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砸在生铁上,“坂田这老鬼子的‘精锐联队’,硬生生给你搞成了破席子糊起来的漏风门板!好!好啊!你周志远带兵!有种!”
他“啪”地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墙角码放整齐的弹药箱、油布底下勾勒出炮身的山炮,脸上冰霜稍稍化开:“东西清点好,有用的赶紧用起来!死伤的战士,抚恤要快!要足!让活着的战士们心头热起来!”
他顿了顿,眼神又落到那口敞开的钱箱上:“至于这些阿堵物......独立营的家大业大,有这么大的兵工厂要养。缴获财物,一半留在独立营,保障伤残、扩充队伍、接济烈属和支撑兵工厂运转;另一半.....”
他看向周志远,语气不容置疑,“你派人押送旅部!这年头,多少张嘴张着等粮,多少枪炮哑了等药!这些黄白物,送到最该用的地方,才是真正换命的血本!”
“是!旅长!”周志远回答得斩钉截铁,眼中毫无迟疑。
旅长将文件夹还给沈非愚,目光从满山洞的火热景象转到周志远脸上,像要把他那点心思看穿。
“得了,千万别和李云龙那个楞种学,嘴上一套,手上一套!”
旅长嗤笑一声,手里油亮的马鞭杆子随意地点了点山洞深处被油布蒙出大块轮廓的地方。
“大炮不是烧火棍,放你这鸟不拉屎的山沟里发霉喂耗子?刨除打烂的和留给你撑场面的,给老子上缴十二门!九二步炮九门,山炮三门,步兵炮一门!炮弹.....你留三成打底子,剩下的都给老子拉走!”
他说得斩钉截铁,跟分派家当一样顺溜,眼神却钉在周志远脸上,等着看他怎么跳脚。
周志远眼皮果然跳了跳,心里头那点小盘算被戳穿了似的,脸上却挂起苦笑,“旅长,您这是挖我的心尖子肉啊!我还准备整个炮兵团呢!”
“扯淡!”旅长马鞭一扬,差点抽到旁边的龙门刨,“你一个独立营,就想整个炮兵团!那么我一个旅岂不是要弄一个炮兵师才行!”
周志远打蛇上棍,想着多说几句好话,总比把火炮给出去强,“凭旅长您的能耐,整个炮兵军都不多!”
“滚蛋!少他娘的给我拍马屁!没用!我就问你,你真敢把整个炮兵团都吞喽?你是不是想当我这个旅长?”
“倒不是不可以....”周志远卡了下壳,索性把心一横,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显出十分的郑重,“不瞒您说,咱弄回来的炮,大部分炮管子都冰得能冻裂手!看着光鲜,真要拉到阵前使唤,没个懂行的伺候,放不了几炮就得抓瞎!”
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计上心来,“炮好弄,这用炮的人难练啊!炮镜怎么测距?炮弹装药分几种?”
“射击诸元全靠一张嘴喊,瞄歪一寸打出去就得差上几丈地!炮弹打得准不准,那就是拿命拼出来的手艺!”
“据我所知,别说咱们旅,就是整个八路军总部,都没多少炮兵好手吧?旅长,您要是信我,再宽限我几个月......”
他猛地一挺胸脯,声音又提了起来,带着点豁出去的决断,“从旅部拨给我三百人!就三百个壮实的、脑子不犯浑的战士!”
“让我在实战里操练起来!咱不扯那些大道理,就手把手教!练测距、练装填、练瞄准,就用真炮喂!”
“我愿意立个军令状,人搁我这儿练半年,半年后,我给旅部还回去一支能打能跑的完整炮兵团!”
“连人带炮,炮给您擦得锃亮,人也给您练得嗷嗷叫!保证开一炮是一炮的能耐!”
旅长没马上吭声,只是用马鞭杆子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