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拍拍张大彪肩膀，转头大步走向山谷中心的临时指挥点。
半个小时后。
破败的窑洞口，通讯班架设的电台天线直指墨蓝色的夜空。
楚云舟正带着几个炮兵骨干，借着篝火的微光擦拭迫击炮炮管上的泥点。
突击大队留守的龟井庆真和蒋子轩正对着摊在地上的一张地方党组织提供的、略显简略的襄垣周边地形草图低声讨论着什么。
一股大战前特有的的氛围在山谷里无声蔓延。
“老楚！”周志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楚云舟立刻放下油布站起身：“支队长！炮都调试好了，就是山路崎岖，重炮带不了太远，只能指望九二步炮和那几门六零迫了！”
“够了！咱这次不是啃硬骨头，是专拣鬼子的大血管捅！”周志远走到他们围坐的火堆旁，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野猫峪那边的尾巴被堀田甩开了，老李和新一团的骨头也算接上了。现在，轮到咱们给鬼子松松筋、放放血了！”
“龟井，地图！陈明，把咱们搜集的情报，还有张大彪那边从新一团弟兄肚子里掏出来的干货，都拢一拢！”
龟井立刻展开那张手绘的草图铺在地上，陈明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录着几天来侦察队和监听鬼子电台零星的汇报。
张大彪那边安排完，也小跑着过来蹲在火堆旁。
周志远拿起一根烧了一小半的树枝，点点地图上的襄垣县城：“这里是鬼子的据点，重兵把守，是块硬骨头，咱不碰。”
树枝往西北方向一划，停在一条代表公路的粗线上：“重点在这！邯长公路！是鬼子这趟九路围攻，特别是我们对面108师团那条疯狗的血脉！油水、炮弹、粮食、药品，全他妈靠这路在运！”
他手中的树枝重重戳在襄垣东北方向的一个点上：“这个区域！襄垣东北二十里左右的牛家洼到石嘴子山口这段！”
“那地方山口窄，公路像被山夹住，鬼子每次运输队经过，前面都得探路的摩托，后面跟着扛枪的步兵押车，紧张得很！”
“为啥？地形险！两边都是陡坡密林，大车走得慢，一堵就是一串！”
楚云舟眼睛亮了：“这位置打伏击绝了！”
“周支队长！”张大彪插话，语气急促，“刚问完团里的战士。说大概是三天前，后半夜，他们藏的山洞离公路不远，听着动静不对，偷偷摸出去看过。”
“好家伙！打襄垣方向开出来长长一溜卡车！最打头的车灯贼亮，跟探照灯似的，把半座山都晃亮了！”
“关键不是车多，是押车的鬼子兵！比以往多了一倍都不止，而且车厢盖布下头鼓鼓囊囊的，不少车压车辙印子特别深，不像只装粮食子弹！”
周志远眼睛一亮，“印子深？像装啥？”
“他们说...”张大彪舔了下有些干裂的嘴唇，模仿着某个老兵的腔调，“像是大铁嘎达！铁疙瘩！那种小钢炮（九二步炮）没那分量！倒像是...像是他们以前端鬼子炮楼时，看见过的那种大家伙的底座！”
“山炮！”楚云舟和蒋子轩几乎异口同声地低喊出来，脸上涌起狂喜。
蒋子轩迅速在小本子上划拉着：“如果是山炮（指75mm山炮）...炮弹箱死沉...那分量压下去的印子绝对深！”
“鬼子这趟九路围攻，很多地方攻坚不下，肯定在往前线倒腾重武器！新一团在柳沟就是被重炮轰塌的阵地！”
梅瑞峰一直沉默地盯着地图，此刻伸出手指，顺着周志远刚刚点的那段公路轨迹摸了摸，沉声道：“山口狭窄，确实好伏击，但也是双刃剑。”
“鬼子怕这里，也必然最提防这里！侦察不做好，伏击不成反容易被包饺子。”
“支队长，地形图上看着这山口像细颈葫芦，公路穿葫芦肚子过？”
周志远点头：“根据新一团弟兄的描述，还有这图上标的大致走势，就是这个意思！葫芦口朝东是石嘴子，葫芦底朝西是牛家洼。”
“山口两边，当地人叫‘铁钳岭’，岭坡上尽是风化石和低矮灌木，便于隐蔽，也便于火力向下覆盖公路！”
“怕的就是他不提防，说明根本不重要！”周志远扔掉树枝，眼神里闪过猎人看见肥兽落入陷阱的残酷，“他提防的地方，咱们偏要动！”
“新一团弟兄们亲眼所见，鬼子近期有大运输队通过！时间间隔，运输物资价值，都值得咱们冒这个险！云舟，”
他转向楚云舟，“带着你那几门宝贝，再走一趟铁钳岭！不用带炮，就带眼和脑子！”
“我需要这段山口两侧具体坡度、可供布置炮位尤其是迫击炮位的地形点、特别是鬼子巡逻队或暗哨的出没时间、频率！要精准到步！”
“明白！”楚云舟利索地站起来，“我带两个炮观手再加个神枪手张子默，连夜摸过去！保证天亮前把他铁钳岭有几块能当炮座的大石头都数清！”
“老蒋！”周志远又看向辎重大队长，“你这边分两组人。第一组，悄悄去附近咱们藏物资的秘密点，补充地雷！”
“要大口径反坦克雷剩下的触发部件改的步兵雷！威力不怕大！”
“第二组，立刻清点咱们现有的炸药，特别是晋造的大威力‘黑疙瘩’！”
“咱们要给鬼子在这葫芦肠子里煮锅热的，火力覆盖加地雷阵是主菜！”
蒋子轩快速记录，应道：“放心！秘密点有存货！炸药管够！就是起爆电线不够长了...”
“笨办法！”魏大勇闷雷般的声音响起，“多配拉发绳！分段控制！只要保证最前面几辆车一炸能把路堵死就成！后面留给炮和枪解决！”
“和尚说的对！”周志远肯定了魏大勇的点子，“重点利用地形制造阻塞点！梅瑞峰，你的第一中队，除少数警戒营地，其余全部动起来！”
“给我砍木头！削尖桩！做拒马！不用多结实，但要够分量能短暂阻拦车辆！”
“埋伏点一旦开打，把这些玩意给我推下山坡，往公路上砸！”
“没问题！”梅瑞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保证让鬼子司机连打方向盘都来不及！”
张大彪搓着手，急道：“支队长，我们新一团呢？歇不了太久，能动的还有几十号人！”
周志远看着他：“你们是啃最难啃骨头的尖刀！这活儿就俩字：近战，硬碰硬！但不是现在。”
“你先去休息，也告诉下面的兄弟，恢复体力，磨快刺刀，检查短枪。”
“等楚云舟把地形摸回来，我安排最要命的陡坡伏击位置给你们！”
“鬼子重兵押车，车被堵死后，步兵反扑肯定疯！就靠你们用肉身子把鬼子往死里按！当然，堀田的二中队会和你们一起！”
“得令！”张大彪挺直腰板，声音透着股血腥气，“啃不死鬼子，我们新一团也没脸再立着！”
“王猛！”周志远最后看向警卫大队的机灵鬼，“韩岳！”
“在！”两个精悍的身影立刻从窑洞口的阴影里站直。
““你们俩，现在，立刻摸到襄垣通往牛家洼那条公路的分叉口附近去！给我死死盯住襄垣方向！”
“特别是后半夜！给我看清楚了，有没有车队出来的迹象！车队规模、车辆型号、押送兵力配置！”
“发现后立刻用最短电报传回暗码！情报一个字不能错！”
“是！”两人齐声应道，没有半句多余话，迅速检查装备，带上电台和干粮，如同两道融入夜幕的影子，眨眼间消失在山谷口的黑暗里。
命令如同精准的齿轮链，咔哒一声咬合，整个临时营地瞬间进入到一种无言的战斗前序。
篝火摇曳的光影里，战士们或默默检查着枪支弹药，或闭目养神积蓄体力。
山谷里只余下风穿过崖壁的呜咽，间或有伤员的低低呻吟和卫生员轻微的脚步移动声。
窑洞里，李云龙不知何时沉沉睡了过去，沉重的鼾声带着某种战斗的韵律。
张大彪靠着土壁，解下腰间卷刃的大刀，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用磨石一下、一下，极其专注地打磨着那道崩口的豁痕，刺耳的摩擦声仿佛在替新一团的英魂呐喊。
周志远独自站在破窑洞外的一块大石上，冰冷的夜风掀起他的军装下摆。
他望着东南方向那片吞噬了王猛和韩岳的深沉黑暗，目光穿透夜幕，死死攥住了那条看不见的“蟒蛇七寸”。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流淌。
天色从墨蓝过渡到灰蒙蒙的青，山谷里清冷的空气带着草叶上凝出的露珠气息。
楚云舟回来了。
他和他带的几个人，浑身被露水和低矮灌木刮出的伤痕打湿，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
“支队长！”楚云舟几步跨到周志远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摸清了！”
“说！”
“地段确实绝！”楚云舟蹲下，捡起一根树枝，就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快速画起来，“就是这！铁钳岭！公路在岭下穿过，活脱脱一条死蛇！”
“葫芦口（石嘴子）那边坡度最陡，离路近，但鬼子在对面山坡设了个固定哨卡！白天能覆盖整个葫芦口和近处岭坡！”
他划了两个点代表哨卡位置。
“关键在葫芦腹地这！”树枝点着一个弯曲处，“我们爬到岭顶看了，这段岭坡看着陡，但有一排天然风化石坎子，正好能藏人！”
“距离公路高度...估摸四十到五十米！鬼子那卡车顶棚就是个现成的靶子！”
“更重要的是，石坎后面凹进去一大块，能并排藏两门六零迫！角度绝对够！”
他用力点了点那个位置。
“鬼子巡逻规律？有吗？”周志远追问。
“后半夜三四点，天最黑前那一阵儿，有一队大概十来个鬼子带着伪军，走山脚巡逻线，主要是检查公路上有没有被埋东西。”
“我们盯着他们从葫芦口走到牛家洼再折回来，没上岭。天亮后就换成日伪军骑自行车的在公路上转悠，频率更高。”
楚云舟语速极快。
“就是凌晨行动！打这巡逻队时间差！”周志远斩钉截铁。
话音刚落，通讯点的窑洞里跑出一个通讯兵：“支队长！王猛小组急电！”
周志远和楚云舟立刻冲了过去。
陈明正从电键下撕下一条薄薄的纸条，同时快速解释：“一组数字码！我立刻翻！‘蜂鸣’（代表车队动向）、‘双车头’（多辆牵引重物）、‘肥’（运载量巨大）、‘重爪’（护卫兵力雄厚）、‘丑时’（凌晨一点）刚过襄垣城东哨卡，方向牛家洼！”
“双车头？重爪？”楚云舟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牵引式重炮？或大量军需？”
周志远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寒光！
猎物上钩了！
目标确认！就是现在！
“命令！”周志远的声音如同破冰的利刃，响彻寂静的山谷，“全体战斗准备！只带武器弹药和口粮！十分钟内集结完毕！”
“魏大勇！你的警卫大队尖刀班为前导，目标铁钳岭伏击点！清路障，控高点！保证伏兵安全进入预设阵地！”
“梅瑞峰！一中队，除少数保护伤员，其余所有人员携带拒马木桩，立刻赶赴牛家洼方向葫芦口区域！准备截尾、堵路、推滚木礌石！”
“楚云舟！炮队所有人带炮带弹上骡马！目标铁钳岭葫芦腹地预设炮位！必须在半小时内架炮完毕！隐蔽要绝对！”
“张大彪！所有能上阵的新一团弟兄，检查短枪刺刀！跟着老魏的人！目标葫芦腹地岭坡伏击第一线！准备白刃格杀反扑鬼子步兵！”
“蒋子轩！辎重队雷工兵！带上所有改造过的步兵雷和拉发装置！速度要快！在葫芦腹地入口狭窄处和梅瑞峰的拒马阵前各给我埋下一排连环雷！给我炸翻第一辆车！堵死整条路！”
“陈明！继续监听！任何鬼子电台异动立刻报告！”
一连串的命令没有丝毫停顿，快如闪电，冷酷精准！
整个山谷像瞬间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行动起来！
魏大勇低吼一声，带着数十道身影如奔行的恶虎冲入黎明前的黑暗，扑向那条预设的死亡之路。
沉重的拒马原木被战士们呼喝着抬走。
楚云舟亲自扛起一门迫击炮筒，催促着炮兵排的弟兄套上骡马。
张大彪吼叫着招呼几十个新一团硬骨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踉跄却坚定地跟上。
油布裹着的“黑疙瘩”炸药被小心翼翼分发。
工兵们抱着沉甸甸的改装地雷，猫着腰快速奔向预设的雷场区域......
周志远翻身上马，立于营地中央。
看着这支汇集了独立支队最精锐力量和浴血新一团残部的尖刀，悄无声息地滑向襄垣东北那条邯长公路！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沉重，冷冽的寒气轻易刺透棉衣，钻进骨头缝里。
独立支队的战士们如同静默流淌的溪流，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速移动，只有急促压抑的呼吸和偶然踩碎枯枝的轻微脆响划破死寂。
魏大勇带着警卫大队尖刀班，如同夜色融化出的幽灵，率先消失在前方的浓黑里。
他们的任务是确保这条通往绞索的路径绝对干净。
“快！”周志远的声音在队伍中段响起，并不响亮。
他骑在一匹军马上，眼神穿透黑暗，投向西南方牛家洼的方位。
时间成了悬在头顶的铡刀，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
楚云舟和他率领的炮队紧随其后，骡马沉重的蹄声和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炮兵们紧张地拽着缰绳，竭力控制着背负沉重山炮的牲口在湿滑难行的山道上挪动。
“老楚，还有多远？牲口快顶不住了！”一个炮兵组长抹了把汗水和霜雾凝结在脸上的水汽，低声问道。
“坚持！铁钳岭就在前面不远了！没时间耽搁！”楚云舟咬紧牙关回应，额头同样挂着汗珠，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隐约可辨的更高耸的山峦轮廓。
凌晨四点前不把炮架好，整个行动都将功亏一篑。
梅瑞峰带着一中队主力，扛着临时加工出的粗重拒马和原木，几乎是跑着前进。
他们负责堵死“葫芦底”的退路，任务同样紧迫而沉重。
张大彪率领的几十名新一团战士跟在炮队后面，虽然人人带伤，步履蹒跚，但那股子从死亡线挣扎出来的狠厉杀气，如同实质的火焰在寒夜中无声地燃烧。
刺刀、大刀片在身后摩擦着发出低鸣，仿佛它们的主人一样渴望着痛饮鲜血。
“彪哥，这鬼天气...兄弟们能撑住吗？”一个新一团老兵靠近张大彪，喘着粗气问。
“撑不住也要撑！命是老子和周支队长带着大伙儿从鬼子嘴里抢回来的！现在到了讨债的时候了！”张大彪声音沙哑，“都给老子睁大眼，把手里的家伙磨快些！等会儿谁怂了，别怪我老张翻脸不认人！”
他狠狠地将腰间那柄崩口的鬼头大刀又拔出来半寸。
他粗糙的手指在卷刃处反复摩挲，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柳沟阵地的血污泥土，每一次触碰都像重新点燃心头的火，烧得他双眼赤红。
新一团弟兄们最后扑向敌群的嘶吼仿佛还在耳边炸响，他要把这口刀，连同憋在胸腔里的血仇，一起狠狠剁进鬼子的肉里。
铁钳岭巨大的阴影终于迫近。
魏大勇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突然从前方路旁的岩石后闪出，对着正紧张前行的周志远等人无声地打了个手势。
“前方安全，哨卡位置确认，巡逻队刚过去！”一个尖刀班战士压低声音快速报告，“我们的人已经盯住了葫芦口鬼子的固定哨卡，随时可以摸掉！”
“好！炮位就在上面！”楚云舟精神一振，不用周志远下令，立刻对炮队低吼：“炮兵！跟我上！动作要轻！快！快！快！”
黑暗中，数百条人影艰难地攀爬着陡峭冰冷的山坡，向楚云舟早已侦察选定的岭上石坎区涌去。
石头冰冷坚硬，坡度陡峭，背负沉重的部件和弹药的战士们手脚并用，每一次落脚都异常小心，沉重的山炮部件互相碰撞的闷响被竭力压抑。
“就这里！左边两门！右边两门！”楚云舟站在岭顶，借着熹微的天光，指着那片凹陷进去，乱石林立的平台，“固定支架！测距仪架起来！动作麻利点！炮弹箱放后边隐蔽！”
“老蒋！你的地雷！”周志远看向辎重大队长蒋子轩。
“明白！”蒋子轩二话不说，带着手下的工兵排骨干，抱着油布包裹的沉重地雷和成捆的拉发绳，猫着腰沿着楚云舟指示的方向向岭坡下，靠近葫芦腹地入口更陡峭狭窄的地段潜去。
他们的任务是在预设地点埋设改装反坦克雷，制造最初的致命堵塞。
山下公路上，梅瑞峰带着一中队的战士们也抵达了预定位置——牛家洼方向过来的葫芦底区域。
粗重的拒马原木被分散藏在路旁沟坎里，战士们屏息凝神，隐伏在暗影里，等待着前方传来的信号。
周志远在铁钳岭顶一块视野开阔的巨岩后伏下身，拿起炮队镜。
镜筒里，冰冷的晨雾在深谷中如同乳白色的河流缓缓流动。
他转向身边临时架设的电台：“陈明！王猛小组有新消息没？”
“最后一报！车队庞大，至少有二十辆九四式卡车，中间夹杂几辆牵引火炮的重型牵引车！”
“护卫的鬼子步兵约一个小队，骑兵三十左右分散在前后，队伍很长！行进速度不快，预估半小时内进入铁钳岭山口！”
陈明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语速极快，带着强抑的兴奋。
“命令！全体进入攻击位置！保持静默！听炮响为号！”周志远对着身旁的通讯兵下令，命令迅速被传达到各个战斗小组。
整个铁钳岭霎时陷入了一种比死寂更深沉的紧张氛围。
所有的声息都被压抑下去，仿佛整个山谷都在收缩肌肉，屏住呼吸，等待那刺穿心脏的致命一击。
时间在寒风中一分一秒地凝固、流淌。
终于！
东方天际那线青灰稍微转亮了些，但仍不足以驱散山间浓浓的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