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小鬼子敢冲，老子就干埋！”
“小鬼子，试试你爷爷的刀利不利？”
张大彪的鬼头大刀带着破风声，率先劈开一名日本兵的脖子。
“跟紧老子！”
张大彪咆哮着像头疯虎，沉重的刀身劈开第二个扑来的刺刀，刀锋顺势下撩，刀刃深深嵌进鬼子大腿骨缝里。
几乎是同时，魏大勇撞进右侧敌群。
他那骇人的身躯就是最凶悍的兵器，顶着鬼子的下巴狠狠掼向地面，咔嚓一声脆响，鬼子的颈骨瞬间变形。
沉重的捷克式机枪枪托砸在另一名突刺过来的鬼子兵脸上，面骨塌陷的闷哼被战场吞没。
“左边！”由于人数处于劣势，周志远这次也没有旁观，直接带队杀了出来。
不过，他充分发挥了自己脑海里的三维地图的优势，开始指挥身边的尖兵小队，有针对性的对日军进行斩杀。
当然，他自身的武艺，也是出类拔萃的，对付眼前的小鬼子，自然不在话下！
他侧身避开一柄挺刺而来的三八枪，手里的驳壳枪几乎没有瞄准，“啪啪”两声脆响，两个想摸向新一团战士后背的鬼子兵应声倒下。
三百多名警卫大队的战士在魏大勇的带领下，硬生生砸进日军冲锋的人潮。
他们是独立支队最难啃的骨头，狂热、精准、狠辣。
刺刀对刺刀，枪托顶枪托，倒下一个人，缺口立刻就有旁边的战士堵上。
“噗嗤！”
一个警卫战士的刺刀扎穿鬼子腹部，却不及拔刀就被侧后方伸来的另一把刺刀捅穿肋下。
他猛地转身，喉咙里爆出一声痛呼，双手死死抓住捅进自己身体的枪身。
旁边一个老兵眼疾手快，一刺刀穿透那偷袭鬼子的胸口。
对方的血像开了闸的水，喷射在地上。
脚下泥泞一片，混合着湿冷的泥土、温热的血和碎肉，每一步都打滑。
双方接近三千人厮杀在一起，场面极度混乱。
惨叫声、骨裂声、刀刃相撞的刺耳刮擦、垂死的粗重喘息，交织在一起。
梅瑞峰带着第一大队一百三十多人成了救火的队。
哪里被日军捅得狠了，他们就像最后的防火墙一样堵上去。
一个机枪点眼看被鬼子淹没，梅瑞峰带人横插进去，几把刺刀同时递出，将扑到近前的鬼子捅倒，捡起掉落的歪把子调转枪口就是一顿近距离扫射，生生将一小股冲开的鬼子又压了回去。
新一团这次出击的两百多人则在张大彪的指挥下，死死顶在阵地最前端。
他们几乎人人带伤，身上的军装棉絮翻飞，脸色疲惫凶狠，手上的动作却依旧带着骨子里的决绝。
“狗日的小鬼子，给老子下去！”
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新一团老兵，嘴里含着血沫，狠狠一刺刀捅进想把他拖出掩体的鬼子胸口。
刚拔出刀，侧面射来一颗子弹掀飞了他的天灵盖，红的白的溅在身后的黄土上。
日军的人浪一拨接一拨，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涌。
兵力优势和临死的疯狂让他们像周而复返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八路军镇守的防线，试图将这道刚刚撕开的裂口彻底豁开。
佐藤中佐站在后面，军刀向前平指，脸色铁青而疯狂。
他能感觉到对手正在不断失血，防线在变得稀薄。
张大彪身上的血口子又添了几道，他完全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燥热的郁气在胸腔里左冲右突。
他刚用刀背砸开一柄突刺，一柄从侧下方刁钻角度捅来的刺刀直逼他的腰眼！
旁边的战士根本来不及救援。
就在那带着血槽的寒光即将钻入棉衣的瞬间！
滴滴哒...滴滴哒滴哒......！
一阵激越、嘹亮、仿佛刺破天穹的冲锋号声，猛地从戴家垴高地的西侧响起！
高昂的音调带着穿透一切混响的穿透力，瞬间扎进战场每一个角落！
战场上所有在搏杀、在怒喊、在垂死挣扎的人，动作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张大彪对面的鬼子刺刀手，脸上那凶残的狰狞凝固了，眼角的余光下意识瞟向西边。
几乎就在号声破空的下一秒！
“杀！！！”
如海啸般爆发的怒喊声从西侧山冈后传来。
无数灰色军装的洪流，像决堤的怒潮，从坡顶席卷而下！
领头一人身材健硕，脸上满是尘土也挡不住那双喷火的眸子，正是689团团长韩德荣。
他端着一支驳壳枪，身先士卒：“同志们！给老子杀光这帮畜生！冲啊！”
排山倒海的灰色浪潮撞上了日军薄弱的侧翼！
密集的排枪在近距离炸响！
七八个正在围攻新一团阵地的鬼子背后突然溅起血花，栽倒在地。
紧接着，无数雪亮的刺刀毫不留情地捅入日军的腰肋和后心！
689团的战士们憋了一路，此刻面对在根据地烧杀劫掠的鬼子，下手自然狠辣无比。
“援军！是689团的同志们！”
张大彪脸上的凶悍瞬间转化为狂喜，眼睛瞪得溜圆，破锣嗓子发出撕裂般的狂喊：“新一团！都给老子支棱起来！夹死这群狗日的！”
这股生力军的加入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冷水！
刚刚还占着兵力优势，疯狂前扑的日军侧翼顿时大乱。
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捅倒一片！
魏大勇压力骤减，大喊一声，抢圆了机枪枪托扫开面前的阻碍，像堵移动的铁墙朝佐藤中佐指挥核心所在的方向猛撞过去，目标直指那挥舞军刀的佐藤！
两个鬼子企图阻拦，被他一手一个掐着脖子狠狠掼向旁边的岩石，血沫当场就从口鼻喷了出来。
“顶住！顶住！反击！”
佐藤又惊又怒，拼命大喊，指挥刀狂乱挥舞。
但由于全军出击，孤注一掷，自上而下的部队指挥系统早就被打断了，所有人都在以班组各自为战，侧翼崩溃带来的恐慌飞速蔓延。
不少日军士兵下意识地收缩阵型，往中间挤，试图寻找掩护，反而造成了更大的混乱，在八路军的刺刀洪流中一片片倒下。
堀田优斗带着突击大队的战士像闻到血腥的猎狗，精准地开始从另一侧“切割”被冲散的日军小队。
他们三人一组，两把刺刀掩护，一人抵近用驳壳枪点杀试图重新组织的军曹和军官，配合极其熟练。
一个日军少尉刚从混乱中爬起来，举起南部手枪想要指挥反击，手刚抬起一半。
噗！
一颗来自高地制高点的子弹精准地钻进他的太阳穴，血雾喷溅在他旁边士兵惊恐的脸上。
独立支队的狙击组从未停止收割重要目标。
周志远压力顿消，敏锐的视线穿过混乱的战场，已锁定向后狼狈撤去佐藤，手中的驳壳枪抬了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
浊漳河北岸西方，烟尘腾起！
一支更大规模的灰色洪流出现在地平线上！
速度极快，排头已接近戴家垴战场边缘！
几乎就在同时，东南方向通往长乐村的山道上，另一股更庞大、更急促的烟尘冲天而起！
那是日军大队步兵强行军才能扬起的土龙！
双方的援军就像是约好了似的，几乎同时到达。
而基本上独属于中国战场的冷兵器厮杀的规模似乎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佐藤的副官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刚接收到的电报，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联队长阁下！旅团部急电！117联队......117联队主力，包括联队长在内......全部玉碎！只在炮火掩护下，有、有极少量士兵分散突围出来！他们......为国尽忠了！”
佐藤的脸色，瞬间由疯狂的铁青，变成了死灰。
他刚毅的下颚骨都在微微颤抖。
117联队覆灭了？
什么时候，支那军人这么强大了？
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覆灭帝国一支满编联队？
那他105联队拼死要撕开的救援通道，还有什么意义？
他猛地扭头望向西北方向汹涌而来的烟尘，那规模......绝对不是小股部队！
是八路军主力赶来了！
而正西方向，戴家垴西侧山坡上，689团的战旗和后续源源不断的部队还在向下倾泻。
“八嘎......”佐藤中佐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声音充满了不甘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东岸那条正在迫近的灰色洪流，那是三个八路军主力团的援兵！
他们刚刚经历血战，但那股扑面的杀伐之气，隔着老远都让他脊背发凉。
再打下去，105联队也要被彻底咬住！
仅仅一秒钟的犹豫，残酷的战场经验让他做出了最理智，也最痛苦的决定。
“撤退！立即撤退！”佐藤嘶声怒喊，军刀不再指向高地，而是指向来时路的方向，“交替掩护！向旅团主力方向撤退！违令者，杀！”
他几乎是夺过身边士兵的步枪，朝天上开了一枪，惊醒了还在混乱中厮杀的部队。
已经明显陷入混乱和颓势的日军残部，听到撤退的命令，如同得到了赦免令。
然而，本就摇摇欲坠的阵线彻底崩解，士兵们再无心恋战，纷纷掉头。
有的搀扶伤员，有的疯狂断后，被各自的军官指挥着，有条不紊地向后涌去，试图摆脱这处吞噬生命的血肉磨盘。
他们撤退的速度比冲锋时快得多。
楚云舟眼睛一亮，刚想请示炮击，“支队长！要不要......”
“不必！小鬼子的援军也到了。见好就收！”周志远斩钉截铁，声音异常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追上去也难扩大战果。通知所有人，停止追击！抓紧时间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收缴物资！动作要快！”
没有八路军的纠缠，日军撤退的速度更快！
很快，就和赶来105联队的其他两个大队汇合在一起，开始更有序的撤退......
周志远的目光扫了一眼渐行渐远的日军，继而转身盯住了那支从长乐村方向风驰电掣而来的部队。
打头一人，虽然一瘸一拐，但冲在最前头，那顶污迹斑斑的帽子，那张标志性的黝黑面膛......
“程瞎子！”
“周志远！”
程瞎子人还没冲到跟前，沙哑的大嗓门已经传了过来。
他脸上纵横交错着黑灰和凝结的血痂，肩头缠着渗血的绷带，一只眼肿得眯成缝，但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他身后，是771团团长叶深、769团团长陈东来，还有更多熟悉的129师营连长面孔。
部队人人疲惫不堪，军装破烂沾满血迹尘土，但精气神却像火炉里刚钳出的铁块，热气腾腾。
“狗日的佐藤跑得倒快！差点连他一起包饺子！”程瞎子冲上来，一只没受伤的大手狠狠拍在周志远臂膀上。
另一只血淋淋的拳头还握着卷刃的大刀片，“谢啦！周志远！没有你那顿王八炮砸翻小鬼子的机枪巢，老子772团在河滩上真就成肉酱了！”
叶深也上前一步，脸上同样带着血痕，眼中是感激和未散的杀气：“周支队长，长乐村那边多亏了你们炮火支援及时！”
“我们这边刚解决完117联队的残渣，一接到你们通报鬼子援军东进的路线，立刻转向！紧赶慢赶，还是差点没撵上！”
陈东来嗓门更大：“周志远，你们支队果然名不虚传！硬是啃了105联队一块肉下来！看鬼子那副溃败的怂样，哈哈哈！”
周志远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你们动作够快了。”
他环视着三位同样伤痕累累的主力团团长，“仗打到这种地步，基本上打完了。战士们实在是太累了！剩下的时间，该收拾收尾了。”
战场上，气氛迅速从血腥搏杀转向急促的打扫。
不需要过多命令，战士们本能地动起来。
“医务员！快！这边有重伤员！”
张大彪扯着变调的嗓子，指挥几个还算利索的战士，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受了重伤的新一团老兵往安全地方挪。
魏大勇带着警卫大队的战士动作最快。
一部分人警惕地散开在战场外围，枪口指向日军撤退的方向，担任警戒哨。
其余战士迅速扑向中心战场。
“打扫仔细！武器！弹药！钢盔！一个鬼子也别漏！”魏大勇声音粗重，自己则大步走向张大彪那边，刚才激战时张大彪身边倒下了好几个鬼子军官。
梅瑞峰指挥着第一大队的战士开始集中战场上的武器装备。
他们熟练地踢开鬼子尸体，解下子弹盒，拔出还能用的刺刀，捡起地上的三八式步枪、歪把子，甚至是压扁的水壶。
遇到缠斗在一起、难分敌我的尸堆，就先用刺刀小心探查。
“哎！这边还有一挺九二重！嘿！这炮管子还没断！”
楚云舟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带着几个炮兵冲了过去，围着那门被炸得有些歪斜但主体尚在的九二重机枪兴奋地检查。
“还能用！快！拆了！螺丝刀！给我扳手！”楚云舟小心翼翼地把压在上面的半截焦黑木头挪开。
689团赶到的部队则在韩德荣团长指挥下，迅速协助承担起主要的清扫任务。
一部分战士快速挖掘简易合葬坑，另一部分则更粗暴将那些穿着土黄色的尸体拖拽着集中堆积到角落。
饿的厉害的战士已经开始嚼着从鬼子口袋里翻出的饭团或干粮，眼睛不忘警惕地扫视着战场。
“报告支队长！”陈明背着电台，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文。
“师部急电！鉴于长乐村、戴家垴两处主要战斗结束，敌117联队主力被歼，105联队援军受挫后撤，判断日军有更大规模报复反击可能！命令所有参战部队，立刻脱离战场，向师部指定区域转移！不得延误！”
周志远目光一沉，看向程瞎子、叶深等人。
“撤！”程瞎子毫不犹豫，“妈的，好不容易打了一个大胜仗，可不能给小鬼子翻盘的机会！”
他扯着喉咙喊，“一营长！你死人啊！叫你的人快点！给老子背起伤员！拿不走的家伙事挑好的背！快！”
叶深立刻部署：“一营、二营交替掩护！陈团长，你的人断后！快！”
战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忙碌，但井然有序。
堀田优斗带着突击大队负责断后的分队开始快速在预定路线上布雷。
他们将缴获的鬼子手榴弹拔掉保险针，用细绳绑在灌木丛后，绊在倒伏的树干上，布置简陋却致命的诡雷。
韩德荣的689团战士力气大，开始把一箱箱沉甸甸的步枪子弹往肩上扛。
警卫大队的战士则细心地将收集到的各种文件、地图、小本子甚至军官的私人物品用缴获的鬼子防水布打成小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