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非愚深吸一口气,彻底明白了周志远这一趟南下的巨大风险和同样巨大的潜在收益。
营救专家是燃眉之急,劝说父亲转移是深谋远虑,安排大哥做代理人则是撬动外部资源的杠杆!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每一步都险象环生。
“营长,”沈非愚直直的看着周志远,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你这盘棋.....下的太大了!前两件都在晋城,还好说,但安排你大哥那边.....牵扯到国际关系、敌占区情报、还有药品本身的秘密.....”
周志远摆摆手,眼神里的锋芒沉淀下来,显得异常冷静:“我知道凶险。专家和老爹那头,我亲自带队去晋城办!挑精锐,用最快的速度,趁阎老西还没真正反应过来,雷霆一击!至于大哥那边.....这是急不得的慢功夫,得等我安全从晋城出来,再从长计议具体操作。眼下首要的是打通联系,让他心里有数,方便日后铺路。”
他看向地图上蜿蜒指向南方的路线,手指重重一点晋城,语气不容置疑:“我会马上通知王朋兴,今晚就挑人!突击队必须抽选最能打的十个尖子,还有西村厚也带上!伪装身份要搞最稳妥的!两个小时后,我们秘密出发!家里,就交给你老沈了!”
沈非愚看着周志远眼中那熟悉的、不容动摇的决断光芒,把到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家里一切有我!晋城凶险,你一定要.....”
他顿了顿,没把那句不吉利的话说出来,转而道,“务必小心谨慎!我这就去安排挑选队员和准备伪装!还有,关于你对家人的安排情况,我会向旅部做完整报告。”
“报告?是该报。我巴不得组织帮我保护好我的家人!”周志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豁达,也带着点自嘲,“不说其他人,就说咱们团长李云龙那家伙鼻子灵着呢,回头问起来,知道我‘回老家探亲’去了!他保准‘哦’一声,然后偷摸寻思着老子是不是要带着老子的‘富亲爹’给他分点好处什么的.....”
兵贵神速。
不到两个小时,周志远就带着临时组成的南下小分队,急匆匆出发了。
整个小分队由三部分人组成。
第一部分是王朋兴带领的十二人警卫一班,第二部分是魏大勇、张阳、曹大嘴、冯启东和西村厚也组成的警卫四班(生肖班),第三部分是堀田优斗带领的由日本精锐战俘组成的突击队第一小队。
他们一行三十二人,带足物资和装备,一人一匹马,从长缨谷离开,一路南下,直奔晋城而去。
战马蹄铁裹着浸油的粗麻,踏在初冬铺着薄雪的山岩上声响沉闷。
周志远伏在马背上,感受着迎面刮来的寒风里夹带的硝烟味。
他身后,三十余骑在蜿蜒的山道上拉成一线,如一条无声滑行的黑蛇。
魏和尚驱马紧跟着周志远的侧后,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警惕地扫视着山梁和沟壑的剪影。
“营长,前面到岔沟了。”王朋兴从队伍中部策马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向东南方一道不起眼的深谷入口,“探路的说,主路那边枪声密得像过年,走沟里绕虽远点,但能避开正面的炮火覆盖区。”
周志远勒住马缰,展开手中那张被标记得密密麻麻的自制地形图。
指尖划过一条几乎被忽略的褶皱:“确认这条路?塌方那一段清理过?”
“清理了,”曹大嘴从后面插话,他穿着件从伪军身上扒下来的旧棉袄,显得有点臃肿,但眼神锐利,“费了牛劲,用绳子把人吊下去清理碎石。沟底窄,马车过不去,我们这骑队刚好。”
“走!”
周志远没有犹豫,缰绳一拨,枣红色的战马率先冲下陡坡,滑进阴影深重的沟底。
浓重的黑暗立刻包裹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