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撤！”
就在他们离开塔楼顶层后不久，远方会场边缘传来一阵沉闷的爆响，紧接着是两声更为剧烈的爆炸！
轰轰！
停在电线杆下那几辆黑色轿车中的两辆，像是被无形巨兽从内部撕咬开。
二号车车头猛地向上掀起，驾驶舱部位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扭曲的金属和人体碎片抛上半空，车窗玻璃瞬间化为齑粉。
五号车更惨，油箱被精准点燃，爆炸的火球冲天而起，浓烟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迅速扩散。
火光中，隐约看到穿黄呢子大衣的身影被抛飞，另一截缠着白围巾的胳膊砸在旁边的沙包袋上。
会场彻底的失控被这两声爆炸推向了歇斯底里的顶峰。
哭嚎、惨叫、混乱的奔跑踩踏，与零星惊慌失措的射击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
周志远等人已落到文昌阁坍塌的底层。
他们在原地等了十多分钟。
王根等人从角落里闪出来，抹了把脸上的灰土，嘴角咧开：“报告队长，‘点心’准时送到了！二号、五号签收无误！”
王根指的是那两辆被安装了炸弹的轿车，目标正是情报里提到的伪警察署长和鬼子大尉。
“咱们走吧！”
周志远目光扫过众人，没有丝毫停顿，率先闪身进了文昌阁后墙一个不起眼的破洞，外面是紧邻城墙根的曲折小巷。
小巷幽深曲折，弥漫着垃圾和腐木的气息。
十多个身影快速交替掩护前行，脚步在泥泞的地面发出轻微声响。
魏大勇带着主攻组断后，花机关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各个黑暗的角落和头顶的屋檐。
“支队长！”
冯启东的声音从巷子中间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刚收到内线递出的新消息！有‘客人’提前溜了！”
众人脚步微微一顿。
周志远没有回头，直接开口说道：“方位。”
“三个目标。”
“一个是本地的伪政府委员，姓黄；”
“一个是维持会的钱姓副会长；”
“最关键的是那个鬼子中佐，村田信雄！”
“情报点得准，就是117联队撤出来那个参谋官！”
“他们身边大概有七八个护卫，都是训练有素的117联队残兵！”
“方向是往城东鼓楼那边钻，很可能想借鼓楼附近的复杂巷子甩掉尾巴，或者找到掩护他们的伪军！”
“看他们的路线判断，可能要往永丰客栈碰头！”
冯启东语速飞快地报出信息，显然城里的情报网络正在全力运转。
村田信雄！
这个名字在情报人员提供的名单上位列前茅，手上沾满了根据地军民的鲜血，是117联队指挥层逃出来的为数不多的核心人物之一！
“这帮畜生命挺好，这都让他们逃出来了！”魏大勇低骂一声，眼中凶光更盛。
他掂了掂手里的花机关枪，“支队长，让俺带人追上去！把狗日的脑壳敲碎！”
周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脑海中的三维地图如同水银般铺开。
文昌阁的位置、周围街巷结构、以及冯启东报出的目标初始位置和可能的鼓楼、永丰客栈方向，瞬间构建成一个立体的战场模型。
“逐个消灭，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他猛地睁开眼，果断下令，“咱们分头行动！和尚！”
“在！”
“你带王根和四名队员，以最快速度沿这条主巷直插鼓楼！别管路上闲杂！目标永丰客栈附近！发现日伪高层和村田一伙，不惜代价就地歼灭！尤其村田，必须死！允许呼叫城外的炮火支援！”
“是！保证割下他们的狗头！”魏大勇狞笑一声，点了几个人名，“跟老子走！”
“启东！”
“在！”冯启东立刻应声。
“你的人，分出两组，一组跟上和尚，负责沿途盯住目标尾巴，及时通传位置！”
“另一组，立刻去鼓楼和永丰客栈附近，提前布控，摸清周围鬼子汉奸的布防！”
“特别是鬼子兵营和伪军据点的位置和动向！有情况，直接呼叫频率B！”
“明白！”
冯启东迅速开始低声通过携带的小型步话机安排手下。
“韩岳！”
“在！”
“你带狙击小组，跟我走。”周志远指了指地图模型中的另一条隐蔽路径，“我们抄近路！目标也是永丰客栈周围制高点！”
“是！”
队伍瞬间分流，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城东鼓楼西侧，兴隆绸缎庄二层阁楼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绸缎庄后院的寂静。
一个伙计打扮的青年引着周志远、韩岳和另外两名狙击手迅速登上狭窄的木梯，进入堆满布匹的阁楼。
“支队长，冯老板的人传来话，目标确实进了前面不远的‘悦来茶楼’！永丰客栈斜对面！村田那老鬼狡猾得很，临时改主意了！”
伙计声音又快又低，带着紧张。
窗户被小心地拉开一条缝隙，正好能看到斜下方几十米外的悦来茶楼正门和相邻的街巷。
茶楼门面看着颇为气派，门口两个背着枪的伪军靠着墙根抽烟。
在韩岳的视角里，周志远微微闭眼一瞬，似乎在感知什么，随即睁开，指向斜对面茶楼东南方一栋两层高的青砖小楼，那楼带个狭小的露台。
“占据那栋楼的露台。韩岳，你亲自去，盯住茶楼门口和后窗！有护卫出来露头的，格杀勿论！其余两人，就近找隐蔽高点，封锁茶楼侧翼巷口和西边路口！”
“是！”韩岳毫不犹豫，带着装备迅速下楼，无声无息地摸向目标小楼。
周志远自己则拿起特战队员携带的小型步话机，调到魏大勇的频段：“和尚，目标在悦来茶楼！永丰斜对面！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步话机里立刻传来魏大勇粗重的喘息和激烈的驳壳枪点射声：“哒哒...哒哒哒...操他娘的！撞上一队巡逻的狗汉奸，正在清理！快了！”
枪声在步话机里显得有些失真，但战斗的激烈可见一斑。
周志远闻言快速说道，“动作要快！我让韩岳控住了制高点。茶楼里可能有更多护卫。”
刚说完，步话机里又传来冯启东的声音。
“支队长，鼓楼附近街口增援过来一队伪军，大约一个排，往悦来茶楼方向去了！目的不明！可能是冲着目标去的！鬼子军营暂时没动静！”
“知道了。和尚，听到没？伪军一个排奔你那边去了！自己解决！”
“放心！正好给爷爷送份军功！”魏大勇的声音带着一股难言的兴奋。
此时，他们处在通往悦来茶楼的窄巷。
魏大勇带队五人身处一条狭窄的巷道，刚刚解决掉五六个闻声赶来撞枪口上的伪警察巡逻队，地上躺着几具尸体。
王根正从一个伪警察腰间飞快地解下驳壳枪子弹盒。
“大队长！前面有哨卡！”一个特战队员从前面折回，指着巷口低声说。
巷口尽头是稍宽的街道，隐约可见横着的沙包和晃动的人影，大概有七八个伪军，架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正有些慌乱地戒备着，似乎听到了刚才巷子里的枪声。
“妈的，没完了！”魏大勇眼中厉色一闪，直接扯下腰里挂着的一个日式香瓜手雷，拉掉保险销，在墙上一磕，奋力朝着巷口伪军机枪位掷去！
嗤......
轰！
手雷在沙包工事上方爆炸，碎片和气浪瞬间将几个伪军掀翻！
机枪直接被炸烂。
“冲！”
魏大勇如同暴怒的棕熊，平端着花机关，第一个冲了出去！
哒哒哒哒哒...
花机关喷出长长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将侥幸未死的几个伪军死死压在沙包后面或直接撕碎。
王根和另一名队员动作更快，从侧翼越过魏大勇，几枚更轻便的边区造手榴弹精准地落入伪军据守的街角小工事里。
轰轰！
爆炸彻底清除了路障。
硝烟未散，五人已经冲过街头，魏大勇抬手对着倒在地上一个挣扎的伪军军官脑袋就是两枪！
“位置！”
魏大勇低吼。
“大队长，左转！前面路口就是悦来茶楼正街！”王根指着前方。
“好！”
就在这时，斜刺里一个院门突然被拉开，两个听到爆炸想探头看情况的鬼子士兵刚露出半个身子。
魏大勇反应快如闪电，花机关枪口几乎平移的同时就响了！
哒哒哒！
子弹将那两人直接撞回门内，门板上溅开一片血点。
“快走！这里是鬼子兵营的侧后门！”
王根眼神一凛。
五人不做停留，迅速扑向悦来茶楼所在的街道。
与此同时，韩岳已经到了青砖小楼的露台，蜷缩在露台的杂物堆后面，狙击步枪的枪管从一堆破草席的缝隙中伸出，瞄准镜牢牢锁死悦来茶楼唯一开着的后窗。
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他纹丝不动。
茶楼里面人影晃动，偶尔有日本话和伪政府官员带着惶恐的交谈声飘出来，但始终没有人从窗口露头。
显然，村田信雄极其谨慎。
突然，正门方向传来激烈的驳壳枪射击声和混乱的喊叫！
魏大勇他们从正面撞破了茶楼门口两个护卫的阻击！
后窗处人影猛地一晃！
一个穿着鬼子军装，手持王八盒子的身影下意识地探身往外窥视，想看看后巷有没有埋伏！
韩岳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砰！
枪声被正门的激战掩盖。
后窗窥视的鬼子兵额头爆开一团血雾，身子软软地靠在了窗框上，王八盒子掉落在窗下的巷子里。
茶楼内瞬间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恐骚乱！
魏大勇像一辆开足马力的坦克冲在最前！
花机关对着刚开火逼退他的两个护卫藏身的柜台就是一阵狂扫，木屑纷飞！
“上！”他大吼。
王根和一名特战队员借着火力掩护，敏捷地翻滚逼近。
王根眼尖，看到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秃顶的肥胖身影正被一个伪政府随从拉着，猫腰企图从后门逃窜！
正是情报里提过的黄委员！
“狗汉奸！”王根怒骂一声，手里的驳壳枪几乎是本能地甩过去！
砰！砰！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那随从的大腿和黄的胳膊！
两人惨叫着滚倒在地。
“别动！”
另一名特战队员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们脑门上。
就在王根他们控制门口的同时，茶楼里面传来了激烈的日式三八大盖还击声和花机关扫射的火并声！
魏大勇带另一名队员已经杀进去了！
“啊！”一声凄厉的日语惨叫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巨响。
“掩护参谋官阁下！”
里面有日语的吼叫。
哒哒哒哒哒...！
花机关的声音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持续响起，其间夹杂着肉体被击中的沉闷噗噗声。
“和尚！村田！”
王根守在门口大喊，眼睛死死盯着混乱的大堂深处。
此刻，居然有一刻短暂的沉寂。
紧接着！
哗啦一声门板破裂的声音，魏大勇魁梧的身影撞破一处雅间的纸糊木隔扇冲了出来，浑身浴血，手里还拖着半截还在抽搐的穿鬼子军官服的人体！
那人肩上赫然是117联队的残破肩章！
魏大勇将尸体像扔麻袋一样砸在地上，粗声喘气，对着身边的战士喊道：“给支队长发信号！客栈里的杂碎全宰了！特别是村田老鬼！脑袋开了瓢！死透了！”
他踢了踢地上那具穿着佐官军服、整个上半身几乎被打烂的尸体，确认身份无误，正是村田信雄。
“撤！从后窗走！”
周志远冷静的命令声立刻从旁边的步话机里传来。
“撤！”
魏大勇抹了把脸上的血，顺手从村田腰间拽下一个精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和军官皮套，扫了一眼地上如死狗般抖个不停的黄委员和一个腿被打穿的伪官，眼中凶光一闪。
砰！砰！
两枪干净利落，两个汉奸脑袋开花。
“这种货色，活着浪费空气！”魏大勇啐了一口，带着队员和王根他们会合，迅速冲到后窗，翻身跳下。
正好落在韩岳刚才狙击的那个鬼子兵尸体旁。
韩岳也已经从那栋小楼滑下，汇合过来。
城东伪军的增援脚步声和叫嚷声已经清晰可闻。
“走！”
冯启东留在外面的一个接应小组冒出头低声招呼，指引着众人钻进一条通向城墙根的隐秘排水沟。
一行人从排水沟的尽头钻出，背靠着高大但早已破败坍塌出缺口的城墙残垣，剧烈喘息。
城内的枪声、爆炸声和警哨声此起彼伏，混乱达到了高潮。
“情况如何？”周志远看向冯启东安排在城外的联络员。
“冯老板那边传来消息，还有几条鱼没死透！”联络员语速极快，“那个维持会的钱副会长太油滑，爆炸发生第一时间就带心腹跑了！”
“而且他可能察觉了什么，没敢回公馆，一头扎进了城东的日军军营！”
“跟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地位不低的维持会汉奸和几个吓破了胆的伪政府科员，也一并藏进去了！”
“旅团长山崎那个老鬼子好像也在里面！”
“军营？”魏大勇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操！钻龟壳里了！”
他知道，靠他们这点人手强攻有重兵把守的日军军营根本不现实。
周志远眼底的寒光更盛。“军营......”
他抬眼望向远方城东那片明显有灯火比别处密集的区域，脑海中的三维地图自动加载上那附近的标志性建筑。
“冯启东在哪？”
周志远问联络员。
“冯老板在军营斜对面的‘德昌米铺’后堂盯着，他说里面有咱们的人，但军营大门紧闭，戒备森严，很难确认里面的具体情况和具体藏身位置。”
“只看见有军官和维持会的轿车开进去就没出来过。”
联络员回答。
周志远略作沉吟，眼中杀意凝成一点。“联系楚云舟！”
“是！”
联络员立刻掏出另一台稍大功率的步话机，开始呼叫炮营。
很快，楚云舟的声音就在步话机中响起：“支队长，听候吩咐！”
“坐标XX，YY。”周志远报出的正是日军军营后方靠近营房和一处疑似军官住所的点，这位置是他在三维地图中根据军营大致布局和日伪人员可能的藏身地估算出的。
“你们能动用的最远射程是多少？”
“报告支队长！我们刚运动到预设三号阵地！距离你说的大致位置......四点一公里！
九二式步兵炮最大射程撑死三公里，够不着！只有那两门刚修好的山炮可以试试！但炮弹不多，精度很难保证！”
楚云舟的声音带着遗憾和一丝急切。
山炮性能本就有限，加之是临时抢修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