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进去!我有急报!”
“不行!营长有命令,只有身份确凿的人才能进!您身边的这位同志需要....”
“他是我发展的下线,绝对可靠!”
是曹大嘴那粗嘎变调的声音。
周志远眉头一挑:“让他们进来!”
门“哐当”被撞开,曹大嘴带着一身尘土和黄泥汤子闯了进来,脸色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狼狈、穿伪军服却眼神机警的年轻人。
“营长!有信儿了!丁团长的信儿!”曹大嘴喘着粗气,不等站稳就急吼吼地开口,脸上的肥肉都在激动地颤抖。
周志远“腾”地站起来:“在哪?!”
“在...在野猪涧!西南方向!离张家庄快三十里了!”一旁的年轻人接过话,指着门外方向,语速更快,“是咱们连在杏花沟北坡巡逻时撞见的!”
“一共五个人!被鬼子追得像兔子!打头的那个汉子,使一把鬼头刀,刀法凶得吓人,活生生的劈了两个鬼子!”
“穿得破破烂烂,一看就不是一般战士,跟照片里丁团长对上号了!”
曹大嘴急得直拍大腿:“可坏就坏在这!柱子他们发现的时候,正好撞上一股从涞源县那边过来搜山的鬼子,领头的好像是个小队长!”
“那帮牲口眼睛贼尖,也瞄上那伙人了!柱子他们几个当时来不及反应,就被鬼子小队裹挟着跟了上去!”
“现在鬼子跟野狗似的吊着他们五个人,咬得死死的!”
“柱子是借口拉屎尿遁跑回来报信的!时间已经过去半天多了,丁团长他们的情况万分紧急!”
周志远的眼神瞬间锐利,他几步抢到墙上的大幅军用地图前,手指精准地戳向一个不起眼的山谷标记点。
野猪涧,地形复杂,多断崖绝壁,出口有限。
“涞源鬼子小队?多少人马?”
“三四十号的样子!三挺歪把子,炮没看到,但肯定带了掷弹筒!”柱子笃定地回答,他在伪军混这么久,眼力毒辣得很。
周志远脑海中瞬间推演起来:敌人追击丁伟五人,丁伟等人必然是边打边撤,意图利用复杂地形摆脱,但体力和弹药将是致命问题。
而鬼子的战术肯定是咬住不放,逐步压缩生存空间,在某个绝地予以围歼。
“薛辰!”
周志远厉喝。
“到!”
“命令炮连楚云舟,立即抽调两个迫击炮班,隐蔽机动至野猪涧东北方无名高地待命!给我盯死涞源方向可能的鬼子后续增援!”
“警卫排剩下的那两个特战班留下来保护兵工厂,一二三班都跟我走!龟井庆真的突击队出动四个小队,携带重火力!”
“想办法通知到魏大勇,让他们迅速赶往野猪涧!”
“另外,立刻通知活动在野猪涧附近的区小队刘尔雅部和民兵,让他们就地组织骚扰迟滞,给老子拖住鬼子!”
“是!”薛辰转身飞奔而出。
周志远一把抄起挂在墙上的CY37自动步枪,“咔嚓”一声顶开刺刀,眼神如饿虎:“曹大嘴!柱子!你们俩还能动吗?给老子带路!”
“能!营长!我爬也得爬去!”曹大嘴一挺胸脯,柱子也用力点头。
没有多余的动员,以周志远为首,张阳、冯启东带着36名警卫排战士,龟井庆真带着48名日籍突击队队员,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营部。
马蹄声碎,扬尘四起,一行八十余人朝着野猪涧方向,一头扎进了苍茫暮色笼罩下的莽莽群山。
周志远策马奔驰在最前,呼啸的山风刮过脸颊。
他的心像灌满了铅又燃烧着火:“丁伟,你个狗日的!给老子撑住了!晋西北铁三角,一个都不能少!我还等着看你炸桥呢!”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血橙,沉甸甸地挂在山脊线上方,将野猪涧嶙峋陡峭的岩壁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涧底深处,一条浑浊的溪流喧闹地奔腾着,水声却盖不住急促压抑的喘息和粗话。
“老丁...跑...跑不动了...”一个浑身浴血、肩头胡乱缠着绷带的汉子靠在一块岩石后面,大口喘气,嘴唇干裂发白,“弹药...全打光了...”
他是28团二营长王老耿。
“他娘的...小鬼子属狗皮膏药的...”另一个高瘦的黑脸汉子抱着半截炸坏的步枪,额角还在渗血,是团政委张铁山。
丁伟靠在一块冰冷的巨石后,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犁出一道道沟壑。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此时破碎不堪,沾满了泥浆和干涸发黑的血渍,眼神却锐利依旧。
他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闭嘴!节省点气力!往葫芦口退!那里的谷道窄,鬼子的火力施展不开!”
他的鬼头大刀血迹斑斑,刀口都卷了刃,斜插在背后。
“团长!鬼子摸上来了!西边!”负责瞭望的通讯兵小刘哑着嗓子低吼,声音带着颤抖。
他端着一杆破旧的“老套筒”,枪栓都拉得不顺畅了。
丁伟侧耳,果然能听到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日语短促的呵斥声由远及近,就在断崖下不足五十米的乱石坡!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个鬼子军官挥舞着王八盒子,指挥着几个鬼子兵猫腰往上攀爬。
歪把子机枪特有的“咯咯咯”点射声再度响起,压制着他们露头的方向,子弹打得头顶碎石簌簌掉落。
两个掷弹筒兵也在寻找角度,一旦他们被压缩进峡谷末端,榴弹落下来神仙难救!
这伙追兵就是涞源县警备中队派出的搜捕小队,带队的是个一脸横肉、左脸颊带条刀疤的中尉,叫山本。
丁伟五人那悍勇的突围和对日军的杀伤力,像磁石一样吸住了这群嗜血的猎犬。
山本呲着黄牙狞笑,叽里咕噜着催促手下:“抓活的!这个八路的大官,值钱!”
丁伟眼神一狠,一把推开要拉他的王老耿,摸向腰间最后一颗边区造手榴弹——连木柄都裂了缝:“老张!带王老耿、柱子和小刘往葫芦口退!”
“老子在这断后!能拉一个垫背够本,拉两个赚一个!”
绝境之下,他准备用自己的命换最后四个同志一线生机,这也是他作为团长最后的命令!
“要死一起死!团长,咱们28团就没扔下团长自己跑路的孬种!”王老耿眼睛血红,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胡闹!”丁伟厉喝,眼角却有些湿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砰!砰!”三声节奏奇快、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枪响,毫无征兆地从斜侧方高处的某个山坳密林中陡然炸开!
声音清脆连贯,迥异于日军三八大盖那种拖沓脆响,也不同于歪把子的嘶鸣。
枪响的同时,攀爬在最前、几乎摸到断崖顶边的两个鬼子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头上骤然爆开两团刺目的血雾,身子如同断线木偶般朝后翻滚跌落!
而那个躲在岩石后探头指挥的鬼子机枪副射手,手中准备递上的弹板“哐当”掉地,眉心中央一个圆洞正汩汩涌出血浆!
三枪,三个爆头!
枪声来自一片茂密的马尾松林边缘。
魏大勇单膝跪地,如同石雕,面无表情。
他手中那支加装了4倍光学瞄准镜的CY37步枪枪口冒着淡淡青烟。
旁边一名特战队员手持望远镜飞速报数:“11点方向,歪把子二组压制点清除!7点方向攀爬兵清除!...确认有效!”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野猪涧下方短暂的几秒!
那精准、冷酷、超越距离的杀戮方式,瞬间让追击的日伪军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茫然!
山本中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剩下的三十几个鬼子兵惊疑不定地趴在地上寻找掩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断崖上的丁伟五人也懵了!
谁在打鬼子?!这枪法,这火力节奏...
难道是总部派来的神枪队?
“卧倒!隐蔽!”
丁伟瞬间反应过来,朝着还有些发愣的张铁山他们低吼,几人下意识地矮下身。
“八嘎!哪里的敌人?!”山本怒吼,举着手枪盲目朝着松林方向乱射,“射击!掷弹筒!炸那片林子!”
就在日军的注意力被魏大勇的神枪完全吸引的刹那!
野猪涧西南侧的另一个小土坡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密集、更加混乱的枪声!
“砰砰砰!啪!啪啪!”
不是整齐的战斗枪响,而是各种老旧驳壳枪、汉阳造,甚至是土铳!
几十条穿着破旧伪军黄皮的汉子突然冒出来,嘴里胡天胡地地叫嚷着,对着鬼子小队的方向就一通乱枪泼过来!
“妈呀!有伏兵!”
“八路的主力来了!”
“别打自己人!是自己人...不!是八路!”伪军的队伍彻底乱了!
带头的是换了身破皮袄、脸上抹了锅底灰的曹大嘴。
他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攥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王八盒子,对着天上胡乱开了两枪,嘶声嚎叫,声音在涧谷里回荡:“是八路!他们从后面摸上来了!好多人!有歪把子!快逃命啊柱子!是八路主力!”
他一边喊,一边对着柱子使眼色。
柱子心领神会,立马配合地发出惊恐的哭嚎,像是被流弹击中:“啊!我的腿!大嘴哥救我!”
他一把扯过一个不知所措的伪军,两人狼狈不堪地朝着斜刺里一道看起来可以攀爬的陡坡就滚了过去,恰好挡住了山本小队机枪手的射界。
“混蛋!是哪里来的废物?八嘎雅鹿!”山本差点气得原地爆炸,他以为是曹大嘴的伪军惊惶之下走火了!
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红着眼珠子指着松林方向,朝着掷弹筒兵咆哮:“炸!给我炸了那片林子!”
掷弹筒兵手忙脚乱地架筒、装弹。
然而,掷弹筒榴弹还没离筒,死神已然降临。
“哒哒哒哒哒!”
一长串无比凶狠、持续而精准的连射声瞬间从刚才曹大嘴制造混乱、暴露出的那条通往葫芦口的斜向缓坡更高处响起!
周志远!
他稳稳地卧在一个视野绝佳的石棱后面,手中的CY37步枪切换成全自动模式!
枪口喷吐着炽热的火舌!
那恐怖的射速瞬间覆盖了暴露在火力线下、正准备发射掷弹筒的两个鬼子兵所在位置!
“噗噗噗噗”血花四溅!
弹雨泼洒而下!两个掷弹筒兵连同旁边的弹药手被打成了筛子,身体疯狂抖动,鲜血喷溅在墨绿色的掷弹筒筒身上!
精心装填的榴弹滚落在地,引发一阵小范围的慌乱。
枪声未停!
周志远猛地一推枪托,手指一扣,瞬间点射!
“砰!砰!砰!”
三个点射,枪枪见血!
一个是离机枪最近的弹药手,一个是企图抢过机枪的小队长山本,他的王八盒子刚抬起来就被子弹打得脱手飞出,一个是正趴在石头后瞄准他这边却倒霉地露出半个钢盔的鬼子步枪手!
三个点射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收割!
骤然失去最高长官,剩下的鬼子兵有些不知所措!
对方火力如此凶猛精准,又是侧翼伏击,又是远距离狙杀,还有伪军捣乱!
这仗还怎么打?
“散开!散开!突围!向野猪林方向!快撤!撤到开阔地带,再寻找有利地形进行反击!”一个老兵曹长下意识的接过了部队的指挥权。
“想跑?”
山坳密林里,魏大勇的咆哮如同惊雷炸裂!
“王猛!发信号,炸他娘的,给老子截断他们的后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特战队员猛地拉动了手中的绳索!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破巨响在野猪林方向炸开,三道裹挟着碎石、断木和人体残肢的火柱如同地狱探出的触手,瞬间吞噬了残余日伪军妄想撤退的生路!
地动山摇的冲击波横扫过狭窄的山涧,灼热的气浪混合着令人作呕的硝烟与血腥味,狠狠拍打在丁伟五人藏身的冰冷断崖上。
“轰隆!”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啊!我的腿”
“救命!”
“天皇...万...噗...”残存的惊叫声、无意义的嘶嚎瞬间被更大的烟尘和火焰吞没。
碎石、断木混合着惨叫冲天而起!
剧烈的爆炸和弥漫的硝烟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残余的日伪军魂飞魄散,顾不上寻找掩体,争先恐后如同无头苍蝇般撞入两侧嶙峋的乱石。
当周志远手中的CY37发出死神裁决般的精准点射,血花接连在鬼子头颅上爆开,丁伟五人瞪大双眼,几乎忘记身处绝境。
子弹撕开混乱的防线,独立营的战士们如猛虎下山扑向残敌,刺刀反射着夕阳光芒,鬼子的哀嚎与血肉横飞交织成壮烈悲歌。
“好!”
魏大勇的吼声如同虎啸山林,穿透刺耳的爆炸余波,“一班往左!二班往右!三班和五班跟我正面压!鬼子没死透的给老子捅成筛子!锤死他们!”
他猛地跃出松林边缘掩体,如同怒目金刚下凡。
“杀!”
应和着排长的命令,四支装备到牙齿的警卫排战士如同四道烧红了的利刃,从三个不同的角度狠狠捅向被爆炸和精准狙击彻底打懵、仅存不多的鬼子残兵!
雪亮的刺刀、咆哮的冲锋枪口火舌、精准的点射!
狭窄的溪涧一瞬间变成了修罗炼狱!
“投降!我们投降!”在曹大嘴的暗示下,本来就来自独立营的战士们开始主动放下武器,带领更多的伪军投降。
而就在这绝境反杀的瞬间,曹大嘴身后一个伪军眼神却闪着诡异光芒,颤抖的手悄悄伸向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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