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环视着山洞中一张张因为希望而焕发出光彩的脸庞,嘶哑的喉咙爆发出石破天惊的吼声:“听见没有!兄弟们!周支队长够意思!给咱们送家伙来了!”
“咱们不能怂!不能让看扁了!躺下的兄弟在看着咱!活着的爷们,都得扛起枪,跟老子去干他娘的这一票大的!”
“把鬼子的腰包掏空!用他们的膏药旗,祭咱们的牺牲的兄弟!”
“干他娘的!”
“掏空小鬼子!”
“跟团座走!”
“报仇!拿回咱们的!!”
疲惫的呻吟被震耳欲聋的怒吼取代!
绝望的阴霾被复仇的烈焰烧穿!
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拼命的凶光!
......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正午刚过。
当太阳稍微收敛了一些毒辣的光线时,奔马梁以北五十余里的石皮沟垭口。
蜿蜒的山路上,尘土弥漫。
一长溜由驮着沉重弹药箱、粮食包的骡马组成的运输队,在一队穿着杂色外套、松松垮垮挎着老套筒步枪的伪军前导下,如同蚯蚓在狭窄的“磨盘腰”盘山路上缓缓蠕动。
道路右边是近乎垂直、怪石嶙峋的高崖,左边则是深不见底的陡峭峡谷,谷底湍急的河水轰鸣隐约可闻。
队伍中段,七八十名戴着钢盔、穿着整齐黄呢军服、挎着三八式步枪的日本兵警惕地跟在几辆装满木箱、由骡马拉拽的大车旁。
为首的鬼子小队长挎着军刀,不时朝崎岖的山坡和远处山影张望,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却又不时用斥责的语气呵斥那些偷懒的伪军加快速度。
天气有些热,山路太窄,他们这两百来号人护着十几辆大车的目标,在这山坳里显得格外笨重和缓慢。
“八嘎!快点的干活!天黑前必须到达!”鬼子小队长用生硬的中文朝前面呵斥着。
就在伪军队伍前卫堪堪走出最狭窄的那段“磨盘腰”瓶颈,车队主力正卡在瓶颈口,末尾的几名日本兵和骡马刚踏入瓶颈之时——
“轰!轰隆隆!!”
平地惊雷!
毫无征兆地,两声震天动地的巨大爆炸几乎在运输队一头一尾同时猛烈炸响!
强劲的冲击波掀起冲天烟尘和碎石!
断木、泥土、车轮碎片混合着凄厉的人马惨嚎向四周疯狂迸射!
磨盘腰狭窄的山道上,震耳欲聋的巨响撕碎了午后的死寂。
两头入口如同被无形的巨斧劈开,翻腾的火焰混着浓黑的硝烟冲天而起,裹挟着碎石、木屑和断臂残肢四散飞溅。
两头卡在瓶颈位置的伪军和鬼子兵瞬间化为齑粉,几匹惊骡拖着烧焦的车辆残骸,嘶叫着冲下深谷。
“哒哒哒哒!!”
埋伏在右侧高崖上的八挺捷克式几乎同时开火,暴烈的火鞭居高临下抽向被堵死在盘山路中央的日军押运小队。
黄褐色的军服身影顿时割麦子般倒下。
“有埋伏!上面!有埋伏!”挤在中间的伪军队伍彻底炸开了锅。
一个伪军军官徒劳地嘶喊,试图维持秩序,下一秒就被密集的弹雨撕碎。
山崖上,浓重的硝烟混杂着干燥的土腥味呛人口鼻。
周志远透过望远镜冰冷的目镜,漠然地俯瞰着下方已成瓮中之鳖的运输队。
爆炸掀起的尘浪还未完全沉降,将狭窄的磨盘腰笼罩在一片昏黄暴戾的烟尘中,隐约能看见人和骡马在致命的火网里抽搐翻滚的剪影。
“段团长,看你们的了。”周志远声音不高,穿透枪炮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旁边段休的耳中。
段休额角还沾着前晚奔逃时蹭上的黑灰,再无贵族大少爷的拿捏,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
周志远精准到冷酷的计算、慷慨到令人心惊的军援、以及这唾手可得的巨大缴获,将这位心高气傲的中央军团长彻底点燃。
他一抹脸,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嘶吼:“二营的突击队!上家伙!快慢机开路,给老子压上去!宰了这群小鬼子!”
“哗啦啦!”
早已在坡棱线后蓄势待发的六十名102团精锐老兵猛地起身。
每人手里紧握着崭新的仿造快慢机,腰间的皮带上插满替换用的长弹匣。
这些独立支队友情赞助的利器悄无声息的释放着嗜血的渴望。
没有任何犹豫,六十道身影如同扑食的狼群,压低身子,顺着略为平缓的斜坡,一边猛烈扫射,一边朝下方混乱不堪的伪军核心区域狠狠撞了下去!
要想缴获物资,就必须近战,不然所有物资很可能被狗急跳墙的日伪军趁乱销毁!
“兄弟们!冲啊!杀光狗日的!”
“缴枪不杀!只打鬼子!”
“砰砰砰砰砰!”
六十几支快慢机在不到五十米的近距离同时开火的场面堪称恐怖。
密集的弹雨泼水般打进伪军最密集的人群,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子弹穿透棉布、皮肉,撞在骨骼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伪军本就混乱的队列彻底崩塌。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的暴烈火力,看着身边同伴瞬间被撕碎的惨状,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残存的伪军心中炸开。
“妈呀!快跑啊!”
“别开枪!我投降!我投降!”
“扔枪!快扔枪!”
哭喊声、求饶声和被流弹击中后的惨嚎混杂在一起。
绝大多数幸存的伪军士兵像被抽掉了骨头,丢掉手中的老套筒甚至汉阳造,双手抱头,纷纷蜷缩到路边的山壁下,或惊恐地朝着埋伏的山崖方向疯狂磕头。
几个顽抗的伪军军官也被102团老兵精准的点射打成了筛子。
不到几分钟,整个伪军队伍被彻底打垮、瓦解,再无一丝有组织的抵抗能力。
与此同时,周志远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山路中段。
那里,日军小队长松本少尉和他残余的六十多名野战小队士兵已经缓过神来。
这些老鬼子确实凶悍,爆炸后短暂的混乱迅速被铁的纪律驱散。
他们根本无视旁边伪军的崩溃和被屠杀,快速将几辆辎重大车拖拽过来,利用车体和岩石、路面凹陷,硬生生构筑起了几个简易的环形支撑点。
歪把子机枪喷吐着火舌,压制着上方火力点的同时,交叉火力更是让试图从侧面压下来的102团士兵一时难以靠近。
“铛铛铛铛......”子弹凶狠地撞在驮马的尸体和岩石上,火星四溅。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102团排长闷哼一声,肩膀被击穿,身体后仰栽倒,被战友死死拖了回去。
“掷弹筒!狗日的掷弹筒上来了!”魏大勇的声音如炸雷般在崖壁上响起。
一名日军伍长肩扛着八九式掷弹筒,刚在一个岩石后隐蔽好,将一枚九一式手榴弹塞进膛口。
“三排!压制机枪!朋兴,右侧那个掷弹筒,给我敲掉!”周志远的命令短促而清晰。
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
“咻......噗嗤!”一道精准无比的点射从王朋兴手中的枪口射出。
弹头旋转着钻进那名日军伍长的左眼。
那伍长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撞,掷弹筒“哐当”一声砸在岩石上,尚未发射的手榴弹滚落在地。
“轰!”
近在咫尺的爆炸将周围的几名日军炸得血肉横飞。
“干得漂亮!”一旁的段休下意识吼出声。
他发现,周志远手下这个背电台的通讯员王朋兴,枪法竟也如此刁钻狠辣!
“团长!机枪!”段休身边的警卫员指着下方。
日军的火力点太过难缠。
歪把子机枪持续嘶吼,死死压制着冲锋线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段休带来的兵都是嫡系主力,硬啃伤亡太大。
“周支队长?那机枪......”段休转头看向周志远,意思不言而喻——快让独立支队的重火力发威吧!
周志远没说话,只是对着左侧陡峭崖壁的方向举起右手,迅速比划了一个交叉斩击的手势。
潜伏在左侧崖顶的独立支队第一大队,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们的位置与右侧周志远这边成夹击之势,并且正好俯视日军利用车辆构筑的核心支撑点上方。
“掷弹筒组!目标!西北角!红点标记的马车后!两发齐射!放!”
大队长宋少华的声音沉稳有力。
本来,带队的应该是一中队的中队长,闲的发毛的宋少华,直接以上级的身份剥夺了对方的指挥权,亲自带队赶了过来。
随着宋少华的一声令下,几具掷弹筒几乎是瞬间调整到位。
“咚咚咚!”
沉闷的激发声被淹没在枪炮喧嚣中。
数道细微的白烟轨迹,眨眼间划过头顶的天空,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砸在日军核心火力点那片狭小的环形区域内!
“轰轰轰!”
爆炸的硝烟和火光瞬间吞噬了那个角落。
日军依托的马车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车轮和血肉残块冲天而起。
一门歪把子机枪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哑火了。
惨嚎声隐约传来。
“好!”
段休重重一拍大腿。
“团长!看那边!”一个老兵指着下方。
就在独立支队掷弹筒发威吸引注意力的瞬间,魏大勇动了!
这个如同人形暴龙的汉子,不知何时已经从右侧陡峭的崖壁接近了战场最核心的区域。
那里距离日军残余核心不到三十米,但坡度极陡,布满荆棘和碎石。
所有人都觉得那根本不可能冲下去的地方,魏大勇硬是用鬼头刀劈开荆棘,巨大的身躯在嶙峋的乱石间几次惊险的借力腾挪,竟如同山魈般直扑入日军人群!
“狗日的小鬼子!和尚爷爷来超度你们了!”魏大勇的怒吼如同炸雷,人未至,声先到。
两名背对着他、正紧张盯着前方火线的日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回头。
“呜......噗嗤!”
寒光爆闪!
沉重的鬼头大刀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狠狠劈下。
一名鬼子兵连钢盔带头颅被齐刷刷劈成两半,红的白的瞬间喷溅而出。
“八嘎!”
另一名鬼子刚端起枪想刺,刀光却毫不停滞地反手撩起,带着一道凄厉的弧线,划过他的喉咙。
大蓬的血雾飚射,那鬼子捂着喷血的脖子,嗬嗬地倒了下去。
魏大勇借着劈砍的力道冲入敌群,大刀舞动如轮,如同虎入羊群。
凡是他冲过的地方,断肢残臂横飞,日军阵型的最后一点完整被这蛮横狂暴的力量瞬间搅得粉碎!
“压上去!压上去!”
段休看得热血沸腾,连声大吼。
“冲啊!跟魏队长上!”
“手榴弹准备!给老子招呼!”
趁着敌人核心阵地被掷弹筒轰击、队形又被魏大勇这个凶神冲散的良机,山坡上和崖顶两侧积蓄已久的火力彻底爆发。
密集的手榴弹冰雹般砸进剩下的几个支撑点。
“轰轰轰轰!”
在震耳欲聋的连续爆炸和两侧倾泻而下的弹雨中,日军残存的抵抗意志终于被彻底粉碎。
最后十几个还能动的鬼子兵如同陷入绝境的野兽,端着刺刀发出绝望的“天闹黑卡板载”(天皇陛下万岁)的嘶嚎,疯狂地向正面涌来的部队发起自杀性冲锋。
迎接他们的,是绝对致命的钢铁风暴。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密集的火力交织成网,如同挥舞的死神镰刀。
那些冲锋的身影顷刻间被打成了扭曲破碎的破布娃娃,颓然栽倒在混杂着泥土、鲜血和硝烟的污浊地面上。
当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停止时,磨盘腰这条狭窄的山道上,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和硝烟气息。
空气中还飘散着衣服、毛发烧焦的恶臭。
骡马的尸体和残破的车体堵塞了道路,鲜血汇聚成暗红色的小溪,沿着岩石沟壑向低洼处流淌。
幸存的伪军俘虏蹲在角落,瑟瑟发抖。
而穿着黄军装的日军尸体,层层叠叠,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眼神古井无波:“段团长,打扫战场。手脚麻利点,这里不能久留。”
段休深吸了一口浑浊而滚烫的空气,重重一点头:“好的!辛苦独立支队的弟兄们了!”
他立刻转身,对着同样被这惨烈战况和巨大胜利刺激得眼睛发红的部下吼道:“快!一排、三排!负责警戒两头豁口!有活口想跑的一律毙了!”
“工兵排!立刻清理那两头被炸塌的石块,弄出撤离通道!”
“二营、三营!带你们的人立刻下去!先检查所有装大箱子的车!鬼子兵身上的东西别急着翻,先确认车里的货!”
“轻点伤员!我们的!赶紧抬上来,卫生队优先处理!”
“俘虏集中起来看守!敢乱动就地枪决!”
“动作都给我快!小鬼子听见动静了,飞机和援兵随时会到!快!”
命令一下,山谷中立刻再次喧嚣起来。
一百多名102团的战士像饿狼般扑向战场上最肥美的部分——那些被护送的、装载着物资的骡马大车。
砍断绳索,撬开木箱盖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团长!团长!硬货!全是硬货!”一个连长兴奋地抱着一挺用油布包着的崭新歪把子机枪冲过来,机枪上还散发着机油和金属特有的冰冷气息。
“发财啦!”
“一箱!全是这种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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