方四百米。
轰隆隆隆!!!!
大地在令人牙齿发酸的震颤中呻吟。
远处那片稀疏的松林、裸露的岩石群、还有几块勉强能遮掩身形的小洼地,瞬间被翻滚的火球和浓密的黑烟彻底吞噬!
橘红色的光芒刺破铅灰色的苍穹,照亮了整片山谷。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泥土、折断的树木以及血肉模糊的人体碎片,狂暴地横扫四周。
那景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那片区域狠狠揉捏了一遍又。
“打得好!”宋少华吐掉溅到嘴里的泥土,猛地从指挥位置站起身,抓起旁边的捷克式轻机枪,拉响枪栓,枪口上抬四十五度指向天空。
“吹冲锋号!全体都有!给我压上去!碾碎这帮畜生!”
“嘀嘀嘀——哒哒哒嘀嘀!”
激奋人心的冲锋号声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战士紧绷的神经上。
第一大队在刚才日军一轮猛过一轮的冲击下早已憋足了滔天的怒火,此刻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杀啊!为松楼乡亲报仇!”三连长马言归半张脸都是凝固的血痂,左胳膊用破布条吊着,右手举着上了刺刀的三八枪,第一个跳出掩体。
他身后的战士,喉咙里滚动着猛兽般的呐喊,端着刺刀,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预设的防线上漫卷而下,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冲向硝烟弥漫的谷地。
山坡下,被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炮击炸得晕头转向的日军残兵,惊恐地看着头顶那片死亡火云还未散尽,更可怕的血肉磨盘就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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