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乱晃如同失明的独眼,凄厉的空袭警报彻底被爆炸声吞没。
高射炮阵地终于彻底醒转,数十条曳光火链在夜空疯狂交织,打出的弹幕稀薄而迟滞。
几队抱着步枪的士兵衣冠不整地冲向防空壕,被另一波落下的炸弹炸得血肉横飞。
一架试图滑上跑道的战斗机直接被200公斤航弹炸成了冲天火炬!
“塔台!高爆弹三连投!”
“三发齐射,放!”
轰炸机在刺耳的啸叫声中完成投掷。
三枚带着铸铁尾翼的沉重黑影,循着近乎笔直的轨迹砸向那栋四层钢筋混凝土塔楼!
咚!咚!咚!
沉闷得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后,是撕开混凝土与钢筋的恐怖爆炸!
第一枚穿入三层指挥室窗口,在里面化作粉碎一切的冲击波!
无数文件、桌椅、玻璃混合着人体残肢从每一个窗口喷溅出来!
紧接着第二枚在塔楼基部轰然起爆!
整栋建筑如同挨了巨人重拳般猛地一颤!承重柱崩塌的碎裂声刺破长空!
第三枚则准确地落在摇摇欲坠的顶层天线基座上!
一道刺眼的白光后,高耸的信号塔连同半截顶楼如同被巨斧劈断的树干,裹着火焰与浓烟缓缓倾斜、断裂,最终砸向下方乱窜的车辆和人影,激起一片死亡的尘土与血泥!
“清理兵营!”周志远的命令简洁致命。
轰炸机群如跗骨之蛆,死死咬住机场东侧那一大片营房区。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沉闷爆炸声中,木质营房顶如同被无数重锤敲击,瞬间炸开无数窟窿!
火焰与浓烟从门窗和破洞中喷涌而出!正在集结的士兵如同被灼热镰刀收割的麦秆般成片倒下!
被点燃的士兵像无头苍蝇在烈焰中狂奔翻滚!
“打得好!烧死这帮狗日的!”魏和尚拍着仪表盘,震得指针乱抖。
舱内的投弹指示灯彻底熄灭。
“报告营长!二号机清仓!”
周志远视线扫过主控面板。
所有代表存弹的红色指示灯尽数熄灭。
“一号机清仓!”
“三号机清仓!耗子洞都给他妈炸平了!”
周志远最后瞥了一眼下方。
整个阳高机场已彻底化为熔炉与废墟。
油库区的火柱依然舔舐着夜空,将低垂的黑云映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塔楼坍塌的断口如狰狞的伤口冒着浓烟。跑道遍布深坑与扭曲的金属残骸。
营房区烧得噼啪作响的烈焰舔着坍塌的屋顶,爆炸声零星响起,那是散落的弹药被高温诱爆。
“各机拉升,航向正南三十度!”周志远沉稳地拉高操纵杆,机头再次刺向更深邃的夜空。
残存的高射炮子弹徒劳地追逐着远离的机影,在飞机后方遥远的下方,是被他们亲手点燃的人间地狱。
座舱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持续不断的嘶吼。
只有周志远的手稳稳地握在冰冷的驾驶杆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后机舱突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有人没撑住,兴奋过后,吐了......
机舱内引擎的嘶吼淹没了其他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燃油和硝烟的呛味。
周志远盯着前方舷窗外翻滚的云层,朝阳将天际染成一片金黄,仿佛被阳高机场的火焰吞噬过后的余烬。
轰炸机群已经调整航向正南三十度,机身微倾着划破长空,机翼后拖出的尾流在气流中搅动。
旁边的堀田优斗低眉盯着地图,不时调整频率旋钮,保持电台通讯清晰。
机舱地板轻微震颤,脚下是沉重的弹药箱,机腹的机枪口透进丝丝凉风,吹动着周志远军服的衣角。
就在这时,电台指示灯突然闪烁。
堀田眉头一皱,迅速戴上耳机调试频道,一阵静电杂音后,清晰的电波信号涌入。
“营长,有人呼叫我们,是独立营的频道!”
堀田喊道,声音在机舱里激起一丝涟漪。
周志远头也不回,低沉一句:“接。”
他单手稳住驾驶杆,另一只手迅速抄起副驾驶位上的耳机戴上。
立刻,教导员沈非愚焦急的声音传了进来,:“志远!志远!能听清吗?紧急情况!”
周志远的心一沉,沈非愚一向沉稳,能让他这么失控的事绝不是小打小闹。
“我听着呢,说。”周志远的声音平静,但指节下意识的捏得更紧了。
电波噼啪作响,沈非愚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是老爷子!你父亲......他们在黄河渡口西边,刚渡过黄河没多久!遇上了马匪!两三百号人围攻商队,车队被困在山坳里,马匪有快枪、大刀,商队死了不少护卫,老爷子过了黄河以后谢绝了部队的保护,身边只有几名咱们的同志做向导......情况非常紧急!”
顿了一秒,声音更急迫了,“根据几分钟前传回来的消息,马匪头子胡老六张狂得很,放话要抢光粮食和设备,还拿周家当肥肉宰杀!我已经联系边区的同志去组织救援了,这边特意告知你一声,你要相信组织......”
话音未落,周志远的眼神骤然寒光一闪,父亲的脸庞在脑海中浮现。
龙有逆鳞,家人居首!
这次迁移,他说服父亲把周家的根脉迁去陕西,是为保全家族未来,却没有想到有不长眼的人蹦出来添堵!
黄河渡口......
那地方地广人稀,马匪横行,本以为商队人多势众,宵小不敢造次。
万万没想到,还真有人太岁爷头上动土。
周志远胸口一阵发烫,像是被火燎着了,他猛吸一口冷气,压下那股震怒,声音却陡然拔高:“我亲自去救援!堀田,位置报告!二号,三号,注意保持队形!”
几乎同时,他右肘猛地一推油门,轰炸机引擎尖啸着加速。
堀田迅速翻出地图,在无线电指示下定位:“坐标西南三十度,黄河西岸五十里铺!”
周志远二话不说,一脚踏舵轮,左臂狠狠扳动操纵杆。
瞬间,轰炸机倾斜着急转方向,机翼几乎擦到云层。
堀田在电台里回应:“沈教导员,我们转向支援,有任何消息请及时通知我们!”
耳机里沈非愚的声音还带着急切:“务必保住老爷子!电台我会保持联系。”
信号切断,机舱重新被引擎声统治。
周志远咬紧牙关。“全机注意,航向西南三十度,全速!”
他大吼一声,驾驶杆前推至极限,三架轰炸机如同三支利箭,撕裂晨风疾驰而去。
机舱里气氛陡变。
魏和尚听到周家老爷子有难,差点跳起来,粗声喊:“机枪手!快检查机枪弹药!”
后排突击队的战士迅速起身,拉开机腹舱门检查机枪炮口,子弹链条哗啦啦作响.....
与此同时,地面上商队那边早已是一片修罗地狱。
山坳里,周瀚林率领的庞大迁移车队被围在半坡上,十几辆装着织布厂设备、粮仓木箱的驮车被圈在中间,上百个周家商工和护卫蜷缩在车底下,脸上沾满尘土和血污。
马匪们骑马穿梭在外围,骑术娴熟得如履平地,足有百十匹快马奔腾呼啸,马蹄扬起的烟尘直冲半空。
一个满脸虬髯的粗壮大汉,正是马匪头子胡老六,他高踞马上,手里挥着把环首大刀,态度异常嚣张。
他狂笑着高喊:“周老板,别缩着啦!你这金疙瘩车队,今天归爷爷我了!”
周围马匪呼应着怪叫,马蹄踢飞石块砸中车板。
周瀚林伏在一辆粮车后面,脸上有道血口子,这是被乱飞的石子不小心刮破。
他紧握着一把旧式驳壳枪,紧张之下手略微发抖,但眼神依旧冷静。
旁边的周玥头发散乱,死死抱住花花,声音微颤:“爹......他们又上来了!”
胡老六一挥手,十余骑马匪策马冲来,挥舞长鞭抽向商队,鞭声啪啪作响。
一个年轻护卫跳出来挥刀抵抗,却被马匪一脚踹飞,撞在车辕上,惨叫不止。
胡老六得意地呸一口唾沫:“弟兄们,抢光!女人跟设备扛走!没想到,居然还有电台!不过可惜了,等救援来了,黄花菜都凉了!兄弟们,给老子上!”
马匪们更加嚣张,有的掏出火把,就要点火烧车前的简陋工事。
周瀚林低吼一声,连续扣动扳机,枪口冒烟射倒一名马匪,但瞬间枪就空了。
他心中暗暗苦笑,“老天不开眼......难道我们全家今日葬身荒野?也不知道,刚刚通过电台,发出去的求援信息有没有用!”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隆隆轰鸣。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头。
朝阳下,三个黑点极速逼近。
周瀚林脸色骤白如纸,失声惊呼:“日......日军战机!完了,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周家命是不是苦了些!”
周围护工们尖叫起来,有人跪地哀号,周玥死死抱住父亲胳膊,眼泪直流。
马匪也惊疑了,胡老六勒住马头,眯眼望天:“娘的,啥玩意儿?之前和我们联系的时候,没说会派飞机来......”
有匪徒狞笑:“管它鬼子还是啥,一准是来抢食的,正好省些功夫!”
轰炸机群呼啸而至,高度骤降到百丈,巨大的引擎声浪震得地面都颤动。
机舱内,周志远通过三维地图清晰看到下面的景象。
马匪如蚁群般围着车队,胡老六挥舞大刀的姿态嚣张跋扈,商队瑟缩的惨状刺眼如针。
他眼中怒火迸射,声音冷厉如冰:“堀田、魏和尚、王朋兴,各自复述我的命令,指挥飞机内的机枪手!所有机枪口对准马匪,按照我提供的口令,随时调整射击角度,最大火力,给我清场!”
周志远心中愤怒到了极点,脸上却一片冰冷,三维地图辅助全开,他要微操三架飞机的十五挺机枪!
命令一下,机腹舱门大开,十五挺八九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探出。
战士们拉动枪栓,咔哒上膛声在机舱里连成一片。
“狗娘养的马匪,让你尝尝铁疙瘩的滋味!”
“优先清外围骑马队,别误伤商队!”
堀田则冷静观察角度,手速飞快调整瞄准镜。
“开火!一号机左一机枪....三号机右二机枪....”周志远一声令下,声若惊雷。
瞬间,十五挺机枪齐射,喷吐火舌如地狱之门洞开。
嗒嗒嗒嗒.....
震耳欲聋的撕裂声扫破天空,炽热的子弹拖曳红光,像暴雨般倾泻而下。
地面顿时炸开了锅。
胡老六正要挥刀冲锋,眼角却瞥见红光漫天。
“他妈的......”他惊恐瞪大眼,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连串子弹击中胸口。
噗嗤、噗嗤!
血雾喷溅,他那张狂的脸扭曲变形,大刀脱手飞出,人直挺挺坠马落地,被后续马蹄踏得粉碎。
子弹打在马匪群中,如同镰刀割麦。
一骑匪徒正叫嚣着甩鞭,子弹钻入头颅,头颅爆开;
另一匪在马背上拉弓,箭未出,背脊就被打穿窟窿,血溅到旁边车板上;
几个聚堆的马匪试图举枪还击,机枪扫过,血肉横飞,残肢断臂飞上半空,马尸横倒,发出沉闷撞击声。
马儿惊嘶乱窜,撞翻更多骑手,山坳成了血泥沼。
商队那头,周瀚林起初紧紧把女儿周玥抱在身下,只以为末日降临。
“爹!天上......天上是扫马匪的!”周玥突然尖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周瀚林抬头。
没错,机枪火力精准得像长了眼睛,马匪像被秋风扫落叶般倒下,但车队这边连个擦伤都没有!
他瞳孔猛缩,心脏狂跳:“难道......”
周玥一把抓住他手,哭声中透出激动:“很可能是二哥!我就知道二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他怎么舍得我和花花死......嗯,还有爹!”
周志远的轰炸机一俯冲后拉起,机翼划出标志性的斜角弧线!
周瀚林全身一震,苍白的脸浮起红潮,“苍天有眼,家有麒麟儿!”
三架九七式重爆轰炸机在低空盘旋,机翼下倾泻的子弹精准地将马匪胡老六一伙击得人仰马翻。
山坳间的混乱渐息,只余烟尘和零星惨叫声。
机舱内,周志远紧盯着三维地图,眉头微皱。
刚才的火力虽猛,但马匪残余的几十号人正往西边缓坡逃窜,一旦钻进密林,商队仍面临隐患。
他一把抓起电台的麦克风,手掌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发动机的轰鸣在耳边震响,但他声音却出奇沉稳:“爹,爹,我是志远!收到回话,你们安全吗?地面状况如何?”
电台那头响起一阵沙沙杂音,混杂着山风的呼啸声。
几秒钟的等待像半世纪那么长,终于,一个略带喘息却激动的声音传来:“志远,真的是你!我们...我们没事了,胡老六那帮畜牲被打散了,就是有伤号轻伤不少,商队大夥儿都在这儿呢!”
是周瀚林的声音,还伴着周玥兴奋的插话:“二哥,真的是你!你来得太及时了!”
周志远心头一松,脸上绷紧的肌肉舒展,他吸了口气,眼神转冷地扫向地图标记的残敌红点:“爹,玥儿,你们先原地休整防护,剩下的交给我。敌人还没清干净呢。”
他心中发狠,决定给这帮马匪一个狠狠的教训!
什么时候开战,你说了算....但什么时候结束,老子说了算!
说完,他一把扣下麦克风,“所有机枪手,瞄准西逃的溃匪,十点钟方向山坡!机枪组全听我令,点射打掉跑在前头的,别省子弹,统统都给我扫平!”
机舱嗡嗡震动着,从地板上传来引擎的闷响。
飞机一个俯冲转向,地面树影飞速掠过。
“锁定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哒哒哒!
一串火线撕裂空气,如毒蛇般扑向山坡。
逃在最前的两个马匪刚翻身跳进一个土坑,子弹已经追至。
噗嗤!
一颗穿透后背,溅起血雾,另一个连哼声都没发出就被掀翻在地。
后头的残敌乱了套,一个光膀汉子挥刀嘶喊:“冲...冲上去,反正是个死...”
他货彻底被打蒙了,居然想大刀砍飞机!
话音未落,机枪火舌一个横扫扫过人群,铁流般的弹雨将他拦腰撕裂,内脏喷洒一地。
其余残兵惊嚎一片,没头苍蝇似的东逃西撞,全成了活靶子。
周志远着指挥着三架飞机组成交叉火力,将微操技术发挥到极限!
哒哒哒!
砰砰砰!
每一声机枪死命都伴随着马匪倒下的闷响。
地上腾起烟尘裹着血沫,惨叫混杂着弹壳叮当掉落的脆音。
不到五分钟,山坡静了。
烟尘散去,只剩歪七扭八的尸体和零散的碎布片。
周志远身子前倾,通过三维地图确认。
没有活物动弹。
他这才放松肩膀,向电台那头低语:“爹,没事了,马匪都被清理了,你们安心歇息以后,继续赶路。我去给陕西的马匪上上课,有些人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周远,你要去干什么?”
“废物利用,顺便给胡老六之流一个血的教训!”周志远心中发狠,刚才胡老六死的太便宜,心中难免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