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头也不回地加了一句:“省着点力气,回头都留着哭给守城的看!”
这场严于待人、宽以律己的苦肉计和山路上刺骨的寒风,彻底冻僵了俘虏们最后一点侥幸心思。
胡三咬着后槽牙,脸上疼得扭曲抽搐,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为了活命豁出去的狠劲。
山路在林间起伏。
周志远走在最前,神情凝重,仿佛在极目远眺。
实际上,意识已经集中在了脑海里的三维地图,他们此行要绕过正在交火的区域,尽量避免暴露行藏。
他抬手,叫停队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闻风声过林的呜咽。
“等等。”他突兀开口,侧耳凝神。
片刻后,“前面山口有情况,派个尖兵去摸一下。”
意识地图中,一小队代表359旅拦截部队的蓝色光点清晰可见,但他不能说破。
一个警卫营的战士被派出,如同灵活的狸猫潜入前方松林。
很快返回:“支队长!没大股敌人!像是有359旅的战士追打鬼子散兵,刚撤走!”
队伍中传来轻微的吁气声。
周志远点了点头。
只有极近旁的魏大勇,似乎觉得刚才支队长那瞬间的状态有点特别,但也没多想。
在三维地图的辅助下,周志远一行有惊无险的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天光泛起一丝灰白时,五寨县那低矮的夯土城墙轮廓在地平线尽头出现。
与岢兰被炮火洗刷过的悲壮不同,五寨县城显得寂静、陈旧。
远远地,城门紧闭,城头几个哨兵身影缩在棉袄里,搓着手哈气。
周志远一挥手,整支队伍猛地加速,瞬间演变成了真正溃败的模样。
呼哧带喘的奔跑声、混杂着日语、中文的粗野咒骂和绝望哀嚎,夹杂着零星破枪的故意走火声,几百人跌跌撞撞地扑向城墙根!
那身鬼子军服成了最好的道具,在灰暗的晨光里,整个队伍弥漫着一股丧家犬气息。
城头影影绰绰,人影密集了些。
惊恐的日语喝问声响起:“八嘎!什么人?站住!”
“救命啊!开门!”胡三扑到吊桥护城河边,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带着真实的痛楚和极致的惊恐。
他甚至用上了五寨方言:“熊哥!熊老疤!开门!是我!胡三啊!!后头......后头是坂本大队的溃兵!八路追上来啦!救救太君!救救我们啊!”
城头静了那么一瞬。
一个带着惊疑的口音响起,正是伪军连长熊老疤:“胡...胡三?你他妈不是...押粮去岢兰了吗?操!怎么整成这逼样?太君们呢?”
“全...全完啦!!”胡三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指着身后那片狼狈涌动的“溃兵”,“坂本大队在三井镇遭了八路主力伏击!
“半个大队都打没了!就剩这点人拼死冲出来啊!岢兰......岢兰千田太君那边恐怕也悬了!快开门!”
“八路追兵转眼就到啊!城里这点人马不够填牙缝的啊,熊哥!!”
他语速又快又急,声泪俱下,那种彻底崩溃的恐慌感极其真实。
旁边王老四也适时加入了哭嚎:“疤哥!开门呐!看在以前一起喝过酒的份上!后面真有八路追兵!听!听声音啊!!”
他侧耳倾听状,队伍里立刻有人配合地放了两声空枪,嚎得更加凄惨。
城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短暂沉默。
“他妈的......”熊老疤低低的咒骂飘下来,透着巨大的犹豫和恐慌。
“这......开不开?得请示藤田太君......”
就在这时,周志远猛地从趴着的土坡后“挣扎”起身,故意扯着半生不熟的日语厉声咆哮。
“八嘎雅鹿!城上的蠢货!快开门!再不开门,八路追兵上来,你们统统死啦死啦滴!混蛋!帝国武士的鲜血不能白流!开门!!”
他扮演着一个焦躁的日军小队长角色,腰间刻意别了把缴获的尉官刀鞘,露了一半出来。
这一声怒喝像是一把锤子砸在熊老疤的心尖上。
那腔调和上位者的压迫感,还有那句“帝国武士的鲜血不能白流”,太有杀伤力了。
“快快快!放吊桥!开城门!”熊老疤彻底吓破了胆,尖锐地命令声传来。
他也怕担责任,更怕八路真的追到城下,自己不开门成了替罪羊。
胡三王老四这些人是五寨出去的,熟面孔!
眼前这帮“溃兵”衣衫褴褛,伤兵哀嚎,还夹杂着鬼子军官的咆哮,太真了!
城内只有两个小队的日军和一个连的伪军,多了眼前的士兵,守城起码也多了数倍的胜算!
估计打死他们也想不到,他这么一松口,胜算确实翻了几倍,但是是周志远那边!
沉重的木轴摩擦声“吱嘎嘎”响起,吊桥开始缓缓放下,砸在冻得梆硬的护城河上。
紧接着,那厚实的的城门也被费力地向内拉开了一道缝隙!
门缝越开越大,露出了门洞深处狭窄的光景——几个端着步枪、脸上惊魂未定的伪军,正是熊老疤的手下。
至于日军士兵,自然躲在温暖的城头和城里休息,守城的众人,只能苦一苦城里的伪军了!
“太...太君...快!快请进!快!”熊老疤的半个身子探出城门内侧,急吼吼地叫着。
就在此刻!
“动手!!!”
周志远的驳壳枪早已拔在手中!
“砰砰”两枪,城门口内侧两个伪军脑袋如同烂西瓜般炸开!
鲜血和脑浆在门洞内壁溅开第一抹猩红!
跟在他身后几步的魏大勇根本不需要命令!
他猛兽扑食般发力,庞大身躯硬是在城门未完全洞开时挤了进去!
手里的铡刀带着低沉的破风呼啸!
“噗嗤!咔嚓!”
一个刚刚反应过来试图抬枪的伪军,连人带枪被那把沉重的铡刀从右肩斜劈到左肋下!
骨头断裂的脆响令人牙酸!
内脏混着破碎的棉絮喷涌而出!喷了旁边熊老疤一脸!
熊老疤完全懵了!
热乎乎的腥气糊在他脸上,刺鼻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他双腿一软,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这幅地狱景象!
“缴枪不杀!!”
“不许动!!”
警卫营的战士们顺着狭窄的门洞猛冲!
枪刺雪亮,瞬间封死了门洞两侧的狭窄通道。
与此同时!
堀田优斗带着突击队员和那帮被“逼上梁山”的俘虏们,几乎是架着疼得呲牙咧嘴的胡三、王老四等人,用尽全身力气往城里冲!
胡三也豁出去了,一边痛得哆嗦,一边扯着嗓子用本地话大喊:“弟兄们!别动手!看清楚老子是谁!是八路军!是八爷打进五寨了!降了!降了有活路!想活命的别开枪!都放下家伙!”
“我们之所以能过来,坂本太君...不是,坂本、山本还有千田的老鬼子都已经让八路爷爷收拾了!”
“五寨是鬼子的,但命是自己的!都赶紧投降啊!”
这吼声在混乱的城门处格外清晰,带着强烈的蛊惑性。
原本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夺门而动摇的伪军士兵,听到胡三这个“自己人”如此嘶声裂肺地喊降。
再看到如同魔神降世般冲进来的魏大勇以及那些黑洞洞指向自己的枪口,彻底崩溃了!
“啪嗒!”
一支步枪被丢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啪嗒!啪嗒!”
像传染一样,城门楼附近防守的伪军兵勇一个接一个丢了枪,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地蹲了下去。
几个鬼子兵听到城门的动静冲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懵了,举着枪迟疑了一下,立刻就被不知哪里飞来的子弹射翻在地。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城内稀稀拉拉的抵抗枪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只响了几下就彻底哑了!
“一小队封锁四门!二小队占领伪政府!三小队和警卫营的战士跟我去日本兵的营地!”
周志远的声音在夺门成功后几秒内响起。
魏大勇那把铡刀刚劈开个伪军的脑壳,粘稠血浆顺着刃口往下滴。
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顺手在尸体棉袄上蹭了把刀:“老曹!堀田!听见没有,咱们去清理小鬼子和汉奸特务!”
“得嘞!”曹大嘴那破锣嗓子立刻响了起来,“城里的小鬼子可是人数不多,手快有,手慢无,同志们,杀啊!”
城门口的伪军早跪了一片,枪丢得满地都是。
胡三忍着脱臼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着牙朝几个面熟的伪军吼:“二癞子!王大眼!还他妈愣着等死?枪扔了抱头蹲着!八爷的枪子可不认老乡!”
这话比枪口顶脑门还管用,稀里哗啦又跪倒一片。
突击队踹开日军营房木门时,一股子汗臭和脚丫子味混着硝烟冲出来。
十几个鬼子兵正在手忙脚乱往身上挂子弹带,显然被城门口的动静惊醒了。
“板载!”一个小胡子军曹嚎叫着挺起刺刀刚冲出半步。
“砰!砰砰砰!”
堀田优斗的歪把子直接顶在门框上搂了火。
子弹横扫最前面几个鬼子。
血雾猛地炸开,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全乎。
后面几个鬼子下意识往通铺底下钻。
“狗日的还想钻耗子洞?”警卫营的老烟枪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两颗手榴弹直接顺着通铺缝滚进去。
轰隆!
闷响裹着木头碴子、碎棉絮和断胳膊断腿从床底下喷出来。
老烟枪被气浪顶了个踉跄,骂骂咧咧:“他娘的,下回投胎的时候,注意看看行情!”
一个满脸是血的鬼子挣扎着想爬,被后面冲上来的战士一枪托狠狠砸在太阳穴上。
“速战速决!”周志远跨过门槛。
目光扫过这片屠宰场似的营房,眉头都没皱一下,“死了的拖出去埋了!活的,全都弄死了,然后拖出去埋了!”
一个战士从角落拖出个缩成一团的矮个鬼子,抖得筛糠似的。
“眼下活得就剩这个怂包了,吓得都钻尿桶后面了。”
曹大嘴凑过来,拿枪管戳了戳那鬼子:“尿桶里腌入味了吧?会说人话不?藤田那老鬼子呢?”
鬼子兵哇哇乱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突击队里的一个战士皱着眉听了几句:“他说...藤田小队长...昨儿晚上带人...去城西姘头家抽大烟了...”
“操!”魏大勇一脚踹翻了旁边歪倒的弹药箱,“这狗日的还挺会享受!来两人,跟俺堵他去!”
又斜眼瞅着尿骚味的俘虏,大手一挥,“支队长,不是说了吗?活的,弄死了,拖出去埋了!”
“是!”
城西小院。
藤田提溜着裤腰带从热炕头爬下来,刚摸到桌上的王八盒子,门板就被整个撞飞进来!
“太......”炕上的女人尖叫声刚出口就卡了壳。
魏大勇像座铁塔堵在门口,手里那口沾着碎肉骨渣的铡刀还往下滴着血沫子:“藤田老狗?”
咧嘴笑得森冷,“路上快点走,你那些虾兵蟹将黄泉底下候着呢!”
藤田的魂儿都吓飞了一半,王八盒子没抓稳掉炕上。
“八嘎!”藤田怪叫着去抢枪。
魏大勇压根没给他机会,铡刀带着风啸声横扫过去!
刀光闪过,藤田那颗惊愕的脑袋直接飞过了炕桌,脖子里的血窜起老高。
无头尸身晃了晃,重重砸在炕沿下。
魏大勇啐了口:“真他妈埋汰!”
一个小时后,伪政府大堂成了临时筛人场。
投降的伪军们被勒令贴着墙根蹲了好几排,枪早堆成了小山。
周志远坐在先前伪县长那把太师椅上,破椅子嘎吱乱响。
他手里捻着根不知从哪个汉奸抽屉里翻出来的纸烟,没点,只嗅着烟丝味儿。
“挨个过!”曹大嘴背着手在前面溜达,眼睛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
善恶由头终有报!
“胡三、王老四,你们几个戴罪立功的把眼珠子都放亮点!他娘的在城里祸害过乡亲的,自己滚出来!等老子点名,扒了皮点天灯!”
蹲着的俘虏堆里一阵骚动。
有人偷偷抬眼瞄胡三。
胡三的胳膊还耷拉着,疼得直抽凉气,硬是梗着脖子吼:“马老六!瞅你娘呢!你去年绑了榆树沟李老汉的闺女送给日本人糟践,当老子不知道?”
那个叫马老六的瘦高个儿脸色唰地死白,猛地跳起来想往门外冲:“姓胡的你血口喷人......”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钉进他小腿。
马老六惨叫着栽倒,抱着腿在青砖地上打滚。
一个警卫营的战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枪口顶住他后脑勺。
“拖出去!毙了!”周志远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掉渣。
马老六的嚎哭戛然而止,只剩裤裆里弥漫开的腥臊气。
杀鸡儆猴,剩下几个有血债的伪军筛糠似的抖出来。
被当场拖出大堂,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几声干脆的枪响。
曹大嘴走到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伪军跟前:“你呢?小崽子!看着毛没长齐就穿黄皮?”
那小兵抖得不成样,话都说不利索:“长......长官......俺是被抓壮丁的......就......就端过几天饭碗......没拿枪打过自己人啊......”
旁边几个俘虏纷纷作证:“二狗子没说谎!”
“才十五!长官饶了他吧!”
周志远丢下那根烟:“手上没血债,又想回家的,登记完领块玉米饼,滚蛋!往后再让老子看见穿这身皮......”
他指指门外,“马老六就是榜样!”
剩下的俘虏如蒙大赦,赶紧磕头。
周志远又看了一眼剩下的伪军,“想跟着八路干的,也可以选择留下来,不过最后能不能留在队伍里,全靠你们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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